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呛孟嘤氲摹�
“记下来,湟州马政败坏,多以次充好敷衍了事,请奏废湟州马务,另谋它策!”洪涛肯定不是为了蹭吃蹭喝才去卖嘴的,奶茶、青稞糍粑、马奶酒、奶皮子之类的食物也不是他所喜,牧民的卫生习惯更是他的大忌。
之所以捏着鼻子装出蹭吃蹭喝的没出息样儿,为的还是让牧民降低警惕性,好从他们嘴中套出更多有关湟州的实情。
光靠看公文、听取地方官员的汇报,要是能了解实情那才怪呢。这一点洪涛坚信不疑,倒不是说所有官员都是坏的,而是他们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相矛盾。两下一比较的话,只要是正常人就得报喜不报忧,没有例外。
怎么才能获得第一手资料呢?微服私访就是个好办法,这也是洪涛黑了心想出来的重要原因之一。他要在本地人还不太了解自己、不太认识自己之前,先用眼睛熟悉熟悉这块暂时属于自己的土地。
那这一招管用吗?管大用了!可能对于其它官员来讲这个工作难度不小,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官威,多多少少也得带上点,再怎么伪装也不能完全消除掉。
别看普通百姓见识少,但他们有朴素的生活智慧,只要觉得一个人不太靠谱就什么都会不说,即便说了也是瞎扯淡,半点干货都没有。
洪涛在这方面太占优势了,他有个屁的官威,都不用装,只需把本性露出来就是个比普通百姓还不如的二赖子。看到人家装奶茶的铜壶都恨不得偷偷抱走,满眼全是贪婪。
这真不是他见识少,而是见识太多了。有了后世铺天盖地的古玩知识熏陶,看到一个马桶都当古董,成习惯了。
对于一个标准的汉人奸商,牧民们非但不会警惕还特别放心。他们唯一熟悉的就是这种满脑子都是坏水的宋人,也早就习惯了,甚至本能的不把他们完全当宋人看待。这些人除了认钱之外,啥族都不是。
244 马政()
然后嘛,几杯二锅头下肚,大家就可以打开话匣子随便聊了。男人们抱怨着各种不公、女人埋怨着生活的艰辛。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洪涛就会得到大量有用的信息。比如说税收政策的不合理,再比如说募兵制度中的腐败。
最让他烦心的则是马政的败坏,因为这件事儿不归他管辖,朝廷有专门的牧监,属于央企,直接听命于中央,地方上无法插手。
北宋缺马,这事儿好像是公认,但这是个伪命题。从北宋到南宋真不是特别缺马匹,缺的是可以用作骑兵的战马。
战马有点像猎犬,不是说某个品种的狗天生适合当猎犬,长大之后就一定能成为猎犬。除了品种之外,还有很多因素需要满足。比如说体格、性格、训练度等等。
训练度可以通过后天加强,但体格和性格是天生的。有的马很笨、有点马太聪明、有的马脾气暴躁、有的马过于温和、有的马比较矮小、有的马过于高大,带有这些特征的马都不能成为合格的战马。
就地区而言,东亚这一片只有西北和北部地区产的马匹才有可能满足战马的条件,云贵、四川、包括青藏高原中南部地区的马匹由于身体普遍矮小、奔跑能力不足,无法长时间在平原上作战。它们更像驴子,用于山区很合适。
宋朝从成立那天起就失去了一个战马主产地,北面有辽国挡着,不管用什么办法人家也不会大量出口战马给宋朝的。
西北刚开始倒是在手里,可是有和没有差不多,因为党项人从唐朝那会儿就实质上割据了这片地区,名义上归顺,实际上并不太听命令。等夏国成立之后,干脆就也别指望了。
没有足够数量骑兵打仗吃亏的道理宋人也懂,他们不是没想办法。相反,还出台了很多政策,从国有到私有,全方位的鼓励养马,尤其是养战马。效果嘛,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得从两个方面分析。
从宋太祖开始就沿袭了唐朝的习惯,设置左右骐骥院,专门为皇家和军队养马。后来改成了群牧司,由内官勾当,设使、副使、都监、判官等官。其职掌是:
