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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大闲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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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又四处张望,逮着船上那些作料,什么酱油、醋一通挥洒。

    “那个什么,有辣椒没有?”

    “辣椒?是什么物事?”

    宁泽哑然失笑:“呵呵,我可忘了,现在没有这玩意儿。嗯,茱萸也行啊。”厨子船工听了,赶紧翻出一把茱萸来递给他。

    宁泽把鱼放回锅里,神情专注不断用大勺舀起汤汁浇在鱼身。要不了多久,将切好的茱萸朝锅里一撒,又把切得细细的姜丝、蒜末放进去。抄起锅把把鱼倒回食盆,又撒了些葱段。回头笑道:“成了!”

    张顺鼻子深深一吸,果然香气扑鼻。

    宁泽却不收手,把锅子重新支回灶上,等锅底热得透了,一碗鱼杂干干放进去。也不用油,就这么干煸,等鱼杂煸到金黄色,一勺酱油淋进去,吱吱声响,马上倒回碗里,回头笑道:“尝尝,干煸鱼杂!”

    这一顿饭,真是差点吃掉了张顺的舌头。酒都喝得少了,嘴就没停过。最后仰天呵一口气叹道:“二郎,没想到你恁好手艺,俺可真是白吃了几十年的鱼!”这才想起来敬大厨一杯。

    宁泽喝一口这淡而无味的米酒,摇头笑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这就是一般的鲤鱼。要是有好的,做出来才真叫好吃呢。对了二哥,这里出产什么好鱼?”

    “呵呵,这唐河里的鱼多了,江团、一斤多的撅嘴鲢、青鱼、鲶鱼、大草鱼,哦还有一尺多长的鲫鱼呢??????”张顺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忽然意识到非常不妥,想打住已来不及,只好讪讪笑道:“二郎莫多心,这鱼儿虽好,只是被官府白白赚去,是以今日连小的也并未剩下一条。且等明日,俺亲自下河去给二郎摸一条来爽口!”

    “官府吃得了恁多鱼?”宁泽佯装不解笑问道。这就见见入巷了。

    “咳,官府里那么多人,又是知县相公又是主簿大人,还有三班衙役,捕头承局,连同他们那些老婆孩子三姑六婆,每日累死还嫌不够哩!”接嘴的是刚才那个被宁泽往死里糟蹋的厨子,跟着张顺过来打横相陪。

    “唉,这倒也是,讨个生活的确不太容易!”宁泽点头叹道。

    “岂止不容易?那厮们简直就是一帮活响马!直娘贼,成日过来勒索盘剥,蚊子腿上都要割肉下来。稍不顺心打骂都是轻的,若是牙缝里敢出半个不字,立马抓人往大牢一丢,家里还得破财赎人。出来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俺们这里的船工,好几个都因此落下残疾,如今鱼也不能打,只在家活活等死罢了!”厨子越说越气愤,伤心处抬起大碗咕嘟嘟一口灌下。

    宁泽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其实官府也未必像你想得如此龌龊,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挨着这唐河边,鱼税自然是要重一些的,也不见就是他们开销了。那往来供奉,每年朝廷官家想要一些,还不是咱们该当孝敬?”

    “呵呵,小哥好不晓事,那官家便是大肚弥勒,一年能吃几尾鲜鱼?况且天下恁大,只有唐河有鱼了?还不是这群撮鸟找个由头,上头吸卵舔痔,下头鱼肉一方?”

    厨子冷冷一笑,又道:“旁的且不说,只那知县相公叫做什么王炳林的,哼,白日里装神弄鬼人头鬼脑,一到夜里,还不是眠花宿柳结交暗娼。连同那张翠儿,便是得了他的势,居然也摆个谱儿,充起哪家大娘子来,见了我们,只死鼻子哼哼。我呸,老子们水里来水里去,比她也不知干净多少!”

    “够了,吃酒也堵不住你的嘴,只顾在此嚼蛆!”张顺在一旁先也苦笑着听听,见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只好发声打断。厨子见老大生气,只好咽下话头,抬起酒碗闷闷喝了一大口。

    宁泽笑眯眯对着张顺:“二哥,小弟已是这般落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肯同我交心?”

    “二郎误会了,你便是同亲家有些恶言恶语,过后自然风吹散去。俺们打鱼汉子的腌臜事,说来污了你的耳朵。”张顺笑道。

    “不妨,我却只问这位哥子最后一句,信得过小弟,便如实相告。”说罢拱拱手,挺严肃认真。

    “额,你问甚?”

