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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感深深地笼罩了鬼手六子,他打从十六岁出师开始,就再也没有被人像猫玩耗子一样的这么玩弄在手心了。
一次的失败叫他愤怒,两次的失败叫他迷茫,第三次,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紧接着到来的,就是挫败和无力。
当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被人随意的踩在泥土中的时候,那种感觉,让鬼手六子觉得人生艰难,他原以为进了大牢就已经是最惨的时候,没想到如今才感觉,自己还能更惨一些,生不如死,人间不值得。
鬼手六子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筹码放在了大上,顿了顿,又重新拿了起来,全部抛在了杜和的筹码堆里。
“我认输。”
第一百六十章 童子功()
这可不在两个人的计划里,杜和有些过意不去,貌似把这老哥打击的有些狠了啊……
连戏路都偏了,也不知道鬼手六子待会儿能不能想起来正经事。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提醒,杜和轻咳一声,面向张根娣询问:“张看守,可以这样么?”
张根娣似乎也很吃惊,好半天才说,“按理说第二局的输赢也是相同,你们俩并没有分出输赢……”
张根娣定的赔率上,押鬼手六子的赔率是低于杜和的,押注鬼手六子赢的也不在少数,而杜和的赔率则远远高于鬼手六子,也就是说鬼手六子一旦认输,张根娣这一盘可能就要白忙活了。
不过既然是开盘,总有低买高卖的投机型选手,冒险押杜和赢的人也不在少数,见张根娣似乎有所倾向,周围响起了低低地喧哗声,对张根娣和稀泥的口吻十分不满。
本来开盘就是开输赢了,人家还认了输,你算平局是怎么回事?
“张看守,局面是平的,可是人家六哥扔了筹码,就算放弃了吧。”
“是啊,怎么着输赢您得定一边,不能通吃吧。”脾气冲的几个已经开嗓表示不满了,张根娣满头大汗。现场上百个犯人,闹起来哗变了不是小事,他绝不敢冒着被围殴的风险去赚那个通杀的钱。
左思右想,小气的张根娣还是低下了头,承认了杜和的胜利。
“这回鄙视杜和赢了,各位凭凭据与我兑换钞票吧。”
张根娣有气无力的说,赢了钱的就开始吹着口哨,拿着凭据朝着张根娣的方向聚拢过来,输了钱的则放出各地方言骂,以慰藉那输的空荡荡的鞋底子。
在人来人往之中,鬼手六子似乎恍然一般从他的失败中清醒过来,态度平和了不少,悄然对杜和说:“找到了?”
“嗯。托你的福。”杜和笃定的说。
鬼手六子对杜和接下来的那些个想法不感兴趣,只不过是杜和想通过他来确定他的上家而他顺手给自己换一笔养老钱而已。
杜和有钱,他是信的,那么老多的金子,总会留一些给自己吧。
当初鬼手六子和杜和的约定就是,他配合杜和演一场戏,叫杜和自己辨认出来背后的人,这样就不算他鬼手六子背信弃义,只能说杜和耳聪目明,辨识力惊人了。
掩耳盗铃,人人都知道的寓言,正是因为他既愚蠢,又持续的有人去做这种愚蠢的事。
鬼手六子早就明确的作出了选择,但是偏要学着开门做生意的妇女们,衣服都掉地上了,还要给自己留一层遮羞布来遮掩,好似那之前主动脱了的衣服就能当看不见了似的。
但是现在鬼手六子不关心那些,他执着的看着杜和,近乎祈求的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告诉我……你答应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给我指个明白就行。”
杜和微叹一声,能像鬼手六子这样,十几年如一日,专门玩骰子,近乎沉迷的人也不多了,便也有了点惜才的意思,将地上的骰子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
手指微微一动,三个骰子就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在杜和的掌心里转动起来。
从鬼手六子的角度看得明明白白,杜和那三颗骰子不是单纯的让他动起来,在杜和的手上,三颗普通的骰子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转动轨迹,而且彼此之间各不相同,每一次转动,骰子都显得灵活、巧妙,真的有了生命一般。
骰子是透明的,杜和的手掌不可能藏机关,这一切都是杜和勤学苦练而得。
人的手掌上有二十七根骨头,三十五块肌肉,多达上百条的韧带,还有繁复密集的神经、筋膜和腱鞘,如同灵活精巧的机器,可以做出极其精密的动作来。
通过控制自己的一部分骨骼和肌肉,杜和可以精准的让自己的某一块手掌抖动,从而让骰子翻转,在杜和看来,这些只是他还没走上正途之前对自己的训练,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而已,但是在鬼手六子看来,这确实难以企及的天壤之别。
鬼手六子看明白了,也看懂了杜和的意思,沮丧的垂下了头,“原来真的是技不如人,你如果想狠狠赢我,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和你对赌。”
杜和默然,他不想骗鬼手六子,但也知道直言不讳太伤人了些,索性就沉默以对了。
过了一会儿,鬼手六子有些不甘心的问:“你是怎么看穿我的?”
