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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众人虽然早就得了南风的报告,知道这是一场盛大的魔术表演,但是真个到了表演开始的时候,却无一不是惊呼阵阵,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徐素恩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眼前仔细辨认,惊讶的对自己的丈夫说:“晖冲,你瞧,这些竟是真的花瓣。”
张晖冲满眼欣赏的说:“这台魔术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所以才叫人生出虚实不分之感。次子胆大妄为,创意绝顶,加以磨练,定能成为上海魔术界的半边天!”
“那另外半边呢?”徐素恩笑着调侃他。
张晖冲认真的想了想,“莫大师若是不在,我加上王兴宝可以顶一半,莫大师若在,我加上莫大师可以顶一半。”
徐素恩扑哧一声笑了。
张晖冲见妻子笑了,冲淡了脸上多时的陈郁,也跟着开心,暗暗拉住了妻子的手。
如同张晖冲夫妻两个这般将魔术当成一种浪漫事的罕有,大多数人在天空中的仙人缓缓离去之后,看着陆玉珍的眼神就有些不对起来。
艳羡之中带着敬畏,似乎觉得陆玉珍忽然就成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尤其以杜陆两房的人为甚。
传统老辈人对神佛一道都颇为敬重,像是陆玉珍这样过个生日就有神仙显灵的,在过去是要当做转世神女供奉起来的,就算是民国二十年的今天,他们也忽然就不敢同陆玉珍对视了。
杜和的目的达到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些人因为姆妈是女性就对她种种不公平的对待,那么杜和就反而要他们因为姆妈是女性,而弯下他们男人尊贵的腰!
杜和的魔术成功了,虽然成功的有些过了头,叫远远看到杜家异象而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是端阳节白娘娘显灵了,以至于等杜家寿宴散席了之后,街上还有叩拜神灵的人群。
洛豪笙跟着杜和接触过一段时间的魔术,对其中的原理有了一些了解,虽然不知道这个魔术的窍门在哪里,但是也能知道是应用了光学原理做到的。
但是沈抱真就不同了,他将那些普普通通的镜子和红布翻来覆去的看着,想要从里头弄明白这其中的奥秘,最终却一无所获。
南风看沈抱真可怜,抱着鹅耷拉着脑袋像是她以前在街上见过的智障儿,有些不忍心的拉了拉杜和的衣袖。
杜和哈哈一笑,了然的说:“沈大哥,魔术之道,其实谜底并不重要,真真假假的也没有人会在意,只要结果达到了魔术师想要的结果,看客们看的满意,那么就皆大欢喜,谁会追究你背后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呢?“
“这就是魔术的魅力,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给人以生活的希望和勇气,也给人带来快乐和满足。”
沈抱真喃喃嘟囔着杜和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小兄弟有大智慧,受教了。”
杜和哑然,不知道这位阴谋论的老兄又将他的话曲解到了哪里。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速客()
在族老的见证下,南风顺利的及笄,别上了象征着成年人的簪子,祝祷叩拜之后,族老给南风送上小字和叮嘱,及笄礼就算完成了。
在杜和的威慑下,族人们老实且安分,没有多生枝节当天的寿宴,没有一个客人发现前院曾经发生过的龃龉,每个人都得到了杜家馈赠的纪念礼——陆玉珍亲手制的叶脉签。
同普通人家用煮熟的叶脉做成的书签不同,陆玉珍的叶脉签并不是真正的树叶,而是用树叶作原料,经过了更多的一道程序,制模。
经过失蜡法制造的金属书签,保留了原本叶脉的样子,但却坚硬无比,可以长久使用把玩,且每一片都不相同,带着陆玉珍对客人们诚恳的谢意。
宾客们都十分满意,徐素恩缠着陆玉珍要了制造方法之后,才依依不舍的同陆玉珍分开,杜和带着几个晚辈将所有宾客送到码头和车站,之后才分散开来,各回各家。
等着一切忙活完毕之后,已经华灯初上,夜幕低垂了。
看着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五彩丝线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杜和才恍然想起来,还要给南风做及笄礼。
这是他同南风说好了的。
外头的人做的不算,无论多晚,他这个当哥哥的得在及笄的时候,给妹妹梳一次头发,作为兄妹之间的小约定。
想到这里,杜和的步伐迈大了些,在夜色中飞快的接近杜府大宅。
还没有进宅门的时候,忽然一声雪鸮的叫声传来,杜和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雪鸮再叫了一声,杜和就叹了口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暗道如果有人这么没有眼色,在这个时候来找不痛快,他定要给那个人一点眼色瞧瞧。
从虚掩的角门进去,走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长长窄道,杜和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落里,一进院子,就见海叔同另一人正在院中石桌对坐着。
老海背对着杜和,因而杜和看不到那人的样子,只见到一身略显浮夸的白西装,和一个抹的铮亮的油头。
听到了杜和的声音,海叔转过头来,微笑着说:“少爷,这位先生说是同您有旧,星夜赶路来的。”
随着老海叔的回头起身,他身后的青年也露了个头出来,有些局促的朝着杜和笑笑,开口道:“杜先生,咱们许久未见了,您还认得我不?”
