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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那名大夫努了努力,让自己那张恬静的脸上多了几分庄重的神情,然后才继续说道,“只是孙家如今有事,而且事情还特别大,可以说是风雨飘摇,如果小郎君家中有那么一两个在朝为官,或者在京中颇有势力的人物,麻烦小郎君进去给他家撑个场面,千万不要让他们家被那群虎狼之人给吃掉了。”
说着,这名大夫竟然躬身一礼,口称:“老夫在此先替他们家谢谢你了。”
这话让康采恩震惊不已,没想到一个过来给人看病的大夫,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难不成他们两家素来交好,亦或者那些个虎狼之人的吃相,已经难看到让这位萍水相逢的大夫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康采恩也不再浪费时间立刻躬身答道:“小子敢不从命,无非是狐假虎威的纨绔之行而已,我在汴京城里可是见到了不少。虽然本性偏向阴骘,不爱张扬之行,但是,小子还是能够模仿他们一二的。请先生放心!”
那名大夫闻听此言之后,不由得有些尴尬的讪讪笑了笑,这世界上自谦自嘲的人多了去了,他也曾经见过不少豁达洒脱之辈,但还没有谁会把阴骘这个词按到自己身上,看这位小郎君四处奔走的模样,想来他应该不是个不会说话的无知幼童,如此说来,莫非他真的是个内心之中阴险狡诈之辈。
亦或者,他正在为什么之前做过的阴险之事而感到内疚自责,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自嘲,不过别人家的事情他是猜不透的,只要他愿意帮忙,并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便准备再一次躬身相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康采恩却突然问出了一个让她尴尬不已的问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小子毕竟不能久居杭州,如果这边有事,恐怕还要劳烦先生修书相告。”
这位大夫一听可就有些抓狂了,他可不准备为这件事情投入持久的关注力度,原本也只是想借助康采恩可能存在的势力,恐吓一下那些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而已,哪里会想到自己要投入的成本竟然如此之高,而且对面的这位小郎君,曾经自嘲他是个阴鸷之徒,面对这样的家伙,他可不准备与对方打太久的交道,所以,他原本是准备一走了之的,和对方这么一问,难道他要说一声,自己不会再关注这件事情吗?那么刚才所做的善举,似乎就成了一种虚伪,而且有些对不住自己的良知。
于是他叹了口气,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吕,在本地行医多年,这是我的义子,姓钱名乙,跟随我学习医道。其家族在本地也小有名气。小郎君只需要打听一下我们二族,便能够轻松打听到我们的下落。”
这番话丢出去,那名大夫满意为对面的康采恩可以领取执行他的纨绔行动了,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个十来岁的少年竟然梦怔怔的站在那里,一点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他不知道对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考虑到对方可能家势不同凡响,竟也没敢轻易打扰。
其实他是不知道,康采恩的内心之中早就已经被万般悔意所充斥。
姓钱名乙的这个小子,而且又是出身医学世家,并且跟谁在一位姓吕的医生身后学习医学,那他想来就不是别人了,只是康采恩听说着他的故事之时并没有留意他的具体出生年份,所以他只知道钱乙活跃在北宋时期,但却没想到,现在的他竟然还不满十岁。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在汴京的时候问一问康定国,好歹医学家科学家之类的人才,也大抵属于他技术史的研究范畴,相信康定国对于此人的生平事迹肯定烂熟于心,可惜那个时候的康采恩,并没有这么强的先见之明。
如今很好,就算他把这个小伙子招进他们的体系之中,恐怕也只能从学生做起。倒是这位吕大夫,为人处事非常不错,说不定可以把他忽悠进玉津园大学之中。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对方表明身份,为了以后拉拢起来方便,他竟然就如此干巴巴的像对方一样做起了自我介绍,弄好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转身杀进孙家,然后在那群豺狼虎豹面前好好的斗一番威风。
不过他接下来的这番自我介绍,却让对面的吕大夫忽然又一次心生一句,似乎他并不是个合格的大夫,反而是个类似诸葛亮的人物,因为康采恩的这番自我介绍,实在太有震撼力了。