    “那知县相公叫王炳林?你是如何知道他跟那个什么张翠儿的勾连?”

    “我当你要问甚呢,只为这个,呵呵,可是好笑,他只瞒得过旁人,如何瞒得过我们这些一夜渔火,天亮才得喘息片刻的汉子?我只同你讲,每月怕不有五七回,只在那张翠儿家里眠宿,鸡叫才得起身回衙哩!”

    宁泽眼里精光闪动“二哥,你这帮兄弟也苦得紧了,今天你帮兄弟避难,我无以为报,想替你们从此消了这场烦恼,如何?”宁泽听完厨子的话,笑着对张顺说。

    张顺吓了一跳,急忙挥手撵了厨子:“滚出去,休要再来聒噪,惹下祸事,只剥了你的皮!”那厨子被骂得好不委屈,只得气呼呼出了船舱。

    张顺回过头来看着宁泽:“二郎是有根基的人家,一时恼了,也不须弄出恁大动静。我们打渔为生,不过求个平安而已,多谢二郎相帮,不敢领情!”

    人家说话明明白白,你想借刀杀人让老子们替你去弄那个知县出气,想都别想。躲到湖阳就为多活几年呢!

    宁泽点头淡淡笑道:“二哥小心也是应该。兄弟果然也是为了自己。不过,二哥若从了兄弟的主意,我可包你等从此再也不受官府的鸟气,大家各得其所,你觉如何?”

0007、方小乙() 
再看张顺,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客气。淡淡笑道:“二郎不过想借宿两日,却肯冒这血海般的干系,替我们兄弟着想。真是佩服!不过,俺们可不想吃罪了知县相公!”

    他有点烦了,刚才看这小子似乎还不错,现在却觉得有些大话连篇。一个门都没出过的雏,居然想利用别人去给他卖命,我呸!

    “二哥放心,只要事成,那就是知县相公吃罪不起你们!”宁泽悠然一笑,端起酒来要喝。旁边老牛也觉得这位少爷只怕是喝大了,越来越不靠谱,忍不住轻轻扯他袖子。

    宁泽差点晃撒了酒,愕然看着老牛:“你扯我干什么?”

    “哦,我猜二郎必是想趁那王炳林眠宿之时,候在现场好裹挟于他,让他就范,是也不是?”张顺也悠然笑道。他也算有耐心,要不是看在宁泽识破他的来历,杀了又不划算,早就想把他一脚踢下船去。只好言语点破,免得这厮厚脸皮继续纠缠。

    谁知宁泽偏要继续纠缠,一竖拇指:“不愧老江湖,一点就明白。怎么样,这注意妙不妙?”

    张顺皮笑肉不笑看着宁泽:“裹挟完了,回头他要反悔,你能奈他何?”

    “他不敢反悔的。”

    “凭什么,你让他立字据,按手印?”

    “对!”

    “就算是他当场立下字据按了手印,却又能找哪里去验明真迹?不用别的,只把我们兄弟家小拿到大狱,一顿大刑伺候,轻则判我们诬陷栽赃父母官,重则安个造反的名头,我们烂命一条死了便罢。兄弟你难道也脱得了干系么?”

    “嘿嘿,我这字据,他赖不掉,也不敢赖!”

    张顺却懒得听,大摇其头,唉声叹气:“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住上两日,你便请回吧。”

    张顺也懒得跟他客气了。

    宁泽昂首傲然,那嬉皮笑脸的神态瞬间荡然无存,双目炯炯,逼视张顺:“二哥这是要逐客的意思?”

    “不敢,三两日随便兄弟住,不过此事再也休提!”

    “成,依你!不过有句话,兄弟我可说在前面。”宁泽也没怎么生气,淡淡说道。

    “请讲。”

    “我主意已定,就算你不干,我也会去找别人干。小弟这两天虽然破落,家里钱财也还颇有几文,只消我散漫花去,不愁这唐河边找不到明事理的弟兄一起共事。二哥也只是这湖阳县城里盲流一个,若有旁人出头做下这桩事业,而你却偏生在关节时候畏首畏尾,呵呵,到时候无人服你,可莫怪小弟没先说好。三两日都不用了,这就告辞!”

    宁泽雄赳赳说完,朝老牛一歪嘴,主仆俩人就要站起来。

    张顺被他这番话简直气得目瞪口呆,盲流是个什么,听不懂也就罢了。意思却是明明白白,你不做老子找别人做。将来夺了你这船帮扛把子可别埋怨。

    这不是活活逼死人吗?

