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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他们北上了,也做了不少事情。
在收复幽州之后,他们协助富弼,治理地方,很有成绩,但不幸的是,富弼垮台了,他们再度功败垂成。
后来迁都洛阳,二程不甘心,也到了洛阳讲学,但时过境迁,他们的这一套已经越发没有市场。
尤其是随着宋庠倒戈,在学术上,就连王安石的新学都面临冲击,更遑论他们两个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旧派没有了领军人物。文彦博和贾昌朝都倒戈了,宋庠叛变了,韩琦、富弼、王拱辰等人死了,原本强悍的旧派力量,被一扫而光。
官场历来如此,干得再好,没人赏识,没有伯乐,那是爬不上去的。二程更加悲催,他们不但没有伯乐,还遍地都是拦路虎。
谁都知道他们曾经鼓吹旧派,就算有好位置,也不敢给他们。
因此这些年二程不但没有进步,还不断后退,到了如今,只能在国子监挂个司业的名号而已。
有失必有得。
二程终于能沉下心,仔细推敲自己的学问,而且他们也学着王宁安的主张,去到各地走访,了解民情。
任何学问,如果仅仅进行学理推论,是没有价值的,尤其是社会学,必须要回嵌,印证,看看是否经得起推敲。
为什么变法有那么多的质疑声,但还是能推得下去。
道理很简单,因为变法带了财政收入增加,带来了强军,带来了疆土扩张。
有这三条,谁也否定不了变法的作用。
可是二程在走访之中,也发现了太多的问题。
比如水泥作坊,很多工人在干了五年之后,就会发生咳嗽,气喘等病症,甚至会危及生命,还有一些作坊,雇佣十几岁的孩子,没日没夜劳作,据说很多人都活不过20岁。这些事情还有很多,一桩桩,一件件,二程都小心记下来,他们很清楚,这些都是反对变法的素材。
但是二程也知道,光靠着这点东西,就想斗倒强悍的变法派,那根本是做梦。
他们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发难。
赵祯越发老迈,二程通过渠道知道了圣体堪忧,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程颐和程颢算得很明白,如果赵祯身体健康,自信满满,出了天大的事情,他都能和王宁安等人联手,君臣同心,一起解决掉。
如果拖到赵祯驾崩,新君登基,王宁安就是帝师,凭着他的战功,官爵,地位,完全可以甩开新君,有多大的事情,也撼动不了王宁安。
唯有在新旧交替的时候,才能浑水摸鱼。
那十首梅花诗,也有他们兄弟的功劳。
只是二程的功力还是差了一筹,他们什么都算到了,唯独算错了赵祯的态度。他们以为赵大叔会把矛头对准王宁安,甚至会安排一些人员,去制衡王宁安。
但是谁能想到,赵祯在和王宁安谈论之后,居然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曹皇后,二程实在是始料不及!
真是咄咄怪事啊!
历来皇帝都猜忌权臣,为什么赵祯如此信任王宁安!一点也不怀疑,对待他简直比亲儿子还好!
莫非这就是天意吗?
二程都没招了,假如曹皇后被解决了,那他们日后的计划,全都泡汤了,甚至说,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所幸,这时候有人出手,算是化解了一场劫难。
不过这位出手的高人,只做了一半的功课,虽然赵祯出于顾忌,不好下手了,但是难保皇帝不会在最后关头,干掉曹皇后。
所以……不能给赵祯时间!
必须果断出手,把朝廷的目光吸引开!
这个案子,他们本来是不想抛出来的,或者说,不想现在抛出来,但是为了保住曹皇后,为了大局,不得不抛出来!
“王宁安的确很强,做了那么多事,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几乎到了臣子的巅峰,不过他的弱点也在于此!”程颐笑呵呵道。
“没错。”程颢接过来,“他这些年,做了太多的事情,做多夺错,做少少错,不做不错!他现在可谓是错误百出。接下来,我们只要发动所有舆论,把这个案子弄大了,弄得天下皆知……不但王宁安要灰头土脸,整个变法派都会跟着倒霉!龙体已经是风口之烛,这么大的风波,只怕赵祯也活不了了!”