“在下琼林苑教育集团总裁,玉津园大学山长康定国之子,康采恩。”
话音未落,康采恩便听见对面的吕大夫发出一连串嘶嘶的声音。
琼林苑也好,玉津园也罢,那都是闻名天下的皇家园林,就算他吕某人身居杭州,距离汴京有千里之遥,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两处名胜,更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个地名背后所蕴含的意义,如果没有皇家的允许,谁人敢用这样的名字来命名什么集团大学之类的玩意儿。尤其是那个玉津园,里面可是有天子私田的。就是把那座园林改造成学校之类的设施,恐怕要经过的审批手续,不仅包括当朝天子,还要包括宗正寺以及满朝朱紫重臣。
当然,事实并没有他想象的这么严重,不过这样的名头也足够拿出去吓唬人了,至少,里面的那些豺狼虎豹们,在皇家面前,尤其是在做生意的皇家面前,根本不敢造次,那样一个在名义上富有天下的家族,倘若顾及到自己名声的话,或许还会在政治或者其他领域稍稍收敛一些,但关系到自家子弟的饭碗,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准许别人造次。
于是这位吕大夫便心生一计,对康采恩说道:“小郎君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在下真是失敬失敬,不过这般大的来头如果用来锄强扶弱,那也可以算是一件善事。不如你直接冲进去,就当着那群豺狼虎豹的面,说您愿与孙家合作,继续销售您说的那些货物,我们苏杭之地向来富裕,没有什么货物是吃不下的,您大可以放心,大不了小老儿也帮你宣传一下,在下虽然医术平平,但平时接触的可都是贵官之家,这群乌龟王八蛋,平时贪污的可都是民脂民膏,让他们拿出三五千贯来宣誓一下对皇家的忠诚,料他们也不敢有所违逆,如此一来,孙家的这份小小基业也算是保住了。”
康采恩听闻他这番言论,不由得心下大喜,虽然他刚才说可以摹仿汴京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弟,但他真的的确是个性格偏向阴鸷的人,这一点也并不是他自嘲,或者含蓄的谦虚,所以说,直到刚才为止,他也没能想清楚究竟该用怎样的策略去对付那些豺狼虎豹,但经过吕大夫这一番解说,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高兴的转过身就冲进了孙家大门之中。
至于孙家的那位门房,刚才已经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吕大夫和康采恩的对话,当然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所憧憬。所以说吕大夫是个心善的好人,但也架不住他们家命好,竟然遇到了康采恩这样的贵人相助。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当然不会试图去拦截康采恩,于是这个十岁的少年竟然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冲进了那群豺狼虎豹们聚集的地方。
整个过程当中,虽然有些忠于孙家的仆人试图阻拦他,但那位门房随后就冲了进来,示意他们无需那样做,而那位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孙忠,更是惊喜于它的到来,若不是他终于意识到家中似乎有什么巨大变故要发生,恐怕这个时候早已经冲上去惊喜的问上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不过幸好他也没冲上去,否则里面的那些豺狼虎豹们还以为这个十岁的小郎君,只不过是孙忠的玩伴了,要是那样的话,康采恩可就要被看低了。
而已经立志要在今天狐假虎威的康采恩,可不准备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小动物身上。
而他冲进孙员外卧房之后的第一句话,也说得颇有龙腾气势:“孙叔父,八大王托我问你安好?”
这话一出口,里面原本还嗡嗡的第一声争吵,一下子就戛然而止,而躺在床上的孙员外,更是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欢迎康采恩的到来。
第397章 子容子容世无双—36()
显然,孙员外没有想到,康采恩竟然会出现在杭州,并且为他带来了一个如此有分量的问候。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在场的很多人都不太相信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八大王是何许人也哪里会认得她这个区区杭州海上,于是当即有人就跳了出来,冲着康采恩冷嘲热风道:“你这小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八大王也是你可以用来编排的吗?信不信我把你扭送见官呀!”
