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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觉苦笑:“这事儿下官怎么知道?林副使还是去问大宋的朝廷吧。现在馆驿的圈禁已经解除,你们随时可以派人南下了。”
说完,张觉拱了拱手,就转身出了馆驿。今晚他还得派人把这个消息送去界河商市,报告给慕容忘忧和西门青!另外还得派人去辽阳府,给担任东京道户部副使的马植报信。
这场战争来的太过突然,不仅出乎苏辙等人的预料,连马植和张觉都没有思想准备。
他们俩还在努力向军州节度使的位子上攀爬,可毕竟还没当上节度使,手里没有什么兵权,想要举兵叛辽也不可能啊!
如果宋辽两国真的大打起来,他和马植到底该怎么办呢?
“望道……”
苏辙望着张觉垂头丧气地离开,低声将武好文唤到身边,“看来张觉所言非虚,高俅真的领兵打了辽军。你赶紧去准备则个,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开封府问问官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苏相公,”林摅在旁低声道,“朝廷不可能这么干啊……西夏没有灭就主动和辽国开战,这不是发疯吗?”
苏辙摇摇头,“彦振,你觉得辽人在使诈?”
“不像,会不会是……”林摅顿了顿,“是高师严擅开边衅!?”
“怎么可能?”武好文摇头道,“和辽国擅自开战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高师严有几颗脑袋,怎敢如此行事?”
“说的也是。”林摅点点头,“也许官家有甚谋划咱们不知道吧?”
“对,”武好文点点头,“一定是这样的!”
……
官家赵佶此时并不知道高俅犯了打胜仗罪,因为他不知道有“明堂川之战”。没有人向他报告过,在高俅、武好古和童贯送来的奏章中,只说了和辽人约定以大横水为界,暂时脱离接触的事情。
另外,知银州事苏迟还上报了一个修筑明堂城、明川城、地斤泽城、朔州城等一系列城池,以保护河套草原河南部分的建议。
对于这样的河套形势,赵佶是非常满意的。所以就立即批准了苏迟的建议,还顺手提升苏迟为朔方路转运副使兼知银州,全权负责修筑城堡。
同时,又下了一道手诏,告诫高俅和武好古——万不可与辽国开衅,不仅不能先射第一箭,连招诱辽国境内的阻卜部落来归都不允许。
在这之后,赵佶的全部注意力就转向了秦王川之战了。
这场作战打得真有点久了!眼看就是夏天了,钟傅和高永年居然还没有得手。他们比起高俅真是差得太远了。实在不行,还是让高俅去河西替代高永年吧!
崇政殿内,被秦王川之战拖得有点不耐烦的赵佶,提出了临阵换将的设想。
“陛下,”蔡京上奏道,“如今秦王川两军对峙,已经有了决战之势。而钟傅、高永年又谋划多日,刚刚汇集大军,正要一举破敌,骤然换将,只怕动摇军心啊。”
原来晋王察哥已经带着补充完毕的铁鹞子和卫戍军以及负赡兵七万余人赶到了秦王川。
而围攻秦王川多时的高永年部却没有能炸开秦王川的城墙——他们用来配置火药的硝石、硫磺纯度不高,也没有充分研磨,而且搅拌也不均匀,不是在阵前配置的,而是在兰州配置好运去秦王川的。在运输途中因为颠簸的原因,造成了炭粉、硝石、硫磺部分分离,所以爆炸威力大大减弱,穴地爆破没有取得成功!
不过钟傅和高永年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在围攻秦王川城的同时,又在秦王川的中央另外修筑了一座城堡,称为镇秦堡,作为大宋在秦王川的根本。
所以在察哥大军抵达后,高永年也没有撤退,而是解了秦王川之围去守镇秦堡了。
现在就是两军在镇秦堡——秦王川城对峙着,两边都咬着牙,既不敢决战,也不肯撤退。其实就是在耗军粮,比后勤了。
晋王察哥在秦王川城摆了上百万石粮草,足够支持很长时间。而宋军也有熬下去的本钱,之前的河湟之战进展顺利,所以兰州城内储存的粮草所耗不多,也能让高永年的大军支撑上几个月。
在军粮耗尽之前,双方都是不敢轻易决战的。
至于东线,因为辽军进入河套地区,已经捞足了功劳的童贯和陶节夫都选择了保守路线。
现在只要保住银州、夏州、宥州、盐州等四个州的地盘,他们俩还有什么好愁的?