兄弟两个相视一笑,喝干了杯中的茶水,迅速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们很清楚,王宁安的厉害,要是让他抓到一点苗头,就别想活着。
这一场,是二程赌上了身家性命,拼了一把!
无论如何,只许胜不许败!
……
“王爷,这个案子不太好办!”
萧观音开门见山。
“那个老妇人查了吗?她怎么会跑到登闻鼓院,又是谁帮的忙,没有人相助,她能敲响登闻鼓吗?”
“王爷,目前已经查明了,登闻鼓院的一个门吏,曾经是禁军出身,在西北打过仗,和老妇的儿子认识,他为了帮兄弟忙,不惜违背规矩,私自把老妇放了进去。此人眼下已经到了刑部领罪了。不过……这些貌似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王宁安虎着脸道。
萧观音蹙了一下鼻子,“王爷,这大宋的官,实在是不像样子,你自己看吧,这是个冤案!”
王宁安带着满腔疑惑,翻开了萧观音搜集到的卷宗。
老妇人的儿子名叫周峰,的确是个有功的士兵,在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回来论功行赏,他没有要西北的土地,而是拿了一笔抚恤金,加上斩首的赏赐,在老家买了50亩田。
本来这是个安居乐业的好事,可是他买的田,下面是能烧制水泥的粘土,当地的一家水泥作坊看中了这片地,就要低价收购,周峰当然不同意。
结果双方就闹了起来,按照刑部的案卷,周峰一口气杀了水泥厂的三个人,还宰了两个官差,五条人命,地方衙门,纵然考虑他是有功将士,也不敢赦免,唯有判处斩立决。
可老太太死活不承认,到了各级衙门伸冤,都无人愿意受理,结果就闹到了洛阳,敲响了登闻鼓!
萧观音低声道:“我觉得那个兵是冤枉的。”
第811章 清官也杀人()
王宁安对士兵还有很有好感的,尤其是立过功劳的。
上面说周峰杀了七个西夏士兵,还丢了一只眼睛,如果按照规矩,他可以在西北为官,就像马涛一样。可他还是决定回家,老实种地,陪伴家人,看起来应该是个老实护家的人。
这样一个人,若非被逼上了绝路,也不会动了杀心,而且一口气杀了五个人,足见怨气滔天。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汉子发癫发狂了?
“王爷,这卷宗上说争执的起因是征地,又涉及到了水泥作坊,依我看应该是利益之争,结果地方的贪官污吏就陷害周峰,后面又有官官相护,才逼得老太太不得不告御状。”萧观音深深吸口气,在朝时间久了,见了太多的争斗,人就容易犯思维上的错误。
比如这一次,王宁安听到有人敲响登闻鼓,就猜测是有人觉得大凶之年这些说法还不够刺激,想要继续闹事。
可是当萧观音检视过卷宗之后,却觉得不管怎么说,应该先处置冤案。
王宁安吸口气,他赞同萧观音的建议,案子一定要清理。但是这种时候抛出来,而且又轻易进入了登闻鼓院,如果没有人指点,老妇人只怕连登闻鼓在哪都不知道,所以这背后一定有人,根本不用怀疑。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抛这个案子有什么用?替士兵鸣不平?向自己示好?或者是转移视线?
都有些说不通,如果单纯是个冤假错案,厘清之后,该平反平反,该补偿补偿,很快就能平息。
假如自己和藏在暗处的敌人互换身份,要命的时候,会出无聊的垃圾招数吗?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查……无论如何,登闻鼓响了,必须查下去!”
朝廷的动作很快,刑部受理了老妇人的状纸,并且派遣专员去梁县,清查当地的情况,王宁安不好亲自前往,只能把苏轼叫了过来,让他跟着去一趟。
苏轼欣然领命,查贪官,办大案,替百姓伸张正义,洗刷冤屈,正是苏轼喜欢干的。
只是等到半个月之后,他回到了京城,面对着王宁安,他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苏轼很疲惫,而且还是那种从里往外的疲惫。
他坐在了王宁安的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久,抬起头,“还记得包相公的住处吗?”