“掌内外厩牧之事,周知国马之政,而察其登耗。凡受宣诏、文牒,则以时下于院、监,大事则制置使同签,小事则专遣其副使。都监不备置,判官、都监每岁更出诸州巡坊监,点印国马之蕃息者。左右骐骥院勾当官各三人,以诸司使、副及内侍充,掌牧养国马,以供乘舆及颁赐王公群臣、蕃夷,给骑军厩置之用。”
随着马匹数量增多、用途愈广,光靠左右骐骥院和群牧司已经有点照顾不过来,随后又增设了牧养上下监,专门负责治病和繁育小马;估马司,负责评估马匹质量,核定市场售价;卖马务,把不适合用作战马的马匹转售给民间。
到了宋真宗年间,北宋养马的规模达到了顶峰,开封有两院、四监、二坊,个州县分布着牧监十四个、孳生监七个,有军马二十多万匹。就算军马不全是战马,拦腰减半,那也至少有十多万匹战马可用。
但是吧,随着檀渊之盟的签订,宋辽两国的战事平息了,宋朝皇帝也不想再去收复失地。燕云十六州压根儿也没纳入过宋朝领土,并不是所有宋人都以为那是失地,犯不着拼了命去抢。
至于说燕云十六州的战略地位,假如没有后世各种专家的分析,再加上网络传播,试问后世有多少人能认识到它的重要性?恐怕光是战略地位这个词儿,就够大部分人琢磨半天的了。
所以说吧,不能苛求古人和现代人一个思路,他们的视野没那么远,多半人活了一辈子也仅仅知道自己家附近的州县,超过一二百里远就全不清楚了。在这种认知条件下,谈什么战略意义都是白搭。
宋朝皇帝和群臣比普通老百姓强点有限,他们认为既然短时间内和辽国不会再有战争,那还养着这么多匹战马有什么用?养马基本就和后世养车差不多,就算一天不开每年也要耗费不少钱粮,尤其是战马耗费更大。
大家一合计,干脆,少养点吧,省出钱来干点别的。当时的宰相向敏中就曾上书皇帝:
“国马之数,方先朝倍多,广费刍粟,若令群牧司度数出卖,散于民间,缓急取之,犹外厩耳。是秋,乃诏十三岁以上配军马估直出卖。”
光把部分战马退役转卖到民间当生产资料宋朝群臣还是觉得不过瘾,那么多养马的国营单位留着也是废物啊,干脆,裁撤掉一部分吧。
于是从天圣五年开始,诸牧监就开始一年比一年少,剩余的也主要放在河北和开封附近。
又过了十多年,战马基本更新换代两三批了,很多牧监也都荒废许久,西北突然乱了,然后夏国建立,还打了好几个大胜仗,把北宋原本就不太富裕的骑兵消灭了不少。
这下北宋君臣们有点傻眼了,才又想起养马的重要性,忙不迭的想恢复。王安石弄了那些马政改革,就是为了快速恢复战马数量。
可是吧,农耕民族毕竟是农耕民族,作诗再好也代替不了自然规律。马匹这个玩意是群居动物,种群数量不达到一定程度根本就无法快速繁衍。
再加上原本能搞来种马、健康骒马的西凉各州变成了敌人,这下连种子都成问题,更别提大量繁殖了。
指望辽国帮助?恐怕最笨的宋朝大臣也没往这方面想,因为是不可能的。虽然宋辽两国几十年相安无事,但从长远上讲依旧还是主要对手,不打仗可以,但帮着你搞军事那是不可能的。
情急之下北宋这些看书太多、想象力太丰富的理论家又开始出歪招了,搞出各种各样的政策试图快速恢复马匹数量,但收效甚微。
其它的办法洪涛没亲眼所见,无法评价好坏,反正秦凤路的牧马监效率就非常低下。低到一个什么程度呢?三年时间出栏了不到四百匹马,其中能披甲上阵的战马只有八十多匹,其它的只能当做驿马使用。
前些天洪涛在府衙里看过这份公文,当时也没觉得少,但和这些牧民聊过之后,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人家说按照秦凤路三个牧马监的基础、投入和人手,每年不出五百匹战马以上就应该砍头,这还是考虑到天灾、疫病减员之后的保守估计。
因为秦凤路北边这几个州县都是不错的马场,虽然山多了一些,没有凉州那边大片的草原,但仅就河谷盆地和缓坡的山坡,也够放养几万匹好马的。
有了这个基数,再加上适当的管理、合格的驯化,每年上千匹适龄好马出栏真不是问题。去掉一多半不适合当战马的,那还得剩下几百匹呢,怎么算也算不出八十这个数来。
