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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哥,你在想什么呢?”看见钟何站在船沿闷闷不乐的看风景,王淑婷走过来安慰道。其实她自己现在更需要安慰,毕竟这是去很远很远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又有一个尴尬的身份。
钟何拍拍她的小手,“没事,就是想想今后该做些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到汉口了。”
其实钟何是白担心了,现在内地的老百姓还不像沿海地区的人们那么憎恨洋人,内地还没有发生过教案,再加上统治阶级非常害怕洋人,所以一般人不会没事儿找事儿,去找洋人的麻烦。
因为挂了洋人旗帜的原因,船上的乘客都大胆了起来,有几个人拿着钓竿,正在船沿上钓鱼。
要说现在,长江水系的鱼类资源非常丰富,钓鱼的乘客都颇有收获。
‘啪’的一声,一条长江白鱼掉落在甲板上,这种鱼出水之后就再也养不活了,需要尽快将它吃掉。
后世的长江白鱼比较昂贵,便宜的几十块钱一斤,贵的要好几百块。现在嘛,一点都不值钱,这种鱼长江里面到处都是,而且无法人工养殖,打捞起来之后很快就死了,死后很快就会发臭,目前还没有保存的手段。后世昂贵是因为过度的捕捞,白鱼数量急剧减少,自然就物以稀为贵。
“先生,你的这条白鱼卖吗?我打算购买一条尝尝鲜。”钟何虽然在后世也吃过长江白鱼,但那时候江水已经被污染了,他想尝尝还没被污染的长江白鱼。
钓鱼的是一个年纪偏大的富商,估计也是经常往来长江水道,东倒西卖。富商摆摆手,“想吃就拿去吧,也不是稀罕玩意儿,谈什么钱?”
“多谢老先生,晚辈就不跟您客气了。”
富商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专注于垂钓。
钟何将鱼交给船上的厨师,就站在富商身边看他钓鱼,这也算是漫长的旅途中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消磨时间的方法。
“老先生,别人都在船沿钓鱼,为什么你会在船尾钓鱼呢?”
富商笑了笑,“因为我手快,上船的时候就已经把船尾租下来了,别人想来却慢了一步。”
钟何恍然大悟,商业真的是无处不在,都知道船尾鱼多,但懂得看见机会就及时出手的人少啊。只不过,船尾鱼是多,但因为气泡太多,鱼容易受到惊吓,不好钓啊。
“小伙子第一次出远门?”
钟何摸了摸鼻子,自己看起来真的像刚出门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吗,“不是,晚辈是刚从德国回来,离家太久,很多东西都忘记了。”
富商恍然大悟,“啊,那些洋人是跟着你来的?”这年头想要去留学,可需要点实力。要么有朝廷支助,要么有富商支助,需要很多钱的。
钟何点点头,“听说这一路上,水匪很多,家父担心晚辈的安危,就找洋人借了几个兵,来随行保护。”
富商的眼睛一亮,盯着钟何仔细看了看。这个时代的人很矛盾,一方面恨洋人,一方面又挖空心思的去结交洋人,无他,结交洋人可以得到更多的商机罢了。
“小伙子家里是做什么?”
“我父亲是做贸易的,只要赚钱,什么都可以做。不过我们老家那边是开盐矿的,家里有十多口矿井。”
富商的眼睛简直就要成为照亮黑夜的明灯了,这个时候海盐虽然已经大规模出来了,但因为交通不便,西部仍然是以矿盐为主。矿井,那就代表一座金山啊。
“哦,你家中有矿井,已经吃喝不愁,你父为何还要这样劳苦奔波呢?”
钟何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一家人遭到家族的排挤,老头子才不得不出来闯荡另一条路,“家父是个闲不住的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几个洋人朋友,他不想浪费了这份机缘,所以就和这些洋人合伙做了点生意。”
富商还没见识过后世的满嘴跑火车,看见过某个大人物,人家压根就不认识他,他就能吹嘘出跟这个大人物是铁哥们。
看了看钟何身上华丽的蜀锦,富商心里面已经信了八成,“哦,小伙子这次回家,有什么打算,是跟着你父学做生意吗?”
