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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知天下间何处不见数字了。”
“学生愚鲁还望先生明言。”这小子是打算刨根问底了。
姜田扑哧一乐,心中想着只要你能被我引向歧途就好:“《管子》这书中曾对治理国家有着深刻的表述。譬如丰年储粮灾年放贷于民,统筹计算民间的生产力,利用经济驱使民众扩大生产,又要让他们不至于因生活过于富足而好逸恶劳。商事不畅之时要由朝廷出面整修宫殿道桥,带动民间物资流转。择民生要害之物转由朝廷专营,以此开辟财源,所以才有了中华沿用两千年的食盐官卖制度。利用敌国急需之物资,通过行商的手段达到控制对方命脉,直至压服敌国甚至吞并。你说这其中条条框框有哪样不是治国、平天下之大计?又有哪样能脱开精准的统计数字而随意施用?”
他说的这一大套其实都在《管子》这本书中有所体现,虽然这本书的作者究竟是不是管仲还有待商榷,但是齐国的确就是凭借着这些手段,逐渐的成为了春秋的第一位霸主,齐国百姓的日子富裕到了每个男子都有钱取两个老婆,所以才有了齐人之福这个成语。而这些办法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宏观调控、抑制通胀、控制紧缩、量化宽松、刺进经济、设置壁垒进行贸易战争……管仲,你要不是穿越者打死我都不信!
姜田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他接着忽悠到:“这还只是于治国之论,更遑论管子还精通工、农、兵等术,更是多处记载了数学之妙用。先秦诸子百家,传世者无外乎儒、道、法、兵,然此四家无一不师法管子,可以说无管子便无中华,这四海之内该如何数之?”
最后一句反问总算是给这一大套忽悠的台词画上了结尾,姜田心说:小样的把你拍晕了还不简单,反正管仲已经牛到了旷古第一奇人的位置,用他老人家的生平事迹来回答你,看你还怎么废话。
结果姜田小看了一个孩子的好奇心,环儿思索了片刻之后疑惑道:“依先生所言,孔圣先师都师法管子,可《春秋》乃五经之一,天下读书人皆要研习,可为何管子之后再无管子?”
“唉……”听他这么一问,姜田不由得叹口气:“读圣贤书者何止千万,又有几人能称得上君子?历朝历代不过是断章取义只留于自己有利的内容,前朝阳明先生说知行合一,那些道学先生们可曾真的按照圣贤教导行事?孔圣人何曾要给女人裹脚?《论语》、《孟子》之中可说过要存天理灭人欲?既然要灭人欲,又何必取上三妻四妾置办千亩田产?既然要灭人欲,又怎会对自己取个尼姑沾沾自喜?可见人之初未必性本善,无非是扯着圣人门徒的幌子,行男盗女娼之恶行的伪君子罢了。”
姜田这话一出,本来还算平静的教室瞬间骚动了起来,虽然没提人名,可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在辱骂朱熹亚圣了,还别说这也就是在中华新朝,如果放在明代,说这种话的人恐怕能让老夫子们给骂死,为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了呢?因为当今皇上曾经把朱熹骂的更狠,说他是一肚子肮脏破烂货的无赖,当了婊子还要给自己立牌坊,朱元璋找他当祖宗简直是瞎了眼……当然这话都是他登基之后才说的。
吴远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他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个社会上就算是心学传人都很少有这么公开的辱骂理学,就是因为世俗的力量太过强大,天下读书人大多都是理学一派,和这么多同行对抗,就是强大如王守仁这样的大明第一牛人,都不敢公开和理学叫板,谁让皇权喜欢理学呢。但是随着建奴入寇,儒家自己却在狗咬狗的内斗中耗尽了朝廷的元气,当今圣上自继承家业起兵以来,行事都与理学教导不符却又每收奇效,尤其是末世之中手握重兵,完全你不在乎江南东林跟自己扯皮。复社四君子怎样,当年可是名满江南。你们不是都想着如何出仕为官吗?不是都标榜自己能解民倒悬吗?好啊,我就委以重任,你是能上阵杀敌?还是能筹措军资?或是能安抚流民百姓也行,什么?您们这些都做不到!那好以后就自己找个角落蹲着别让我看见你,要是没事喜欢瞎蹦跶给我添乱,我可不管你有多少门生故旧全都充军抗击鞑子去。就这样四君子投降鞑子之后,被咱们的陛下抓住统统宰了祭旗,就数那个说水太凉的钱谦益最惨,前脚刚投降,没想到南京城马上又被收复,然后皇上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开水烫死了这个老匹夫,据说其半死不活的时候还被当时的大元帅现在的陛下问曰:“水凉否?”
