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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玉食都是累累白骨铸就啊!你说若是这天下连个让人苟且偷生的希望都没有,换做是谁不会揭竿而起?”
这下丘田的汗更多了,他不是不知道皇帝一直都在打分田的主意,当年还在长江扼守的时候就有苗头了,只是那时军情紧急,江南的大地主们又肯“卖力”劳军,双方才没撕破脸皮。年初的时候最难啃的四川也已经投降,现在天下都已是张家的江山,皇帝难道又打起了土改的主意?他丘家根基浅本来也没有多少田。但是江南士林中百年以上的豪族比比皆是,想分田不是要动这些人的老命!
姜田也不理他继续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明初时全国人口不足万万,可是等到明末,人口不升反降,这可真是怪事乎?不怪也!只因大多数人都不再为人,而是某个深宅大院中的奴婢罢了。为了不纳税不服役,他们甘愿与人为奴,耕种的田地远超建国之初,却只因地主有功名在身就不用纳粮,试问就算没有鞑子入寇国家还能撑多久?如何不亡?”
接下来姜田就深入的和丘田讲解了土地兼并的后果与影响,正是因为明朝自己的赋税制度最终导致了这一切,让特权阶级的财富急剧膨胀抽干了国家的造血机能,一旦天灾、人祸来临,空虚的国库根本无法弥补突发灾害的亏空,最后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按下葫芦浮起瓢,而作为执政者的东林不仅不会扭转这一局面,恰恰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还会变本加厉的敲骨吸髓,加剧了国家崩溃的速度,仅从这一点来看,杀光他们也不算过分。可是江南已经被清洗了一遍,眼下是不宜再在那里动手,所以丘田的巡视路线才集中在黄河流域。
道理似乎是说明白了,丘田却迷茫了起来,既然陛下是如此认为的,为什么不趁着君威正盛之时快刀斩乱麻?他相信如果只是剿灭那些大户,老百姓不仅不会造反,还是拍手称快。自己巡视北方算是怎么回事,所行之处无不是当年的战乱之地,别说是地主豪强,就是富裕一点的农户都所剩不多,加之多年的灾害不断,这里急需的休养生息,自己可有什么能看的?就为了查查有没有人在救济上中饱私囊?那他姜田何苦扯这么多?
“查办不法是必然的,陛下也给你这个权利了。但最关键的是,陛下想知道黄河周边的土地结构,无主之地有多少,哪些可以耕种哪些需要抛荒,当地的物资、商贸是否能够流通,所剩人口能否维持生产,只要你这次将这些详细的集订成册就行,别忘了,放着更熟悉情况的北方官员不用,而是让你一个江西人上任是为了什么!”
这最后一句才总算是惊醒了梦中人,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让一个南方人去北方搞调研,最大限度的避免地方势力和调查人员的勾结,传回最真实的情报。这也算是姜田苦劝的结果,为了保证现有的生产力不受影响,只能从这些组织结构被打乱的地方下手,我们可以搞一个土改试验区,这不仅对主要粮食与赋税来源地影响不大,同时还能验证一些新的管理办法,等北方显现成效了,再逐步的朝南方下手,届时不论舆论还是大义都在朝廷这边,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国家稳定。这种先搞试验区然后再以点带面逐步推广的作法,放在后世是个中国人就明白,可这个时代的人一时还真想不到其中的深意。姜田也不怕泄密,事实上就是泄密了也无妨,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就然让政敌知道了也没办法干预。因为当地的地主所剩不多,除了原来的军田之外,被非法刁民圈占的土地更多,朝廷要详细丈量登记造册你说这能算错吗?
