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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将军。”
“仲卿。”
远远的,仲夫离一眼便看见铤立在战车上的燕却邪,这位大将军未乘礼车,和普通的士兵一样穿着铠甲,剑袋上系着一柄长剑,头上未着冠,只以布带系成髻冠的模样。
燕却邪只是侯族子弟、大将军,并非一国之君,仲夫离对待他的态度却犹胜于国君。
燕却邪按着剑袋上的剑点了点头。
万众瞩目于燕却邪,虞烈也不例外,燕国前来的战车只有三辆,概因,燕国不需要浩大的场面,只需要把那雄伟的战神放在战车上,那便是对天下诸侯最严肃的尊重与告戒。
燕却邪约模四十上下,有着兵家子弟特有的面孔,方脸,剑眉,刀唇,眼神坚毅如铁。他身上穿着一件大氅,原本是黑色,如今却分不清本色,只看见一团团黑红相间的花纹参杂在其中,如同夏日里盛开的血莲一样夺目。那不是血莲,而是真正的血液,燕国的敌人之血。
卫萤雪挤在虞烈的手臂边,扑扇着大眼睛,轻声道:“虞烈,你长大后,想成为战神么?”
虞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卫萤雪见他点头,她的眸子黯了一下,又见他摇头,那黯下去的眸子又亮起来,嘴角也弯起来:“为什么呢?天下间的男孩子都想成为燕叔叔呢!”
虞烈没有在意小女孩对战神的称谓,他的目光仍然追随着燕却邪,漫不经心的答道:“一个人的强大,终有尽头。”
卫萤雪抑着美丽的小脸蛋,想了一想,想不明白,把小脑袋搁在虞烈的手臂上,看着那逐渐远去的黑色铁流,喃道:“我们去燕国,会住在大将军府呢,听老师说,那里最安全。小时候,燕叔叔还抱过我呢,他身上有一种味道,不好闻,就像,就像……”用力的想,眸子黯下去:“就像昨夜里的小白一样。”
虞烈道:“死亡的味道。”
“虞烈!”
突然,小女孩的声音有些高昂,虞烈蓦然的回过头来,卫萤雪的小脸蛋涨得通红,定定的看着他,说道;“秦师说,你能活过来,是,是莫大的奇迹,你怎么可以不珍惜呢?你,你还说要一直陪我说话。”
小女孩虽小,但她是医者,怎会不知死亡的可怕?虞烈心中一动,以无比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失言的。”一出口,那嗓音却仍如破锣一样。
“那就好。”
小女孩又开心了,又把柔软的脸宠挨着虞烈的胳膊,目光看向车窗外,明亮的眸子里闪着喜悦的光芒:“虞烈你看,齐国来了。”
齐国来了,万众期待的齐国终于来了。可是,虞烈却无精打彩的向车窗看去,并不像马车下的人群那般激动。
齐国尚白,战马、战车、甲士浑然一白,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向凯旋门,入目所见,那头盔上的白盔缨,波浪一般呈递展开。
富甲天下的齐国,装备最精良的齐国,他们并不以战车享名于诸侯,震慑天下的中坚力量是白羽精锐,他们或骑单骑,或挎长弓,或悬重剑,千人如一人,同进共退。
值此,凯旋门的迎接尾声,宫城内的诸侯盟会三日后便开始,其中各项角逐,物资分配等等就不是闲杂人等可以得知的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就像分流的河浪扑向红色的海洋。
等了小半日,虞烈与卫萤雪所乘的马车总算驶向了桐日大街的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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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什么都会的小姐姐()
雍都的商肆都集中在凯旋门右侧的巷子里,说是巷子,其实也很宽阔,可容三辆马车并行,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摆满了巷子两侧的商铺。
巷子里人头簇拥,不时见到穿着各式衣裳,操着各地口音的人与车来来去去,这里的店家也不吆喝揽客,大多悠闲的坐在店内,品着一壶茶,咕着半盅酒,讨论着天下大事。
雍都,是一个开放的城市,除了奴隶,人都可以议论国事,在别的诸侯国这是不可想象的。
到了这里,小女孩把车窗推得很开,左手扶着虞烈的腰,右手指着路过的商家,给虞烈讲解着那里面都卖着些什么东西,不时,还会与别的诸侯国比较一番,看来她去过的地方很多。
虞烈其实一直想问她,身为贵胄之女,为何却会浪迹天涯?不过,每一次面对她的目光,他又会缄默。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又何尝不是?