这些泄愤的杀法都成了后来东林党反扑报复的原因之一,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赳赳武夫杀人杀上了瘾,几个月的工夫全国所有和东林沾边的儒生都跟着倒了霉,凡是上书弹劾过他的具都处斩,全家抄没充军,整个过程中朱慈烺被吓出了毛病,没多久便宣布禅位,明朝自此灭亡。别看他杀人如麻,却和前朝的朱元璋有着很大不同,一般来说都是只诛杀首恶,家人一概不问,就算是充军发配了也没有按照罪犯的待遇对待,撑死了算是将他们强制移民到边疆,除了房屋地契之外甚至个人的金银细软都可以随身带走,于是大量的江南文人被迁到了甘肃、山陕一带,也有不少被移到了关外的建州。整个过程中势力最强大的江南儒家根基被连根拔起,大量集中在士人手中的田地被重新分配,同时还给人烟稀少的边疆地区带去了读书的种子,充实了那里的人口。也就是说皇上他借着打击东林党这个理由,其实是在对全国的人口进行优化再分配。
但是这里有个细节需要注意,那就是朝廷公开打击的只是东林党而已,和他们崇尚理学还是心学一点关系都没有,新皇帝也多次公开表示,儒学只是被一小撮人给歪曲了而已,对于孔子这个圣人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让天下读书人找不着北,他们不知道该继续学习八股参加科考,还是该等着朝廷下发新的考试大纲?结果就在这种焦虑的等待与压抑的气氛中,本来和东林没有瓜葛的儒生现在也都加入到了反对朝廷新政的行列之中。那么眼前这个前明秀才出身的人为何毫不在乎的公开辱骂朱熹?难道说他敏锐的发觉到了皇帝的真正用意?还是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姜田不知道,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能的用三百年后的眼光来审视这段历史,关于东林党的各种卖国行为他可是如数家珍,那什么四君子究竟是什么货色历史上也说的明明白白,所以对于穿越前辈这般大开杀戒他是不会生出抵触情绪的,甚至认为他杀的太少了。整个中国因为朱元璋这个人的狭隘小农思想,被理学祸害了近六百年,要是能在这个时代快刀斩乱麻的除掉这个毒瘤,也算是对后世子孙的一项馈赠。只是他有感而发的这几句话让这个时代的人听了,无异于在耳边炸响一个惊雷,连皇上都不敢说的话,你怎么就这么大胆的说了出来?究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故意为之?
话已经说到了这,就连童言无忌的环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一方面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当今圣上对理学的态度,另一方面却又慑于眼下民间汹涌的反动暗潮,谁让各类官员中也是理学门生占大多数呢,这时候要是哪个勋戚子弟站出来公开鼓吹儒家无用论,马上就会引发一场朝廷和儒生之间的名教争夺战,那么到时候无论是谁赢,都会导致第一个站出来当靶子的那位不得好死,所以他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打破平衡的,哪成想在这里就看见了如此勇敢的一个人。
就在冷场的时候,只听得门外马蹄声响,来人到了门前才翻身下马,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最终不停的咒骂着阳光过于毒辣:“这鬼天连一片云彩都没有,当真是要晒死少爷我了。”
全屋子的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茶馆,姜田也斜着眼睛看着他:“知道烈日暴晒你不会坐马车来?”
