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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天下-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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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谢安不敢想改变两人现状的原因,王熙之是比他谢安更随性的人,她的人生应该如她的书法那样,在某个阶段自然而然改变进阶,而不是让外人来干涉。

    “其实尚哥那样容貌的男子,不会在意太过妻子的美貌,袁姐姐长得自然是好看,但好看之外,应该是没有他喜欢的那种性情,喜欢人,除了容貌之外,不就是看他的性情是否让自己喜欢么?再次才应该是家族。”王熙之虽对逼婚这种事不太懂,但谢安来问了,她凭着自己想法道,“你就跟真石姐姐动之以情,再不济编个尚哥同宋衣的故事,你不会特会编故事么?将他们在外大半年的事情编得要多感人有多感人……”

    谢安笑着打断她的话,替她擦去脸颊边的墨汁,“别拿着笔说话,这毛病还不能好了,以前就有吃墨的笑话,现在一不留神就会把自己画成大花猫了。”

    王熙之不以为然,又蹙眉想了半天,最后重重拍了桌道:“直接跟真石姐姐说,尚哥不喜欢袁姐姐,打死也不娶,再不然就离家出走……对了,真是大笨蛋,这不是要论功行赏了吗?尚哥要外派掌兵权了,离开建康,谁能管他。”

    谢安这也才反应过来,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现在外面这么多太守内史的空缺,正是各家争兵权的时候。

    谢安叹道:“阿菟果然比我聪明,若你是男子,老师就真的不要我了。”

    王导这时在外轻轻咳了一声。

    王熙之拿笔在他脸上划了一笔,“阿狸才是小狐狸,早知道龙伯在外偷听,你就故意夸我,龙伯,你既然听到可别置身事外,尚哥是你麾下最得力之人,阿狸又出力那么多,可不能漏了他们的功劳。”

    “还没嫁过去,就想着谢家了。”王导故意隔窗笑道。

    王熙之眨了眨眼,也没害羞,望着谢安笑。

    谢安第一次亲耳听到王导谈及两人婚事,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导道:“小猫儿难得没了这伶牙俐齿,安安静静的不错。”

    王熙之道:“可有赏?”

    王导无奈笑道:“谢仁祖,历阳太守之位,明日朝会宣布。”

    历阳,正是苏峻的那个历阳,谢安立刻咀嚼出这个位置安插的重要性,试探地问道:“庾亮呢?”

    王导淡淡问道:“戴罪之身,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谢安收敛笑容,沉吟片刻道:“请罪、以退为进,实则另谋出路。”

    王导微微点头道:“那就等明日他该如何唱这出戏罢?你一块去。”

    谢安笑道:“你们这些老头子争斗的戏码十年难得一见,学生自然不可错过,防着你们把我尚哥给坑了。”

    “那你好好想想,自己该要什么赏吧。”

    王导负手离去,王熙之趴在窗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道:“总觉得龙伯有些累了。”

    “身累,心可不能累,琅琊王氏的未来,可都在他手中啊。”谢安轻轻抚去她眉心的淡淡皱痕,“三足鼎立之时,且看陶侃庾亮要如何划分势力了,不过明天该是庾亮的一场大戏,但无论如何,历阳可是个好位置,这下阿姐可没理由去烦尚哥了,因为历阳在那个位置本身就够人烦了。”

    王熙之低低道:“阿狸,你是龙伯的学生,我总觉得你比他更辛苦呢。”

    世间凡人皆有烦恼,只是责任轻重与否,王导忧烦多年的江东民生终有气色,谢安自觉若换做自己,可能不会做得那么好。

    当年晋室南迁,光是与南方士族交好就费劲王导的心力,人事羁绊比打仗来得更曲折辛苦,王导所做,虽有私心,也是人之常情,但晋室渐渐国力强盛是不容置疑了。

    苏峻之乱时,被人诟病低调避世的王导又站出来,就算在苏峻胁迫下,他也做着自己的本分,那就是尽力维护家族与朝廷,如今战后,更是一场无声的恶战。

    无私心则不能夺权,不夺权则无法改变天下。

    王导如今所做,无一不在为琅琊王氏后代和谢安铺路,如今庾亮认怂认罪,但他怎会甘心放弃手中权力,蛰伏、一旦卷土重来,就凭他的为政之道,谢安打包票他一定会再闹出给社会进步拖后腿的事来。