钟何摇摇头,“晚辈在德国是学化工的,如今学成归国,自然想要在这方面发展。晚辈家中出产矿盐,正好可以以盐为原料,生产纯碱。”
“哦?”这念头搞工业的都会被人高看一头,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懂这一领域的人少,谁都想参与进来,不过很少人有这个实力罢了。
“好主意!”富商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纯碱的作用,“想不到小伙子如此年轻有为,不过你这纯碱有销路了没?”
钟何笑了笑,“这件事还没影呢,刚在上海预定了机器设备,离到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富商点点头,“老夫赫成祥,目前在汉口做点洋布生意,到时候若是小伙子的纯碱生产出来,老朽倒是想来光顾一二,不知道小伙子看不看得上。”
“老先生能来照顾晚辈的生意,晚辈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看不上。”
第五章 旅途(二)()
随后两人又聊起了洋布生意。这年头洋布生意确实利润高,但洋布货源不稳定,能够在洋人那里把布弄出来,多少都需要点关系。但洋人把持着源头,货给谁不给谁,全看心意。
“赫叔为何不自己开一个洋布生产作坊呢?”
“自己开一个!?”赫成祥叹了一口气,“难啊!”
“设备的事情,赫叔不用担心,晚辈在德国还算有点关系。”
摇摇头,赫成祥继续说道,“何止设备的事情啊,原料来源,技术能力,最重要的是还有上面的官老爷!这年头,有几个人懂这个啊。”
钟何黯然点点头,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大学生满地走,中专生不如狗,现在还没有开新学,文人大多都是读四书五经读傻了的腐儒。熟练的技术工人,不好意思,没有。
当然这个时候也有开眼看世界的人,比如说魏源、林则徐、李鸿章、张之洞。可惜的是,一方面他们的视野有限,另一方面,顽固派阻扰重重,洋务运动举步维艰。最后的结果是洋务运动搞了个四不像。
钟何心思一动,张之洞正在搞汉阳铁厂,自己需不需要去提醒他一下呢。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思想没有转变过来,搞啥都没用,就算自己愿意去提醒他,人家还未必把你当一盘菜呢,何必去自取其辱。
后世来的钟何,确实难以理解,这个年头想要开一个纱厂是那么的难,状元张謇从1895年开始筹备大生纱厂,直到今年才从刘坤一那里弄到20400锭纱机,开始正式生产棉布。
“赫叔,晚辈倒是觉得大有可为,一方面这些困难都是可以一一解决的;另外一方面,湖广总督张之洞大人正在推行洋务,赫叔要开纱厂的话,他一定会支持的。
首先说这些困难,设备可以由晚辈帮你搞定;
原料方面嘛,一个方向是自己买地种棉花,不过现在少量的买地还可行,大批量的买地就不好办了;不过赫叔可以跟那些农人商量一下,可以预付一部分定金,签一个协议,让农人种植棉花,待到收获之后,就可以直接从农人手里收购了;
至于纱工人员,可以到大生纱厂去挖几个过来,过来以后就让他们当老师,另外开始招新人培训嘛。
最后一点,就是官府的事情,这方面,上下打点恐怕是少不了的,再加上张总督支持洋务,赫叔开纱厂,那都是他的政绩,想来肯定会给赫叔打开方便之门的。当然,赫叔能够去买一个官身,那就更好了。”
话说人家张謇才刚刚走入正轨,钟何就嚷着要去挖人家的墙角,好不厚道。不过来自后世的他知道,这些在商业场上都非常的正常,没有谁欠谁什么。
赫成祥就更没有当一回事儿了,商人本性,利益为重,你张謇拢不住人心,怪得了谁。
赫成祥放下钓鱼竿,惊奇的盯着钟何,好像现在要把他完全看透一样,“钟小兄不愧是留洋归来的,果然见识不凡。老朽先回去参详一下,倘若确实可行,钟小兄有没有考虑参一股?”