蔡国人开设的乐器坊在巷子的另一头,门楼牌匾上没有书一个字,只是挂着一枚硕大无比的埙,非常醒目。
侍从勒停了马,把帘子掀开。
卫萤雪扶着虞烈慢慢躺下,凝视着他:“你要听话哦,在这等我,一会回来,吹埙给你听。”
虞烈点了点头。
卫萤雪走到辕上,突然又回过头来,眨着眼睛道:“说不定会见到蔡宣呢,你想不想看到她?”顽皮的笑着。
蔡国第一大,蔡宣,虞烈笑笑。
小女孩去了,马车里还留存着她的香味,暖香芬芳、药香浸人,她的身上总是装着许许多多的小药罐,那清新的药香无时。
她下车时忘了关车窗,虞烈躺着也能听见街上的繁华,他很想坐起来看看,却怕小女孩突然回来,又说他不听话,于是,他忍耐着。
他的耐性很好,卫萤雪并没有很快就回来,或许她真的在里面遇上了蔡国第一大。大与小面对面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呢?他不由得想,并微笑起来。
又过了一阵,醇和而温柔的香摧得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准备睡上一会的时候,有人在他的车窗边一声冷笑:“唷嗬,我道是谁,原是动也动不得的神射手!”
虞烈虚开一条眼缝,光影逐渐回复,那个大江之南的小男孩顶着一脸的阳光站在车窗旁,真是走哪都能遇见啊,虞烈歪过头去,懒得理他。
小男孩被藐视了,怒气腾腾上升,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虞烈:“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再比过,那时,你肯定不如我。”
“但愿如此。”虞烈懒懒的说道,伸出手掌遮在眼敛上,挡住那有些刺眼的阳光。
“哼,走着瞧!”好斗的小男孩去了。
“虞烈,我回来了。”
不一会,小女孩满脸欣喜的回来了,她的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埙,有五孔的,也有七孔的,埙身曲线优美,上面的花纹繁复而美丽。
虞烈微笑的看着她,等她说话。他知道,小女孩肯定在这家商肆收获颇丰,从她脸色就能看得出来。
果不其然,小女孩把怀里的埙一个个的放下,把它们摆成一只小兔子的模样,又歪头看虞烈,她的神情很怪异,很调皮,很可爱:“虞烈,你猜我在里面遇见了谁?”
“蔡宣么?”虞烈捡起一枚埙,拿到嘴边试音色,谁知,正想用力吹一吹,胸口却一阵火辣辣的疼,那痛楚往上窜,又感染了喉咙,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女孩赶紧摸出一个小药罐,把虞烈扶起来,喂他服下,顺着他的背,说道:“你又不听话了?”
“没有。”虞烈的声音有些黯哑,眼中藏着一丝愤怒,并不是恼小女孩,而是恼自己,真的就像一个废物一样躺着,不知还要躺多久。
“别生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哦。”
小女孩察觉到虞烈的愤怒,她把虞烈放躺,捧着一枚小巧的埙吹起来,声音并不好听,断断续续的,她脸上飞起一层绯红,解释道:“我不太会,你别笑我。”
马车缓缓回驶。
虞烈没笑她,正色道:“所以,你买了这许多,是想都学一学吗?”五孔埙和七孔埙吹法是不一样的。
卫萤雪点头道:“嗯,我要把它们都学会,像那个美丽的小姐姐一样什么都会。”
虞烈奇道:“小姐姐,难道真的是蔡宣?”说着,想要挺起身往回看。
卫萤雪他,雪白的脸蛋上有一丝不悦,嘟嘴道:“你又不听话了,难道我就不好看么?你看你,一听说美丽的小姐姐,你就,你就跟小白见了紫萝花一样,什么都忘了。”
“我没忘,萤雪最好看。”虞烈微笑道,方才,他只是逗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让她不开心。
冰雪聪明的小女孩其实很敏感,一听虞烈称赞她最好看,脸上的绯红更红了,眼睛却弯成了两尾月芽儿,露着雪白的贝齿笑道:“是个美丽的小姐姐呢,却不是蔡宣,她真的很好看,有多好看呢?”咬着嘴唇,歪着头想,仿佛在思考一件很困难的事,一会,嫣然道:“天上如果有神女,那就和她一样好看了。”
“天上神女。”
“是的,她会吹很多曲子,还会弹琴呢,她说,如果我再来雍都,还去那里找她,若是她,就叫我把这个给店家看。咯,虞烈你看,这是她给的。”
