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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拿我当典型了?”
杨正治嘴唇紧抿,沉默无语,显然就是默认了,“委座始终不肯放过,为了详细调查,立夫同志特别命令秀峰同志带领哲民部长北上,要求彻查此事,……”
“底下的我来说吧。”赵登禹说道:“叶秀峰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听树棠和我说,他刚刚到达保定,纪常亲自登门拜访,更给他送上了一张1,000美金的支票,结果你猜怎么着?”
戴小点大约能猜出几分,微笑道:“那我怎么知道?”
“叶秀峰大打官腔,说什么此番北上,是奉了委座的命令,以及立夫同志的嘱托,要求他一切以党/国利益、军民福祉考虑,既要清查戴小点克扣军饷案,也要还那些被他这种恶劣行径所伤害的战士们以清白……,总之是云山雾罩的扯了一大通,把谷处长给打发了出来。”赵登禹冷笑着说道:“事后纪常对树棠说,叶秀峰这是嫌少啊?活该他不要!谷某人身为军法处处长,在这件事中最多落一个失察的罪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戴小点扑哧一笑,通过这件事,对南京这些人的嘴脸也算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赵登禹说道:“这件事钧座正在和两位参谋长商量,眼下唯一有的,就只是那个缺德娘们的稿件,刘学明那个王八蛋藏起来了,根本找不到他。要是让我找到他,哼!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舜臣,您也不必和一个小人生这么大的气,要是真找不到刘学明的话,自然是最好。没有了他,叶秀峰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能仅凭苟日新的一面之词,就处置一国的少将!否则,没有真实的凭据,轻易撤换大将,下面的人还怎么带兵?”
“那,要是给叶秀峰找到刘学明了呢?”
“那也没什么,我问过纪常处长了,刘学明的攻讦资料中,对于枝云将军的事,也是语焉不详,显然是道听途说,更主要的是,那是花旗银行的支票,现在平津失陷,又如何去查找相应的资料?难道为了这个事,真的要出动中统那些人隐藏在华北的暗子吗?万万不会的!”
戴小点微微颔首,杨正治的这些话堪称见微知著,便是自己亲自来说,也未必能剖析的更加深刻了。“那个,军长、参谋长,有个办法,不如请钧座配合一下。只要佟军长同意,这件事就一天云彩全都散去了。”
“哦?”
“若是真找到了刘学明——我想,这几乎是一定的——在和我进行对质的时候,请钧座出面,就说这一千美金是钧座以29军的名义赏给我的。”
赵登禹一拍大腿,大声叫好:“好!这个办法太好了,简直是釜底抽薪!哎,不对啊,钧座已经正式向军法处说过,这笔钱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
“那也很简单,就说当时忘记了,又或者不愿意给外人以‘佟某人娇宠戴氏’的印象,所以始终秘而不宣,但现在看来,事情越闹越大,简直有惊动国人的兆头,这才不得已吐露实情——不就行了?”
“好办法、真是好办法!”赵登禹鼓掌大笑,脸上的颧骨都要飞起来似的,“我现在马上给钧座发密电,问问他的意见再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明天就和我一起回保定去,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赶回来。”
戴小点不着痕迹的冷笑几声:“回去?回去干什么?”
“废话,你装哪门子糊涂?叶秀峰已经到了保定,要彻查此案,……”
“军长,鬼子的第十师团已经占领了南肖楼,明天、最多后天就会对流河镇这边展开攻击,这种情况下,您认为我能走得开吗?”
“那,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
“是,还有一天时间,但在这一天之中,我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呢!部队怎么安排、战术怎么执行、演习如何进行,方方面面,哪里不需要人?请您回去告诉几位长官,就说青县战斗结束之后,我一定返回保定,向战区军法处自首!”
杨正治深深皱眉,他知道戴小点的话半真半假,什么叫哪里不需要人?你真以为自己是前指总指挥了?董升堂、李致远、刘振三等人哪一个不是多年的老军伍,战前的准备还非得你戴小点亲自指导?简直是笑话!