杜和歪了歪头,“骰子这东西,看透了,它本身就是一个破绽……你的玻璃骰子,我观察过了,每个面的点数挖的都有点深啊……”
鬼手六子面色一变。
杜和没有深说,但是鬼手六子已经知道自己被看穿了,而且人家利用这个致命的弱点,将骰子给玩出了花,比他玩的还好。
“你玩这个多少年?”
杜和对鬼手六子的丧气话置之不理,随口问了一句,就将三颗骰子扔进敞开口的大碗里,三颗骰子随意一转,碰撞了几下,就出现了三个三出来。
鬼手六子看到眼睛发直,心里有一种疯狂的想法,不断的在怂恿他:跟他学!
但是几经挣扎,鬼手六子吐出口的只是一句答为所问的答案:“我十六岁开始接触,今年都三十一了。”
杜和点了点头,“苦工够了,跟我练骰子的时间相差不多,不过我有一点很遗憾的消息告诉你。”
鬼手六子看着杜和艰难的表情,闭着眼睛种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靠在了沙发背上,低声说:“说吧。”
杜和便惋惜的说:“手掌是个灵敏的地方,越小开始培养就越有好处,你的孩子从五六岁开始训练,十年功夫大抵可以达到我如今的水平,但是你,骨骼已经长成,没有什么再锻炼的潜力了。“
鬼手六子似哭似笑,仰头看着天,扯了扯嘴巴,“挖坟掘墓是要断子绝孙的,我哪里会有什么孩子。”
杜和没有答话了。
盗墓一行自有自己的信仰和规矩,他现今劝说,和空口胡诌一般,毫无用处,到得哪天鬼手六子真的有什么缘法了,或许自己就会想通的。
现在,杜和要去做一件他想做了很久的事了。
看着不远处的张根娣,杜和朝着灰老鼠招了招手,灰老鼠贴着墙根溜过来,将几张草草写就的凭据交给杜和。
“如今我落了难,兄弟们也不好指使了,就得了这六张,再多就没人肯替我们去了。”
灰老鼠肩负着替杜和自己下注押自己赢的重任,为了不让张根娣察觉后下调赔率,不得不用自己的小金库给几个兄弟们求告了一通。
他脸色赧然,本以为杜和会为难他,谁料杜和却随手抽了一张凭据给了鬼手六子,“自己去换点零花,当我谢你帮忙。”
鬼手六子眼睛眨了眨,居然有点感动。
平日里自己做惯了的收买人心,在杜和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居然他娘的还有用?
这厮可是给老子开膛破肚,还割走了老子一样零件的恶魔啊!