赫成祥是真的感兴趣了,不过他不会一下子作出决定,行走江湖多年的他,看得太多,见得太多了。很多事看起来可行,真的去做,又是两码事,一切还是调查清楚再说。
钟何摇摇头,他对这种轻工业确实不感兴趣,再说了,他回四川之后会看情况,一旦机会成熟就会反清。如果他在这里参一股的话,等到他反清的时候,赫成祥恐怕就要遭殃了。
其实,最适合反清的时机还是1911年,但之间这么长的时间却是未必没机会。等到庚子年变,八国联军侵华之后,华夏大地的反清势力逐渐壮大,全国各地的暴动,反叛此起彼伏,只是这些造反的人太不给力,轻易的就被满清给镇压下去了。而最适合反清的地方,就是四川。
“赫叔,晚辈要回四川,距离太远了,照看不易。另一方面晚辈恐怕会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制碱这一块来,没有能力来参与别的了。不过到时候在染料和漂白剂方面,倒是可以和赫叔合作一下。”
赫成祥遗憾的点点头,“也好,钟小兄贵人事繁,老朽也不便勉强,到时候设备这一块,恐怕真的就要拜托小兄弟了。”
“好说,好说。”
结束了交谈之后,那条白鱼已经做好了,另外加了几个小菜,钟何顺便邀请赫成祥来喝酒,赫成祥也没有客气,过来的时候还自带了一壶好酒。
接下来两人天南地北的诳了起来,从官场聊到地方,从汉口聊到上海,从华夏聊到西洋。
总的来说,这一次聊天对两个人都受益匪浅,赫成祥传授了很多人情世故给钟何,钟何给他讲了一些史书上记载的西洋特点。
当钟何说起了南美洲、北美洲,澳大利亚、非洲,赫成祥就感到很惊奇。
当钟何谈到英国打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德国的前身是普鲁士,德国在普法战争中一举击败法国,英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击败俄国的时候,赫成祥就张大了嘴巴。
当钟何说道梵蒂冈的教皇凌驾于国王之上,美国人的祖先居然是一群被流放的囚犯。赫成祥的嘴就再也闭不上了。
“贤侄,想不到你如此见多识广,老朽着实佩服。”
对于赫成祥一下子把‘小兄弟’变成‘贤侄’,钟何心里表示一时适应不了。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不用夸我,在后世,咱就是一个蝼蚁,“赫叔过奖了。”
“贤侄,老朽看你带着女眷,那是你夫人?”
“诶,”钟何一愣,这话题怎么转变的这么快,“晚辈还没有成亲?不过她也算是我的未婚妻。”
“算是?!”赫成祥表示不理解。
钟何尴尬的笑了笑,“就是还没有得到我父母的同意。”
赫成祥呵呵的笑了笑,“哎,年轻人啊,老朽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下,到处去风流,可最后还是得按照规矩来。没有三媒六聘,以后人家会戳你脊梁骨的。老朽知道贤侄是从西洋回来的,既然回来了就得入乡随俗,这个女子跟着你到处跑,抛头露面,可不太好,到时候你父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吧。”
钟何摸摸鼻子,心里想着,根本就不用交代了,“这个。。。。,我父亲其实挺开明的。”
赫成祥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王淑婷端着一盆鲜鱼汤走了进来,“钟哥,刚才厨房做了一盆鱼汤,我给你们端来了。”说完还用幽怨的眼神看了赫成祥一眼。
这下轮到赫成祥尴尬了,自己说人家坏话,看人家的样子,明显是听见了。不过他是老江湖,转眼之间就恢复了正常。
待到王淑婷出去之后,赫成祥继续说道,“贤侄,老朽其实是想给你做个媒。老朽有一小女,虽算不上花容月貌,但也生得周正,而且琴棋书画,针织女红都还过得去。最主要的是老朽这个小女会持家,在生意上她给老朽的助力不小。不知贤侄以为如何?如果贤侄觉得合适,等船到了汉口,正好逗留两天,老朽安排你们见见面。”
给自己做媒?钟何感觉来的太突然,要是上辈子的话自己肯定马上答应。现在嘛,自己才见了一面的老爹刚死,遗体都还没有下葬,现在答应他,不是舆论方面的,就是自己这一关也过不了。
“赫叔,不是晚辈不想答应,只是离家日久,家中还有要事急着回去办,实在是时间太匆忙,此次只好抱歉了。等以后有时间,如果还有这个缘分的话,晚辈必当亲自登门叨扰。”
“可惜了,好吧,若是有机会,贤侄可以来找我,我给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