但杨正治为人城府深沉,再想一想,也不得不同意,这个小家伙的理由是挺冠冕堂皇的,青县作战计划是戴小点草拟的,而且担任了前指副总指挥,赵登禹不在的情况下,他有临机决断权,要是从这个角度说,他不能离开流河镇,倒也说得过去。而且,杨正治对于南京如此大张旗鼓的处理戴小点被告一事也很不以为然,戴小点克扣军饷这种做法在华军中不是个案,为了一篇报道、出于何应钦对谷正伦的私人恩怨,就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再弄出带兵大员人人自危的窘迫,看你们如何收场!
杨正治这样想着,点头说道:“枝云这话倒也不为过,就等到青县战斗结束再说吧,舜臣兄以为呢?”
赵登禹自然乐不得有杨正治替他分谤,笑着说道:“安铭兄的意见当然是好的,就听您的!”
杨正治不想赵登禹这样看起来憨厚的家伙也会有花花肚肠,并未多想,站了起来:“枝云,你作战一天了,先去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
第101 众说纷纭(1)()
身在前线,自然不可能像是在后方那样,舒舒服服的睡觉,只是裹上一件军装,和衣而睡,好像刚刚睡着,就给人叫醒了:“旅长、旅长?”
戴小点霍然而起,揉揉眼睛,是田得雨的声音:“怎么了,哦,天亮了。”
田得雨给他打来水,伺候着他洗漱,却不像往常那样离开,反而站在他旁边,忧心忡忡的看着他:“怎么了?看我干嘛?”
“旅长,弟兄们都知道了。”田得雨嘟嘟囔囔的说道:“您放心,您是什么样的汉子,弟兄们都看在眼里呢,要是姓叶的那个王八蛋敢到这来抓您,我田得雨第一个饶不了他。我……我亲手枪毙了他!”
还不等戴小点说话,门外传来张振华那熟悉的大嗓门:“没错!谁敢来抓人,就直接崩了个狗操的!老子们在前线打生打死,后面居然还有人趁机使坏?”说话间冲了进来,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是得到消息之后,一宿都没有睡好。“枝云,你别怕,就不信军法处那些王八蛋敢来抓人,告诉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让这些人连火车站都走不出来!”
戴小点苦笑着摇摇头,虽然对张振华的话很不以为然,心中也很承他的情:“走吧,咱们到指挥部去。哦,小田,你把马文顺、林宁、谢根喜还有井森林他们几个人找来。”
“是。”
戴小点和张振华并肩向外,流河镇中已经看不到百姓的身影,触目所及,都是隶属不同部队的军人,看见二人走来,立正敬礼之余,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投射到戴小点身上。很明显,赵登禹带来的坏消息,在这不足一夜的时间里,已经闹得尽人皆知了。
张振华大眼一瞪,厉声喝道:“这不是天桥大栅栏,没有热闹让你们看,滚!”
众人不敢招惹他,纷纷做鸟兽散了。
二人前线几步,井森林带着马文顺、林宁、谢根喜迎了上来:“旅座。张旅长。”
“老井,按照咱们当初制定好的计划,准备进行演习。马文顺,你们几个人带领所部配合一下,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大哥……”马文顺在他面前总是没个正经德行,嬉皮笑脸的说道:“保证出不了岔子!”
张振华不知道怎么回事,疑惑的问道:“小点,什么演习?我怎么不知道?”
“是关于这一次流河镇作战的作战演习,一直没有和你说,因为我也是在一边摸索一边实施,在战斗中能有多少效果,现在还不好说。”
张振华和他太熟了,立刻猜了出来:“你小子,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了?”