    现在北方可是石赵的天下,民生渐定,石季龙虎视眈眈,若再内耗,只怕又要重蹈历史覆辙。

    谢安沉默了片刻,微笑道:“若以后每日有你对我笑笑,那怎么都不会累。”

    王熙之微微点头,又拿着笔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微羞笑了。

    (。)

第三十四章 十五岁的大礼() 
第三十四章:十五岁的大礼

    苏峻之乱与收复淮南已到尾声,拖延了多日的赏罚终于要在朝会上决策。

    罪者庾亮自然是今日最引人瞩目;而久未涉足政事、却又在苏峻之乱中统率百官的王导虽有功,但亦因与苏峻和谈引来非议;再者陶侃为义军盟主自是占了头功,其余郗鉴温峤蔡谟等人心知今日是这三位主导,与群臣等着看这一出好戏。

    谢安除了想要去看戏之外,还想着要一封大礼,既然王导让他好好想想,那么他就很专心地想了一夜,最终觉得这个礼物,司马衍应该给得起,庾亮无话可说,陶侃也无异议,王导会给他满分。

    说起来垂怜听证的庾太后虽是三十岁出头,但深宫中的女人,老得比常人都快,尤其是她这般经受连番打击,这会子命虽是被黄初平救了,但气若游丝,整日晕沉沉的,勉强管管后宫琐事就够呛了,还因庾亮在苏峻之乱时逃走的事呕着气,已然是置身事外的姿态。

    目前庾太后最大的心愿就是替长公主操办好婚事、司马衍与杜阳陵的婚事,以及帮司马岳选个王妃。

    忧心儿女婚事,比帮兄长争权夺势来得舒心多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话说得就是庾太后与桓温,自从知晓桓温护后宫的种种所为,又听闻他为父报仇之事,这原本兵痞子的形象也在庾太后心中增添几分侠义变得高大起来,犹记当年先帝是喜好蓄养武士,舞刀弄剑,这等英武的青年比起建康里那些连鸡不敢杀的世家子弟好多了,起码在乱世能保护家人。

    今日上朝是桓温来接谢安的,这厮虽无官阶,却挂着未来驸马爷的头衔,身佩庾太后亲赐配饰,可随时进宫问候。

    “劳烦驸马来接我,真是受不起。”

    谢安许久没穿繁缛的服饰,觉得浑身不舒服,桓温没理他的调侃,将他打量一番才道:“都说你心细如尘,没想也有不拘小节之处嘛,你多久没新制华服了,人都长高了,骨架也变了,自然是穿得不舒服。”

    “原来心细之人是桓郎君。”

    谢安想想从去年到现在确实有大半年没制新衣了,平日也不好打扮,只求穿得舒服就行,往年都是庄氏辜氏帮他制衣,只是这回遇到苏峻之乱给耽误了。

    桓温凑近他身旁,伸出比了比高,“还行,我当年跟你这般大也是这么高,毕竟是父母都是中原人,应该不会比顾陆小郎他们长得矮。”

    除了需要让谢安出主意时,身边的人仍将他当小孩或小弟,尤其是桓温,这些年真真对他比桓家那几个倒霉弟弟好,都说人愈大能交心之人愈少,多年前抱着将宿敌扼杀在摇篮里的念头跟桓温交好,没想这事早被他抛诸脑后。

    两人经过桥头时,桓温望了一眼河堤刚植了不久的柳树道:“有株树是我们一起种下的,我做了记号,等我们以后娶妻生子,也让小孩们合种一株。”

    “以柳为盟,世家交好?”谢安还想笑桓温土气,怎么想到这种事,就见桓温郑重点头,“在你我有生之年,自然是要交好,百年之后的事,就靠他们了。”

    谢安怔了怔,笑道:“我们还年轻呢。”

    二十三岁的桓温,在经历丧父之痛后,成为一家之主,也即将成为人夫,这般老成的口吻与往日截然不同。

    “我是年轻,你呢,还是小孩,我十五岁都已赌遍建康了,你呢,跟老头子似的整日不是看书修书练字,还搞掺和经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能同时装那么多事的……”

    好吧,谢安边听他絮叨边想,方才那番感慨都是自己的错觉。

    进了大殿,桓温与司马岳他们一席去了,谢安一眼望见王述,随意坐在他身边,让他微胖的身躯挡着自己,这样才好闭目养神听戏。

    “蓝田侯最近吃得不错啊,看来城中虽然闹饥荒,但你早就藏了不少食物吧。”