丘田明白了,姜田前边啰啰嗦嗦的说了这么多,主旨都是围绕着土改来进行的,虽然自己还是无法完全接受土地兼并亡国论,但是也深知这其中的厉害,再说对方肯如此详细的剖解,就说明是信任自己,而且这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若是为了所谓读书人的体面,跟着那些旧官僚死扛新政,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全家都要背井离乡的在边境的某个村子里过活了。想通了这个问题之后,他也就放下了心理包袱,毕竟无论是皇帝的压力,还是做番事业的诱惑,都让他很轻易的就抛弃了文人的那点矜持。而且他还有个别的南方官员所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当初拜山头的时候选择的是新学代表人物宋应星,这可是一个夹在传统儒家和军政官员之间的缓冲人物,两方都还要给点面子。
看着他神情逐渐的舒缓开来,姜田知道这个人暂时可以使用了,他之所以不支持激进改革,很重要的一点是搞工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如果真的解放了江南那些没有田产的农民和奴隶,那么在很长的时间内,工业革命都会因为缺乏固定的产业工人而无法进行。姜田相信只要工业生产的利润高过土地产出的时候,不用你动员那些地主都会想方设法的去投资,这种引导型的变革能最大限度的保证生产力结构发生改变时所产生的动荡。而到了那个时候中国北方也已经修养的差不多,可以从原材料到劳动力上提供更多的支持。至于丘田究竟在这里算是个什么角色?其实这根本不重要,无论是姜田、张韬还是他丘田,在这个大时代里都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这里有自己写就的一本小书,希望能对丘兄这次的皇命有所帮助,这里还有纹银十两,一来算是小弟为兄长践行,二来则是小弟向你陪个不是,在下管教不严,姜府今后不会再有拒人于门外的事……”
夜已深,茶馆中的喧闹也逐渐平息,可是丘田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发现眼前这人和那个皇帝一样所图不小,就像当年朱元璋希望能博采众家之长,创立一个万世一系的强盛大明,张韬作为开国之君有这番想法也算正常,但是眼前这个皇帝的师弟却一样抱着这个理想,他没有其他官员那种狭隘的名利思想,所言所行都是在为了践行皇帝心中的那个理想,那个穷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人人能平等相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世界。
第六十九节、第一次交锋()
同后世一些歌功颂德拍马屁的文章不同,姜田并没有对那个收受贿赂的家丁进行深刻的思想再教育,对方也没有痛哭流涕的认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更没有后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表决心谈理想,发誓为了建设更美丽的世界而奋斗终身。事实仅仅是第二天姜田将全府的人召集到一起,然后首先自我批评的将这个错误算在自己身上,因为是他自己没有和下面的人说清楚,所以宣布此事下不为例,今后若是再有吃拿卡要的现象,将会严惩不贷。几天后那个门房因为遭受到极大的心理压力而辞职了。事情的真相往往因为各种原因而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这点小事在姜田看来属于管理不善的范畴,但是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就变成了可以大肆宣传以证明某些政治上的正确性。也难怪当两百年后翻案风盛行,这段往事被人翻出来受到反对派的攻讦,可结果却使已经被神话的姜田在百姓心中地位再次上升,成为法制先驱的典范。当然这也和各方势力不敢抹黑他有很大关系。
后人怎么折腾先不去管他,丘田出了姜府之后反倒有些为难了,他今天本来是带着礼物登门致谢顺便拜拜山头,可愣是没能上演传统的投效戏码,自己也没表个忠心获得对方认同,就连礼物都没有送出去反倒还收了十两银子!但是他也不算是白来,因为根据刚才交谈的那些对话中,可以很肯定对方已经将自己看成是帝党阵营中不可或缺的角色,毕竟当马前卒要有这份觉悟,想出人头地就要先吃苦受罪。别看这次出差都是北方苦寒之地,但是能赚到的政治资本是无法估量的,同时对方也用很明显的作法在警告自己,若是打算出门捞外快就趁早死了这份心思,当今皇帝和姜田都容不下那些潜规则。至于姜田还给他了一本小小的手稿,他一开始也没太在意,但是当出京路上百无聊赖的翻看之后,才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京城的太阳照旧升起在东方的天空,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劳苦大众们,才不会关心昨天晚上究竟有什么重要意义,更不清楚一场改变千百年来土地所有权观念的会谈究竟会造成什么影响,反正他们这些城里人大多也没有土地,就算有也仅仅是自己住的狭小院落,农村土改和他们真的没太大关联。在这么个初冬的普通早晨,却有两拨人对姜田长期不干正事心怀不满,恰巧这两拨人还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抱有同样的目的。
“大人,小人已经打听过了,这位负责的大使就是这几日总能听人谈论的中华皇帝的后辈,当下已经官拜太子太保的姜大人!”一个有点肥胖面容还算和善的家伙撅着屁股跪在地上,用一种谄媚的语气继续说到:“小人还打听到此人生性好色,为此中华的皇帝干脆赏赐了一座妓院!”