杜和端详了一番,犹疑不定的问道:“你是……九筒?”
九筒点了点头,脸上竟然有些感激。
没错,眼前的青年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九筒,南风的亲哥哥。
距离上一次在哈同花园的见面,已经过去数月,当时还衣着寒酸的跟在九条龙的身后
想到南风,杜和警惕起来,人心之险恶阴暗,不能以己身度之,为了自己妹子的安全,杜和不惮得以最大的防备去应对。
不过叫杜和意外的是,九筒看起来并不像是打秋风,或者心怀鬼胎的样子。老海叔离开之后,九筒在原地局部了半天,忽然说道,“瞧我这记性,杜先生,这不是过节嘛,给您带了点节礼,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就是……嗨,反正您就放心尝尝吧!”
说着从身边阴影里头,拎出来一只包裹的整整齐齐的菜篮子来。
一个身着西装,梳着油头,一看就有些身份地位的男人,从几百里外拎着个菜篮子过来,杜和想想那个场景,忽然就有些想笑。
九筒也不大好意思,将篮子推到杜和面前,又不做声了。
杜和掀开篮子上的布遮看了看,里头居然是满满的一篮子鸡蛋和粽子,鸡蛋上还挂了红色,粽子上也用彩色丝线系着,挺有心思的节礼,一看就知道九筒没说谎,这些东西,的确是家里才能做出来的。
杜和拿出一只鸡蛋,放在手心里滚了滚,沉吟了一下,对九筒说,“我帮你叫南风,但是她来不来,我拿不准。”
九筒显然意动了,但很快就改了主意,摇摇头说,“还是莫见了,我那个妹子同我八字犯冲,见了要倒霉的。”
杜和无语。
九筒也自知失言,讪讪的说,“真个,我每次去拆白,有南风在,准要出事。”
见杜和盯着他,九筒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的油头,讨好一笑。
杜和看了看院子里的阴影,无奈的说,“既然不要见,你有什么话同她说,我捎话给她。”
九筒将手指头交叉起来,喃喃道,“也没什么说的,我打听过了,她在你这混得不错,比在亲妈那都好,我也混出头了,不会再给她添麻烦……”
杜和一言不发的听着,九筒压低的声音在院子里就显得特别清晰。
“噢,我见到咱们姆妈了,她也混得不错,又生了个娃娃,还胖了些……”九筒拍了拍脑袋,懊恼的说,“差点忘了,姆妈说南风有事情可以去找她,她现在可以管咱们了。这些东西,就是姆妈亲手做的。”
九筒笑呵呵的说。
“不是因为端阳出生,才不要南风了么,如今说这些,岂不是有给自己找安慰的意思?”
杜和并没有忘记南风说过的身世,闻言并不领情,反而尖锐的说。
九筒惊讶的抬起头,“端阳出生?我妹子应该是三月三的生日,挺旺的,我记得姆妈说过南风生下来,给她交好运了呢……”
忽然,九筒意识到什么,猛然住了嘴。
杜和已经皱起了眉头。“你和南风,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抛弃的?”