而且在辽国出兵的情况下,大宋已经不可能一举破灭兴灵了。这样头功无疑就是童贯、高俅和陶节夫三人的。
“陛下,”瘦得都有点脱了型的苏东坡这时有气无力地开了口,他咳嗽了一声,“老臣以为不必在秦王川与西贼决一死战了。现在银州、夏州、宥州、盐州等四州皆为我所有。河套草原看着又要由我朝和契丹瓜分。西贼怎么可能在兴灵长久立足?秦王川的得失,已经无关紧要了,现在更不必逼得西贼鱼死网破。”
赵佶眉头一紧,他对秦王川一战颇为期待。西夏在那里摆出了八到十万大军,宋军人数虽然只有五万,但都是熙河路的精锐,后勤也非常充足,完全可以拖下去。
而且吕惠卿、折可适的泾原军还没有大举出动呢!他们只要能攻占韦州,逼近灵州,还怕察哥不退兵回援?
蔡京看着赵佶的表情,刚想顺着官家的意思说话,一个御药院的小黄门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赵佶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怎么来了?”赵佶愣了愣,“说为了何事么?”
小黄门道:“回禀陛下,武好文只说是奉了小苏相公之命,来问宋辽战事和陛下的打算。”
“宋辽战事?”赵佶一头雾水,“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这么说的。”
赵佶顿了顿,“叫他进来!”
“喏。”
小黄门领命而去,在场的重臣们也觉得奇怪,都看着赵佶。
现在是崇政殿问对啊!怎么还有人插进来了?不合规矩吧?
正琢磨着,就看见穿着一身灰灰的绿袍子的武好文一路小跑着就进来了,眉头紧皱着似乎心事重重。
“陛下,”见到赵佶后,武好文先是一个揖拜礼,然后不等赵佶发问,就先报告了起来,“臣等着燕京得到消息,高俅在三月中旬前后,率领两万大军于明堂川以东击破辽国河清军的一万多人,斩杀皮室甲骑五百,虏获牛羊马匹无数……”
“啊!?”赵佶叫了起来,“武好文,你在说甚?你,你,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知枢密院事张康国也道:“武望道,你们哪儿听来的信息?枢密院并怎么不知道?”
刘逵也道:“兵部也没听说啊!没有这回事儿啊!”
苏东坡咳嗽了几声,皱眉看着一脸苦笑不得的武好文,“望道,到底怎么回事?”
武好文摇了摇头,苦笑道:“苏相公,下官也不大清楚,开战的事情是析津府的辽国官员说的……小苏相公和林副使都信了。可是开封府这边,仿佛一无所知。”
第770章 高俅冤枉 十一()
这是怎么回事?
崇政殿内的圣君名臣们全都傻眼了。如果排除了武好文得了失心疯的可能,那么他和苏辙、林摅肯定是从辽国那里得知了西北开战的消息。
辽人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吧?
可是童贯、高俅、武好古等朔方方面的将帅却只字未提与辽军开战之事,这又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高俅故意隐瞒了开战的消息?这个可怕的念头在赵佶的脑袋里面一转立即就被打消了。
根据武好文的报告,那是两万宋军和一万多辽军之间的大战!怎么可能隐瞒不报?就算高俅不想报告,那还有经略安抚制置使童贯、转运使薛嗣昌、知银州事苏迟和三直都虞侯武好古等人,还有宫中派出去的走马承受。这些人难不成都瞎了,都聋了?
那不是几百人对几百人的摩擦,而是双方三四万人的大战。看过兵马校阅的人都知道,人马过万,无边无际啊!出动两万兵马,这个声势怎么可能瞒过朝廷在军中的耳目?如果高俅可以在朔方军中一手遮天,那可就太可怕了!朔方军岂不是变成高家军了?