小女孩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在虞烈的面前晃了一晃,这是一枚绿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茫,模样有些怪,仿若一枚种子。
卫萤雪把它藏在怀里,用手拍了拍,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欢喜,显是想起了那个多才多艺的小姐姐,看来她和别人相处的很愉快,甚至连等侯在外的虞烈都忘记了。
虞烈也替她欢喜,小女孩一直在周游列国,从来没朋友。
眼见马车就要穿出巷子,车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卫萤雪推开车窗,探首一望,叫道:“虞烈快看,又是那个恶人。”
她扶虞烈坐起来,虞烈向窗外望去,这是巷子的入口,人群都聚集在这里,连路都堵住了,他们朝着商肆内指指点点,议论不休,那个小男孩便处于人群沸腾的中心,他的手里紧紧的拽着一个物事不放,一名店家打扮的人正扯着他的袖子不让走,并大声叫道:“你敢抢我的货物,这里是雍都,不法之徒都会受到严惩!”
那小男孩涨红了脖子,嚷道:“我买你的东西,又不是不付钱,你为何不卖给我?”
店家道:“我的货物可卖给一个人,但却不会卖给你!”
小男孩大怒,喝道:“为什么?难道你瞧不起我?”说着,向身边的护卫们连使眼色。
那一群护卫人人面色谨慎,不时的东看西看,仿佛不想惹起太多人注意,一名首领走到小男孩近前,低声说了几句,谁知,那小男孩却勃然大怒,叫道:“为什么要忍?我又不是不给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钱,打头就朝店家扔去。
店家偏过头,避过迎面砸来的钱袋,那黄澄澄的蚁鼻钱顿时叮叮铛铛的滚了满街,有人弯身拾钱,场面更为混乱,小男孩便想趁此机会挣脱店家逃跑,谁知,那店家却死活的拽着他,就是不让他拿走货物,高声叫道:“我是居国人,你这个江南来的小蛮夷,你们毁了我的家我无家可归,我的货物就是扔了,也不卖给你,!”说话间,拼命去扯小男孩的头发,直把那小男孩扯得连连呼痛,但他却并没还手。
一干护卫大惊,纷纷欺上前去。店家雇的几名侍从见势不对,从店内冲出来。眼见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慢着。”
这声音不大,但是伴随着它脆生生的落在地上,一群身着火盔火甲的甲士却从巷子口奔了进来,挺着丈八长戟将小男孩的护卫与店家的侍从逼开,甲士的首领喝道:“大雍律令,胆敢扰乱商肆者,莫论高低贵贱,一概论罪!”
小男孩叫道:“我没罪!”
“没罪?”
甲士首领冷冷的看向小男孩,喝道:“有罪没罪,且随我走一躺。”手一挥,大群甲士一拥而上,想把那小男孩捆起来,小男孩的那一群护卫顿时个个面露狠戾之色,纷纷拔出剑袋上的剑,腰上的刀。
“唷,拒捕!”甲士首领眉头一挑。
“慢着。”
这时,那个脆嫩的声音又再响起,第一次它被忽略了,而这一次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虞烈回头看去,那声音就从他身后的一辆马车上传出来,车帘紧紧的闭着,看不清楚模样,马车也非常普通,猜不出内中人的身份。
稍徐,驾车的车夫下了车,昂首分开人群,走到那甲士首领身前,低声说了一句,就见那甲士首领面色骤然一变,下意识的便要弯身行礼,却见那车夫冷冷的横了他一眼,甲士首领赶紧挺起身来,故作镇静的道:“不知尊驾何故喝止,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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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赔你一只不死兔()
巷中的人纷纷向那马车看去,那马车依旧未张帘,过了一会,里面透出一个清嫩的声音:“大雍律令,扰乱商肆者,莫论高低贵贱,当流徒百里,苦役十日,是也不是?”
声音稚嫩,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