戴小点并未详解,两个人加快脚步,走进镇公所。赵登禹、杨正治等人正在用早饭,看见他们进门,也站了起来:“枝云,先吃早饭吧。”
“好。”戴小点拿起两块玉米面饽饽,就着刚沏好的热茶,美美的吃了一顿,身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枝云,你别担心,我和育如、希仲他们都商量过了,这一次,不管如何,都会站在你身后支持你!”是李致远。
戴小点笑了笑,他很清楚,若是为了一件数月前的克扣军饷一事掀起大狱,只怕李致远等人都休想能够脱身,他们这样为自己背书,与其说是袍泽之情,不如说是将这惹祸的肇端扑杀在萌芽中。“多谢九思了。”
朱鸿勋说道:“九思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弟兄们浴血冲杀,不求后方的那些老爷们和咱们一样,只要他们不拖后腿就行——现在居然连这都做不到,简直可恶!”
“对,伯廷说的极是,这些官老爷,简直可恶!”黄维刚附和着说道。
一时间,指挥部中人声鼎沸,大骂以叶秀峰为首的一小撮人。
杨正治苦笑着和赵登禹对视一眼,干咳一声,正要转移话题,外面突然响起一连串闷雷般的巨响:“轰轰、轰轰!”
“是鬼子开炮了!”随之有战士们的呼号声响起:“准备战斗!”
戴小点一个箭步冲出镇公所大门,舌绽春雷般的大叫道:“没事、没事!不是鬼子,是准备演习、是准备演习!”
赵登禹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了出来:“枝云,怎么回事?”
“是我让井森林他们在做战前的准备,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的?这种时候你让人在镇子里搞哪门子演习?造成军心浮动,你负的了责吗?”赵登禹真心有些愤怒,甚至是口不择言了。
戴小点懒得理他,任由他吼了几句,赵登禹更来气了,“戴小点,我和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戴小点这一次连他说话都不听了,迎上几步,向冲过来的井森林几个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井森林、马文顺都成了泥猴了,满头满脸的黄土灰尘,却衬托得牙齿更加洁白整齐了:“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让小林再在其他的地方准备一下呢。”
“行,咱们这就过去。老井,你去把新二旅的人集合起来,不行,人太多了,这样吧,连级以上的人全都集合起来,我给你们讲一下这一次流河镇作战的具体战法。”
赵登禹和杨政治几个相视目语,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知道戴小点这个家伙每每有出人意料之举,也不多问,跟在他身边,一路行了过去;紧邻十字大街的云客来酒楼上下,一片嘈杂,从酒楼前后,有无数的烟尘如黄龙般蒸腾而起,顺着敞开的门窗灌进楼中,里面的人可算是倒了霉,呛咳声、咒骂声、撞翻桌椅板凳声响成一片!
“怎么这里面还有人?”
“没有,掌柜的连同账房、伙计,甚至是后院住着的家眷什么的都给赶出去了,这栋楼现在已经搬空了,一些弟兄们拿它当大车店用。”连鹏紧跟在戴小点身后,解释道:“现在晚上开始凉了,总得让弟兄们有个睡觉的地方。”
戴小点对探头出来破口大骂的战士们理也不理,领头走到云客来旁边,砖墙倒塌了一半,小巷子里已经堆满了砖石、瓦砾,走过去深一脚浅一脚的,他走到路中间,喝了一声:“可以了,开始吧。”
杨政治一愣,他在和谁说话呢?还来不及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墙头的另外一边有几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我操!手榴弹!”有一个眼尖的狂叫一声,转身抱住杨政治,向下就倒!其他人也无不大惊失色,巷子里宽度有限,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及时的退出去,只好先卧倒下来,至于谁会倒霉,成了手榴弹的牺牲品,就要看老天爷的了!
戴小点动都不动,眼看着手榴弹落在自己脚前,弯腰拾了起来:“军长、参谋长,没事的,这是我命人扔的,根本没有拉弦。”
赵登禹正在双手抱头,准备等着手榴弹爆炸,闻言疑惑的抬起头来,果然,戴小点拿着一颗手榴弹正在把玩,急忙爬了起来:“枝云,你胡闹什么?”
“这绝对不是胡闹,军长,我刚才说过了,这就是我安排的,适用于流河镇战斗的战术。”戴小点侃侃而谈:“说穿了不值一提,就是这种打冷枪的战术。”
黄维刚几个略显尴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酸溜溜的说道:“枝云,我看你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