    “且住!”张顺脱口叫道。

    “干什么?”宁泽低着头拿袖子怕打身上、脚上的灰尘,却不抬头看他。其实这厮脏成那样,还有什么可捯饬的?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你刚才说,你立的字据,他不敢赖?”

    “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仔细说来,俺且听听。”不知不觉,张顺口气又软和多了,重新用回“俺”字。

    “吼吼,天机不可泄露!”

    “你——”

    “我我我什么?哟二哥你还生气了?我一个十七岁门儿都没出过的小子都敢想敢干。亏你二哥也是闯荡江湖有名声的好汉,做事却如此不讲义气畏首畏尾。怪不得梁山泊你上不去,活该在这唐河边受人摆布!”

    要说这宁泽嘴损起来,那可是一套一套的。张顺几曾受过这个,被骂得鼻子都歪了,捏紧两个醋钵大的拳头,咔咔发狠。

    “一句话,你干不干?痛快点,别耽误爷们儿的大事!”宁二爷越来越蛮横,俨然已经是卖方市场的架势。

    犹豫半天,张顺终于憋出一句来:“那,兹事体大,还得从长计较!”

    “诶,对喽,这才是做事业的态度嘛。来来来,二哥坐。咱们好好说道说道!”宁泽顿时眉开眼笑,拉着老牛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乐呵呵地替张二哥倒酒。

    这时候天色已渐入黄昏,船舱里只有张顺和宁泽主仆二人,老牛年纪大,啥也不懂。只听得自家二爷和张顺在那儿嘀嘀咕咕,说到高兴处,宁泽笑得乐不可支,人家张顺脸上却是阴晴不定。老牛心里担忧,这二爷恁不靠谱,敢做这泼天的勾当?

    正说得入巷,忽然外面一阵喧哗,张顺一个手下匆匆跑了进来:“二哥,外面有人来找宁家二郎!”

    宁泽一惊:“他娘的,陈金龙那撮鸟找上门来了?

    “不是,是白天被你下棋赢了的那人,又带了几个人过来,说要找你。”那船工道。

    “嗯?这倒奇了!要不,二哥咱们一起出去看看?”还是拉个人一起保险点。

    “成,我陪你出去看看。”

    张顺站起来,陪着宁泽和老牛出了船舱。

    唐河岸边,刚才那个小个子身边站了几个人等着。小个子一见张顺和宁泽出来,忙对旁边一个魁梧大汉喜道:“来了来了,就是他!”

    张顺过去一抱拳对小个子唱个喏道:“白日同兄弟赌棋,已然账务分明。这时候过来,难道还有什么不对么?”

    小个子抱拳笑道:“非也非也,大哥不知,小可的东家是个爱棋如命之人,今日被这位小哥赢得心服口服,回去跟东家说起。东家正好到此附近办事,便特来会会,并无恶意!”

    小个子说完站在一旁,那魁梧大汉这才慢慢挺身站出来,斜睨着眼睛打量打量张顺,又看看宁泽:“方才下赢了我家人的便是你么?”语气虽然傲慢,声音却显得年纪不算很大。

    这话问得很不礼貌,不过宁泽涵养挺好,嘿嘿一笑:“侥幸赢了,也挺不好意思!”

    “他说你刚才用了几招,他都没见过,因此特地来会会你,想跟你下一盘。我叫方小乙,还没请教你的大名。”说完很随意抬抬手,露出两只毛茸茸大胳膊,如同老树根一样。

    “免了,天色已晚,我要休息,明日再说!”宁泽呲呲牙扭头就走,只要对方不是陈家来找自己的就好办,可以不鸟。

    “站住,这么容易就想走?”方小乙一把抓住宁泽后颈,用力就往回扯。却不料宁泽如同脚下生根一样,一下子还没扯动。方小乙“咦”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这穿衣显瘦的小子还有几分力道。

    宁泽回头伸手咚地一下去打方小乙的手臂,也没挡开,倒搞得自己手腕一阵剧痛,也暗暗在心里“咦”了一声。

    痛归痛,脾气也上来了,宁泽冷冷道:“放开,不跟你下!”

    “你敢!”方小乙粗鲁得很,双眼放光,黑大黑大的拳头高高举起。

    “你敢!”宁泽也不示弱,瞪视对方,一只手偷偷去摸身上的解腕尖刀。张顺瞧不对头了,也是身上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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