姜田要是听到这个评语,估计能一气之下将这家伙当球踢,可是这也不怪对方,因为市井之中就是这么传的。
一个跪坐在榻上的小个子正闭着眼享受着茶叶的芬芳,这种高级货可是平时见不着的好东西,比常喝的抹茶不知要清香多少倍,听到下人的汇报之后这人才缓缓的睁开眼:“是平三啊,你的消息准确吗?”
跪着的人连忙回答:“应该是错不了的,而且最近京城的妓院里都在流行着这位大人做的曲子,若是他洁身自好又怎么会传播的那么广?”
“都赏给他一个妓院了,这人还不满足吗?”喝茶的人有点吃惊:“也难怪,年轻人嘛,不过这倒是好办了。看来还是你会办事,这次若是能谈成了,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那就谢谢大人的恩赐了。”说完,这个胖子就跪行着出了房间。等他完全走出了院子,才收起了脸上的媚笑,然后气定神闲的掸了掸身上的土,他有点心疼这件丝质的打掛,不过一想到可能获得的利润却又让他无比坚定了起来。
自从皇帝下令让姜田接受谈判之后,礼部总算是出了长一口气,本来这种牵涉到两国邦交与合约谈判的事情,就不能让礼部一家做主,每当有什么新的变故他们都要暂停谈判然后上书到宫中等着圣裁,照理说派遣一个全权代表也是应该的,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是皇帝还是内阁、六部都有个统一的认识,那就是不能派任何一个儒家官员前往。对于皇帝来说这件事关系到稳定周边势力争取建设时间的大方向,所以马虎不得。而传统官僚们则嫌撮尔小国也敢和天朝上邦谈条件,说出去实在是丢人。再说派遣的官员如果官阶太小又不符合礼法,怎么说人家也是派出了天皇的全权代表,自己这边就算是瞧不起那个什么天皇,也不能找个芝麻绿豆官去应付吧。然后就是姜田的闪亮登场了,首先他的品级够高,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不正好呢你们那个傀儡天皇相得益彰吗?再说他是皇帝的师弟,论起来也算是亲支近派,又是最懂得皇帝心思的人,谈好谈坏都是皇帝和他的事情,与礼部没什么关系。没想到皇上正好借这个机会又给姜田升官了,还御赐了斗牛服,这让许多官员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本来姜田还想多调查一些日本的近况,可是派人打听了一溜够,就是没人知道那个什么东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有刘宝铠托人从天津那边捎来点消息,但是也仅仅是两个使团在采购上的一点内容,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姜田一想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说反正现在两国贸易属于那种互通有无的情况,最次的结果也就是双方达成了平等的贸易协议,应该是个简单的任务。而且听色狼的意思,这两拨人自打上了岸就没闲着,那是看见什么买什么。后来听说中华不在限制海外贸易,你只要能付款各种货物要多少有多少,这才放慢了速度精挑细选起来。
在交接了部分教具之后,姜田吩咐下人谁都不要动那些娇气的东西。然后他才穿上新官衣,闲庭信步般的来到礼部查阅一下卷宗,搞得礼部上下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位姜大人并不将那些难缠的小矮子当回事,礼部尚书胡敬一虽然没少吃姜田的闷亏,不过他涵养还不错。百忙之中也挤出时间亲自接待了姜田,寒暄中还不忘偷偷的打量一番,也没发现传言中这小子夜夜笙歌他掏空身子后的虚浮样子啊?
“姜大人不知要如何处置此事?”废话说的差不多了,胡敬一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
姜田一听差点没乐出来,处置?你打算不让这群侏儒回国了是吗?转念一想估计是这几天让对反纠缠的狠了,所以难免带些怨气:“胡大人有所不知,若是仅仅谈通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