“陛下,此事会不会是辽人的诡计?”右相苏东坡摸着雪白的胡子,思索着说,“也许只是边境上的摩擦,被辽人往大说了。”
多半是这样的!赵佶心想:高俅从河东军中招募了500人的黑甲选锋骑,还想把他们变成骑士。如果动用的是这支兵马,瞒过童贯和武好古还是有可能的。
左相蔡京沉声道:“便是几百人对几百人的摩擦,也得上报啊!那可是和辽国开衅!居然隐瞒不报,真当朝廷没有法度吗?”
知枢密院事张康国则上奏道:“陛下,此事必须彻查清楚!如果童贯、高俅、武好古等人真的瞒报和辽国开衅之事,就应该严惩以儆效尤!”
“陛下,”兵部尚书刘逵也奏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严查!臣建议立即撤换童贯、高俅、武好古等人,另选谨直能臣前往,如此方能查明真相。”
尚书右丞李格非冷冷道:“就因为辽人的一面之词,我们便要撤换前线大将?现在西贼还在顽抗呢,万一因为撤换大将使得战局逆转,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赵佶闻言轻轻点头。童贯、高俅、武好古这三人还是能打的!就连其中最弱的武好古,虽然不能野战,但是攻城筑城也是一把好手。
钟傅、高永年和他相比就差远了。武好古用了十几天就把统万坚城给炸开了。而高永年却连一个小小的秦王川城都无计可施。两人在攻城的水平上,真是高下立判啊!
而且武好古筑城的本事更高明,用了一个晚上就把破破烂烂的银州城给补好了。如果没有他帮衬,苏迟一介书生,怎么可能在朔方路建起几座金汤城池?
赵佶的表情当然逃不过蔡京的目光,他马上奏道:“现在讨论撤换朔方路将帅还为时过早。臣建议先向辽国使团问清缘由,如果辽国使团也得知河套战事,那么就应该向他们说明我方并不知情,也不愿意与辽国开战之立场,以免再起误会。
另外,朔方、河东、河北等处防务也需要尽快完备,特别是界河、白沟(拒马河,位于界河上游)、安肃军、广信军、保州、定州等河北沿边州郡,都得严密布防。”
苏东坡知道蔡京又想趁机染指油水十足的界河商市了,于是就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陛下,臣建议将界河市舶司升格为沿海市舶制置司,负责河北东路市舶事,界河、拒马河、渤海、东海等海路防御。”
将界河市舶司升级为沿海市舶制置司当然是武好古的建议了,是武好古在给苏东坡的私信中提出的。
沿海市舶制置使当然就是武好古想要得到的新职位了!以他现在的正任官职,再去当提举市舶司是不大合适了。不过知沧州事兼兵马钤辖也不是他想要的,因为大宋的州官没有太大的实权,而且任期通常都很短,干上年余大多就得换人了。
而且武好古很清楚蔡京的盘算,他是想让自己亲手把自治的界河商市变成和京东商市一样的半自治商市。
这事儿可不是随便谁来都能办妥的。现在的界河商市已经有尾大不掉之势,还牵扯到同辽国的外交。
另外,商市的股东大多都很不好惹。要是操办的不好,很有可能被当成众矢之的——可以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罪名实在太多了,即便是蔡京,也不敢贸然下手。
而宋辽关系紧张,倒是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国有化”商市的机会。
只不过武好古也有他自己的一套盘算!他也不想在西北没完没了的呆下去。毕竟界河商市才是他的根本,长期远离根本之地,总是让人不大放心的。
人走茶凉的事情,早晚也会在界河商市发生。
所以在故意挑起宋辽军事冲突的同时,武好古还给苏东坡写信,谋求将界河市舶司升级为沿海市舶制置司。
蔡京一听苏东坡的建议,就知道是在替武好古谋市舶制置使的位子了。根据他自己的建议,提举市舶司事是可以久任的。那么由提举市舶司事升格来的沿海市舶制置使,或许也能来个久任了——不让武好古久任,别人去了也摆不平啊!大宋朝廷又不可能给沿海市舶制置使拨款大办水军,都得靠武好古去组织武装商船助战。随便派个文官过去,指挥谁去?
不过蔡京还是要和苏东坡唱反调了,于是就问:“不知沿海市舶制置司能不能管陆上的兵马?”
“沿海制置自然要以水军为主,”苏轼答道,“不过水军不一定在船上。沿河、沿海堡垒,岛屿驻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