    谢安无聊时最大的嗜好就是调戏王述,从他宠爱儿子整天抱着做膝盖一直调戏到身材,王述跟他熟了,也乐得被他调侃,毕竟跟三郎斗嘴能增长口才。

    王述悠哉道:“躲什么,今日我可等着三郎的赏赐呢,不知能不能沾光,听闻之前主公赐给仁祖的彤弓都让你保管了,今日还能赏赐什么?说不准要直接晋官呢。”

    “朝中人才辈出,关我何事,而且我只有盘算。”

    谢安不置可否,各世家往朝中塞子弟都来不及,没升迁的等着升迁,哪得让你一步登天的。

    眼见庾亮到来,手中拿着一卷熟悉的事物,在经过王述时,庾亮退了一步,目光落在谢安身上,轻轻笑道:“三郎的报纸很是新颖,这一张是王逸少所书,有幸为本官所得,这些日子一直反复翻阅。”

    谢安也笑道:“字写得很好罢?我让苏峻当传家宝藏着,看起来倒是很保管得很好。”

    庾亮今日温和地像变了个人,“字自然是上品。”

    两人不谈其间内容,反正谢安让人作文要求是文笔要多犀利有多犀利,一点都不留情面,好在没有署名,当日见证的人亦不敢言。

    庾亮又道:“自当深刻反省,引以为戒。”

    谢安笑而不语,等庾亮离去,同时和王述吁了口气,谢安问道:“你叹什么?”

    王述道:“安石又叹什么?”自然是都不说了。

    “卞老师!”谢安远远见着卞望之,当即离席去迎,没想卞望之朗笑道:“安石,你那师弟医术超群,老师背疮已痊愈,咳咳咳……就是不能不服老,体力大不如前。”

    “如今老师心情舒畅,才是好事。”

    “因为有你,为师当然放得下。”

    ……

    “卞大人,小猫儿是我的学生。”

    王导在两人背后冷不丁来了句,不愧是养生者,来时步履轻盈无音,精气神比卞望之好很多。

    卞望之一见老对头,立刻敛笑道:“老夫比司徒大人要早做他的老师。”

    王导笑眯眯道:“可是他跟我比较亲,是不是啊,小猫儿?”

    王导一副‘若是不说是,就等着一个月不能跟阿菟见面’的笑容,谢安真觉得他跟谢尚才是近朱者赤吧,两人威胁他都用同一招,果然是吃准他了。

    这时陶侃在旁笑道:“看来诸位心情都不错,就来欺负小孩了,安石,多年未见,初见是在司徒夜宴罢?你那时刚回建康就大放光彩,纪公当时还对你寄予期望,现在看来,纪公识人之术果真从来不会错,对不对郗将军?”

    纪公纪瞻,当年也是向朝廷引荐郗鉴,让郗鉴正式走入东晋政权中心,从此大发光彩。

    郗鉴拍了拍谢安的肩,“文武双全,儒雅英气,谢氏有子如此,谢尚书和仁祖都费心不少,加之两位良师教导之功,缺一不可。”

    郗鉴太会说话,谢安纵然练就脸不红心不跳之功,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好几位大人在旁,王导那任性的问题就可不必答了吧。

    可王导没让他如愿,继续问道:“小猫儿,你觉得是卞老师和为师对你助益最大?”

    幼稚!难怪都说人老了就是喜欢问幼稚的问题!

    几位老奸巨猾们都盯着他等回答,唯有卞望之耿直目光灼灼。

    谢安轻咳一声道:“诸位都得往后排一排,因为有人比两位对我更严。”

    几人齐齐问道:“何人?”

    “在下书法老师王逸少,第一笔运笔不对,就会打在下手板,可谓是毫不留情,错了就打,所以两位慈师还是排后罢。”

    谢安道完,没看几人目光,一溜烟地回到了殿中,继续用王述厚实的背当屏风。

    几人围着谢安这一幕,自然是被朝中诸臣瞩目,好在挡在他面前是王述,面对诸多炽热目光依旧不为所动的王述。

    “被这么多位大人围着,安石你竟还是面不改色,果然是像阿爹啊。”

    “……你够!”谢安强忍吐槽,闭目养神中。

    开场的轻松愉快后,朝会始,庾亮首当其冲,原本他早已在司马衍面前跪拜认罪,请求辞官,且带领全族归隐山林,司马衍几番挽留,有一次差点还追庾亮的船到了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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