康采恩听闻这话,立刻冷哼一声,用不屑的眼神看向那个人,只见那厮一脸横肉,身上虽然绫罗绸缎,但却免不了一身鱼腥味儿,显然是长年累月在海上行走的。
而他在将来也将会踏上这个行当,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掩饰那些廉价工业品的来路,但是未来终究是需要海上贸易来拓宽民族事业的,正所谓掌握海洋者,拥有未来,所以他也很有必要,实实在在的在海上做出一番事业来,若是从了这样的打算,那么面前这位嚣张的家伙,恐怕就要认真的收拾一番了。
不过就在他想把自己的身份好好吹一番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孙员外,却在艰难困苦之下扯起嗓门来,大声呵斥道:“放肆,怎么能对小郎君这样说话,你可知道,小郎君自有出海,曾经到达过济南之地,还在南方发现过一块大陆据说不亚于我天水王朝,要不然他怎么会凭借这重重奇遇,得到八大王的赏识,还与他一起创办了个什么集团”
集团二字,直到近代时才被广泛地用来定义商业组织,所以对于宋朝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新颖的词汇,于是当孙员外提到他的时候,在场并有不少人立刻反应过来,想到了最近传闻当中那位在汴京城中混的风生水起的小郎君。
于是立刻便有人震惊的说道:“原来是他呀!”
“想不到真有人拥有那等奇遇!”
“我还以为是有人编造的故事呢,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真人了,话说孙员外可真是命好,竟然遇到这等贵人。”
最后一位常常叹息的仁兄,显然触动了在场许多人的心思,就连那些身处杭州本地,并不晓得汴京风云的人物,也在听闻这些话之后,发出了同样无奈的感叹,有了这么一个人撑腰,显然就不太方便祭于孙员外家的遗产了,尤其是那位一脸横肉的海商,如今更是悲悲切切的躲到了人群之中,似乎生怕康采恩的眼神注意到他的存在。
康采恩原本还想再笑话他一番,也好充分的耍一耍自己的威风,不过,那位久病不起的孙员外,却仿佛在见到他之后,突然焕发起精神来,不但在刚才抢了他的台词,还在这个时候突然又一次打断他的行动。
只是他现在的话不再洪亮,而又充满攻击意味,而是温和的招呼康采恩过去坐到她的床榻边缘,然后突然握住她的手,意味深长的说道:“波哥家里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如今,哥哥已然是行将就木,难得兄弟你还来探望于我,试图为我撑腰。虽然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但你有这等义气,我便也不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人。”
“哥哥放心,有小弟在,断然不会让你有所闪失,我这就休书一封,看看能不能在汴京城里找到什么名医之类的玩意儿,捆他三五六个,塞进运河航船里,说不定还来得及救哥哥一命。”
孙员外听完这话,却是微笑着摇了摇手,说道:“来不及了,杭州城里的著名医生,我已经请了个遍,他们都已经束手无策了,也怪哥哥平时是个嫉恶如仇之徒,太容易掀起肝火,这才让病情加重。”
这话说得已经不能再明显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内心世界产生了更大的波澜,说不定就是在他病重之后,这些豺狼虎豹的不断来访,逼得他的病情越发恶化,要不然那位吕大夫说不定还真的不会落到回天乏术的窘境。
可是分析到这里,康采恩也终于意识到,孙员外是真的无法再挽回了,虽然双方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的确看不惯那些豺狼虎豹的行径,因而对他也多了一分同情,再加上他的儿子正好在自家的拉拢名单上,虽然孙中的年龄还小,但刚才见到的那个钱乙,似乎也只是个潜力无限之辈。至于同样身处名单之上的沈括,似乎如今的年龄也不太大,关于沈括的生平,康采恩还是有所印象的,大致是公元1031年出生,如今也只不过十岁而已。虽然这样的孩子打听起来困难,但如果得到孙家的帮助,相信把他们分为一网打尽,也并非全无可能,所以说就算是为了他康采恩自己,他也要认认真真的掂量一下如今所面对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