那为什么秦凤路牧马监的效率会这么低呢?有几户牧民给出了答案。人家说了,他们就受雇到湟州西边的牧马监当过养马人,那些牧马监的宋官根本就不是在养马,而是在祸害马。
贪污马匹的钱粮不说,还没有几个真正懂马的人,马匹数量一旦不够就去找周边的牧民买。牧民肯定不会把自家的好马出卖,也没关系,次一点的马人家也要,要是赶上朝廷下来人检查,还高价收购。
这样一来势必就会造成马群退化,一窝不如一窝,再这么搞下去别说战马,就连驿马也驯不出来多少,只能拉车用。
可是秦凤路牧马监如此弄虚作假、敷衍了事,朝廷的群牧司就不知道吗?这个问题是由富姬回答的。她本身就是内官,又和织锦院的女官有交往,对这些监作中的猫腻很是了解。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这些牧马监的主官居然和带兵主将一般,也是定期轮换的,好像三年一任。
你说带兵的主将怕造反,更换频繁一些可以理解,养个马也轮换,就有点瞎来了。是没有懂技术的官,就算他想刻苦学习,还没学利落呢也得滚蛋,新来的还是个棒槌,这是图什么呢?
这次是黄蜂给出了答案,不图什么,就图是个官职。牧监是个好出成绩的职务,不懂技术不要紧,只要肯花钱买好马充数,熬三年妥妥的升迁,就当是花钱买官了,还不用担负罪名。
这下洪涛全明白了,不是找不到懂养马的官吏,而是这些官吏根本没机会上任。各地牧马监的职位都成了升迁的捷径,全被那些有关系、有门路的士人抢走了。
可是读书人有几个甘心养一辈子马呢?恐怕一个都没有,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来好好养马,就是混日子的。多花点钱怕啥,想必这些人家里也不缺钱,图的就是这条仕途捷径。
在这种状态下要是能把马养好才怪,王安石和神宗皇帝再有本事、再精明,也想不到他们费了半天心思要恢复的马政,却被下面的官员当成了晋升的踏脚石。
245 浩门部()
但也不能全怪他们俩,洪涛这么明白的主儿,如果仅在湟州城里看公文,那也是狗屁看不出来。就算挨家挨户的问,人家会说实话吗?
当着大宋官员揭发其他大宋官员的过失,就算宋人都不见得人人敢这么做,更何况蕃人,人家吃饱了撑的?
这事儿该洪涛管吗?真不该,别看就是个小小的牧马监,但背后牵扯的可是北宋士人阶层的普遍利益,比长安种氏影响还大。
俗话讲,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换个说法,断人仕途,应该就和刨了人家祖坟差不多。必须、特别、百分百的招人恨。别看洪涛是外戚,还深受皇帝信任,但真要是犯了众怒恐怕皇帝也保不住他。
那洪涛就不打算管了吗?和种凯的事儿一样,如果不牵扯到矿石,他真不打算把手伸太长。可矿石他需要,马匹也想要,所以吧,这事儿还得管。
管是管,有了上次的教训,洪涛打算变换变换策略,别硬生生的把手插进去,而是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自己会上书给大舅哥,告诉他湟州马政效率太低,如果能让自己负责马政,每年不多说吧,在八十匹的基数上翻两番,我交二百匹!
想来大舅哥不会吝啬这点权利的,之前没给自己马政,估计就是没想到,或者是怕自己忙不过来。如果自己能证明本职工作可以干好,还能多担点担子,他干嘛不呢?
“官人不是要弹劾牧马监监使吧?此事万万不可,还望二零三收回成命。”黄蜂根本就没动笔,他也知道此事的轻重,不想让驸马搅合进去,急切之情露于言表。
“且先记下,此事确需从长计议,待回到湟州之后再说……还不放心?那好,我答应你,这份奏章交由你撰写,也由你上奏,如何?”
对于黄蜂的这次表态洪涛还是挺感动的,他真是为了自己好,也就不能再想之前那样糊弄人家,多少得给个准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