九筒先是一愣,接着苦笑一声,“我好像又给她添麻烦了,怪不得总是被南风骂。”
“南风也是我妹妹,我只是想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杜和解释道,“无论是什么,我同你保证,今天这些话只入我们两人耳。”
九筒郑重的看着杜和,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几个呼吸过后,九筒错开了目光,叹息了一声,“南风跟着你,真是好运。”
随后,九筒低声道,“我不晓得南风怎么同你说的,但是我们两个,并不是被抛弃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正被抛弃的()
一阵风刮过,院子里的竹子刷拉拉的摇晃了一阵,叫人浑然生怕,但是聚精会神于接下来谈话的两人都如若未觉。
“我其实和南风并不是一个爹。”
九筒一开口,就叫杜和出乎意料。
“我比南风大五岁,是姆妈同她的第一任丈夫生的孩子,后来家里变故了,我就和姆妈一起,去了福州路……后来因为会说会唱,又叫个先生保了,算是勉强进了书寓,南风,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九筒的脸上有些回忆之色,不再挂着习惯性虚伪笑容的九筒,眉眼间都同南风有些相似之处,叫杜和端详起来才有了二人的确是兄妹的恍然之感。
“南风是三月三的吉利日子出生的,也确实给姆妈带来了好运,她交往的那位先生屡屡升官,到后来,竟将她捧到了书寓妈妈的地步,自己当家做主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两个还会无家可归?”
杜和忍不住问道,“书寓先生收入不菲,养活你们二人应当不是难事。”
九筒摇了摇头,笑了笑,“自然不是难事,难的是,那位先生的朋友,看中了南风,姆妈左右要靠着他过活,后来也默许了。”
杜和的后脊梁一阵凉意爬了上来,只觉得牙关打颤,“南风几岁?”
“九岁,然后我们就跑了。”
九筒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将袖口撸起来,把上头的一道老伤疤给杜和看,“这还是给南风挡的呢,不过姆妈总算是没真的下手,叫我们顺利跑出来了。”
虽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听到南风顺利脱险,杜和还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忽然觉得不对,皱眉道:“听你形容,你当是个好哥哥,可是我刚刚去李家厂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个连自己妹妹都想着卖的拆白党,而且南风过得很惨……”
九筒挠了挠头,尴尬的说:“我们两个总得过活吧,我十四岁,我妹妹九岁,都是从小锦衣玉食大的,连包都扛不动。”
“那也不能叫妹妹去……冒险!”杜和严厉的说。
九筒连忙摇头摆手,慌忙道:“没有没有,我不是真的要把妹妹嫁给他们做小的,只是,这是南风想出来的计策,我来唱白脸,她来扮红脸,这样就能有吃的了。“
杜和忽然明白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来欺负南风,叫我这样看不过去的人给你们接济接济,然后兄妹俩靠着好心人的接济来过活?”
九筒局促的“嗯”了一声。
杜和脸色不变,紧接着问道:“既然是要靠着好心人,南风后来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宁愿做帮工也不会去了?南风可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角落里阴影动了动。
九筒搓了搓手,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在杜和的逼视下,硬着头皮道:“后来我遇到了赏识我的大哥,正式开始混青皮……我怕南风跟着我,再叫大哥看到了,不好。”
“所以你们兄妹俩就合伙弄了个苦肉计,在哈同公园彻底闹翻,然后各走各的?”杜和叹了口气。
“本来我想着攒够了钱就送南风去念学堂,没想叫南风打扰你家老太太……可是我越混,就越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攒够钱,杜少爷,学堂太贵了,我攒了半年的钱,还不够学堂一次的赞助费,”九筒抹了把眼泪,“南风最喜欢读书识字,我不能供她,你可以,可是道理不是这么讲的,我们青皮最讲个理字,你帮了我,我要是还骗你,我就不是个东西。”
“今天我来,就是想接走南风的。我偷偷去见了姆妈,她同意找关系,把南风送到南京去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