王宁安点头,“当然记得,我们一起去的,包大人清廉节俭,是所有官员的楷模。”
“姐夫,你觉得会有人比包大人更清廉吗?”
“这个……不好说,或许有吧!”
“有,真有,这次我就见到了!”苏轼握紧了拳头,眼睛之中,泛起了光。
“梁县的知县吕岩就是这样的人!”
王宁安一愣,“吕岩?他不是被老太太状告的贪官污吏吗?”
“不,绝对不是……如果他是贪官,那大宋朝就没有清官了!”
王宁安真的吃惊了,他还从没见过苏轼这么推崇一个人。
偏偏这个人还是别人眼里的被告。才去了半个月,就变了一个人,别是幼稚病又犯了,被人欺骗了吧?
苏轼连连摇头,他把此次前往梁县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赶到的时候,直接去了知县衙门,却发现这里只剩下不到20个人,零零落落,很是散漫。
一打听,原来知县吕岩已经提前回后衙了。
朝廷派员,他居然敢不接待,实在是胆大包天啊!
苏轼气冲冲,到了猴衙,直接冲进了正厅,也没有通禀。等到他进去,却发现一个人正襟危坐,一身洗的发白的袍子,上面还有两块补丁,在他的旁边,整整齐齐叠着官服,放着乌纱。
等苏轼进来,这个中年人只是挑了挑眉头,然后挤出一丝笑容。
“是朝廷的上差吧?”
“本官刑部新任郎中,我叫苏轼。”
这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站起来。
“原来是苏大才子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苏轼呵呵一笑,“怎么,你听过我的名声?”
“三苏文采盖世,吕某少读孔孟,又岂能不知道!以往进京述职,想去登门拜谢,奈何囊中羞涩,买不起礼物,只能作罢……唉,能在死之前,见苏大才子一面,于愿足矣!”
苏轼更加皱眉头,嘲讽道:“吕岩,事到如今,你和我装什么蒜?又是久仰,又是没钱!你是想脱罪吗?”
“不敢……吕某治下无能,闹出了人命大案,自知罪孽深重,情愿一死,以正国法。只是恳请苏大人,能够把你看到的情况,如实上奏朝廷,让圣人,王爷,首相,他们都清楚,我大宋江山到底怎么回事?梁县不是单一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地方,生灵涂炭,黎民倒悬!朝廷要是沉醉在万寿盛典之中,只怕亡国有日!”
苏轼勃然大怒!
“吕岩,你太猖狂了,就凭你做下的恶事,天怒人怨,还敢侈谈亡国?大宋朝就是要亡,也只会亡在你们这些贪臣墨吏手里!”
吕岩仰起头,喉结微微动了动,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苏轼一肚子怒火,当然不会把吕岩的话当回事。
他立刻下令,进行彻查,而且还亲自去民间,看看这位吕大人的官声如何,除了周峰的案子,还有什么罪行没有!
等搜集好了证据,一起送到刑部,直接把这个败类祸害除掉。
苏轼的想法很不错,可是当他查下去,却惊讶发现,吕岩在当地的名声极好。
他至少有三个优点,第一是能干勤快,别人一个月处理不了的事情,他只要三天,历年积压了那么多案子,成百上千件,只有到了他的手上,才不断削减,越来越少,许多百姓都得到了迟来的公道。
第二,吕岩清廉,没错,就是清廉,他的家破破烂烂,也不在乎,有人给他送礼,全都拒绝,在梁县的三年间,他只收过一个西瓜,事后还给了钱。
第三,吕岩对属下极好,他的任内,所有吏员差役的俸禄没有少过,按照吕岩的话,如果不把官吏差役喂饱了,他们就回去吃老百姓,吃得更狠!
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积压小吏差役的俸禄。
……
光看吕岩的这些优点,他简直是个人干吏的代表,应当上奏朝廷,大肆褒奖,给他连升三级都不为过!
可问题是周峰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是真是假?
难道是诬告吗?
苏轼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