来者不是别人,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缓和尴尬气氛的人正是色狼刘宝铠,只见他走进来抓起姜田面前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几口:“我这不是着急嘛,宋兄那边托我找你,机器改造完了,他们也试用了一下,的确比以前好使不少,可是这镜片装上之后还是不太尽如人意,这不求你再去瞧瞧。”
姜田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今天不行,一会我还要去个地方。”
第二十九节、非师亦非徒()
到了午饭时间,茶馆中恢复到了原先的清静状态,刘宝铠就这样百无聊赖的扇着一支大蒲扇和姜田一起等人,他不说话并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他终于想起了刚才自己走进这里时那种诡异的气氛,好像满屋子的人看见自己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尤其是那个假太子和他带来的小子,看自己时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款款深情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色狼还在这边瞎捉摸,那边心月又遣人送来了一张纸条,姜田打开一看,上边只有一句:“言多必失莫做出头鸟!”
姜田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如此口无遮拦的评论儒家是很危险的,一直以来都太顺利了,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秀才,而且还是那种一辈子科考无望的典型,这样一来难保不会有人攻击自己是酸葡萄心理作祟,仔细想想会拿刚才那番言论说事的儒生一定不少,毕竟他们已经没有胆子公然的和皇上叫板了,就算不会被杀头,全家来个强制移民也够受的。那弹劾自己就是顺理成章的最优选择,可惜咱不是什么高官显贵,最多扣一个诽谤圣人的罪名,撑死了取消秀才的功名算作了事,但是这个过程中必然会导致自己夹在改革派与守旧派之间,他们无论想如何攻击对方都会把我拿起来当挡箭牌,直到有一方倒下为止……
想到这里姜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这张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只要兴致高起来就什么都往外边说,这下真的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了。他正后悔的工夫,一个小脑袋在门外张望着,狗子看见姜田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又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官家的马车,他知道这一定是来接姜田的,心想着今天要不然就耗到你等不起先走一步,混过一天算一天。
看似坐在柜台里打盹的赵老板在心里摇摇头,这几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乐趣无穷,自从收留了姜田之后茶馆的生意是越来越好,每天光是这些补习的公子们就能在这消费几十两银子,现在攒下的钱用来养老是足够了,所以每日最大的乐趣就剩下了看着姜田怎样磕磕绊绊的在名利场中打滚,别看这小子想跑,根据自己的猜测,那些个当权者是不会轻易放手的,除非哪一天这小子没有了利用价值,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价值不仅没有缩水反而还越来越高,真不知道这么个没心机的傻小子能走到哪一步。眯起眼睛看看门外探出来的半小脑袋,你姜田还没有这个野小子圆滑,官场上怎么能吃得开呢。
老头早就发现了狗子,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进来,只好开口召唤:“既然来了就不要在太阳下晒着了。”
狗子一个激灵,知道这老头不好惹。再说姜田和刘宝铠也看见了他,再藏也藏不住了,这才强挤出点笑模样凑了过来小声叫了一句:“师傅!”
姜田打量了一下,这小子还算知道换件衣服前来,虽然不是自己给他的那些,但至少没有了补丁也没有严重的汗味,只不过因为天热出汗,小脸又变成了一只花猫。他只好招招手让狗子走近一点,然后掏出一块手绢沾了点茶水在孩子的脸上擦了擦:“别叫我师傅,我不是说了不收你这个徒弟,以后对外叫我先生就行。”
狗子傻站在那有点不知所措,任凭姜田就在自己脸上抹了几下,天底下谁见过当师傅的给徒弟擦脸?饶是他闯荡社会很多年了都有点发懵:“师……先生,可不敢让您动手!”
姜田苦笑了一下,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放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些城市里,十二、三的孩子哪个不是在父母与爷爷奶奶的溺爱下成长,别说是擦脸了,有很多孩子到了大学毕业都没洗过一双袜子!
“本来还想留你吃完午饭再走,可是这位公子找我有急事,咱们这就动身路上买些点心果腹。”说话间姜田将手绢塞给了狗子,接着就起身往外走:“咱们也占一点朝廷的便宜,坐马车过去。”
他这话刚说完,狗子不仅没有追随他一同上车,反而是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刘色狼本来放下了心,你收个打杂的学徒去见见人家长辈能耽误多少工夫,到时候让马车跑快一点也还能赶上时间,可他一见狗子跪在了地上心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