这几日下腹冰凉,也不想女人了,不晓得是不是把老子的腰子给割走了……天杀的,我是不是有病,居然这样还感动……
灰老鼠陷入了茫然,但是双手还是下意识的接过了那张数额不小赔率更不小的凭据,机械的朝着张根娣挤了过去。
杜和辨认了一下凭据,就靠在墙根闭目养神起来。
等张根娣气急败坏的忙活完,才双手揣兜,施施然的走向了我们敢怒不敢言的张看守。
第一百六十一章 怂人()
张根娣是监狱里头有名的怂人,人怂,做事情也怂。
假如不是因为托了关系进来做看守,而是做囚犯,可能混得比花案犯还要惨。
好歹他还有个橡胶棍子,脖子上还有一颗哨子,这些东西叫他的看守地位得到了一点点的保障,但饶是这样,张根娣在遇到了一些不讲规矩的犯人因为一点点小事威胁张根娣要拜访张家府上的时候,还是会稍稍妥协。
也因为托了人使了钱,张根娣对钱财事物格外的慎重一些,收进兜里的钱轻易决计不肯往外拿的,这种习性,南方叫小气,北方叫抠搜,都是一个意思,都比较容易挨打。
杜和拿着那几张票子要求兑现的时候,张根娣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
如果不算杜和的这些押注,张根娣去掉两边的收支和抽头,是刚好剩下了一小笔钱的,然而杜和的那些他亲手写的凭据告诉他,这一笔钱他也要保不住了。
张根娣咬着牙,仰视着杜和的下巴。
杜和俯视着张根娣的眼睛。
半晌,杜和先开了口,“张看守,有什么问题,赌博不能自己押自己么?”
“当然能了,咱头两天跟灰老鼠打架的时候,还押了我自己十块钱呢,赢了三块五!”
不等张根娣想法子糊弄杜和,一旁掠阵的榔头已经抢先开了口,大大咧咧的把自己押自己的事情给嚷了出来。
张根娣咬着牙点了头,“能是能,不过……”
左思右想,张根娣才困难的说:“不过已经过了兑换的时候,过时不候,这票子已经作废了。”
杜和皱了皱眉,“还有这种规矩?”
榔头响亮的嗤了一声,表示不满。
张根娣亮出了自己的棍子,眼睛定了下来,甚至有些威胁的意思。
做看守那么久都没有什么威势,没想到今日因为小气,居然还硬气了一把。
人果然是自己的老师,想干点什么搓事,总能寻到一个法子,让自己找到站得住的由头。
张根娣见杜和一时无法的样子,心中得意起来,忍不住叉起了腰。
你加油万贯又如何,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给我送钱,然后再被我坑?
张根娣的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打了个转,保持了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余下的时间里,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好疼!
杜和一拳打了过去。
是很聪明的打法,原地跳起,将全部的力量贯在手肘上,然后,只要找到一个好打击的点,比如张根娣的肩膀……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菜市场猪肉荣工作时候砍骨头的声音回荡在了榔头的耳边,榔头想到了排骨和带着厚厚一层肉的筒子骨,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随后,张根娣猪惨死的时候都发不出的惨嚎声就将榔头从想象中拉了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
呼喊声从不远处由远而近,几个看守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抽出了怀里的橡胶棍子,拼命的跑了过来。
杜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挥了挥手对可爱的外国朋友望都喊道:“望都先生,好久不见呀!”
望都点了点头,他还年轻,发胖并不严重,肚腩也只有一点点,跑起来快一点,最先来到事发现场。
见张根娣胳膊扭曲着在地上啃着草地,望都再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杜和有些捏不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本来印度朋友摇头和点头的意思和华夏就是相反的,望都又一次都来了,杜和有一点不会了,挠了挠头,低声说:“望都阁下,您要不先把我按在地上?”
望都掏了掏耳朵,慢吞吞的将杜和按在地上,又将旁边碍事的张根娣踢到一边去,张根娣大叫一声,终于昏死过去。
“怎么又打人了,上回那两个手臂骨折还没好,这个也骨折了,我们就没有华人看守应付上边了。&qut;
赖于杜和眼疾手快的从张根娣的怀里掏出来的不小一叠钞票,望都也只是抱怨了一句,按着杜和后背的手还不时的挖一下鼻孔。
杜和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攒点钱赌了一场,还赢了,张看守居然不给我兑现,这不是破坏您们看守的声誉么,以后谁还敢同看守下注,都怕黑吃黑嘛……”
望都若有所思,又给了张根娣一脚,“说了几次了,还是学不会诚信,这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声誉了嘛……”
好朋友如此配合,杜和眼珠转了转,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