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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树下遥望远方,危危山城挺立在极目之境的天地间,看上去虽近,其实还很遥远。
卫萤雪扶着虞烈坐在树下烤火,椅子不再是软藤椅,而是硬竹椅,虞烈一坐下去,腰背抵着硬冷的竹片,略略有些咯人,小女孩关切的注视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
虞烈稳稳的坐着,微微一笑。回头向来时的路望去,身后却是一片茫茫,各式落叶与杂草在寒风中打滚,一群骑士从风里冒出来,勒停了马蹄,驻扎在半里外的地方,他们是一条尾巴。
自从离开雍都,这条尾巴便一直跟着,不论虞烈他们是与大队行商走在通天官道上,还是独自行走于阡陌小道中,这条尾巴始终不离不弃。
“虞烈,我已经把兔子还给他了,他怎么还跟着?”
卫萤拿着一根树枝搅着火堆,腾腾的火焰照耀着她,小小的脸蛋,漆黑的眸子,精致的眉与嘴,仿若一幅极美的画卷,虽然这画中的人物尚处幼龄,但令人无疑的是,她美得的不可方物。
虞烈道:“或许,他与我们同路。”
“同路?虞烈,我不喜欢与他同路。”小女孩略微有些生气的扔掉了树枝,鼓着可爱的腮邦子看虞烈。
虞烈伸出手去,摘掉她头上的一片落叶。他们身后的尾巴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南楚小男孩与他的护卫,虞烈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跟着,可他能读懂这个小男孩的眼神,炽热如火,偏又卑微胆怯,有点像谁呢?
燕十八么?
不,燕十八的卑微与胆怯只是假象,反而,他从头倒脚都渗透着绝对的自信,而这个南楚小孩的卑微却是深藏在骨子里,就如烙印一般,无时无刻,却又容易被外在的表象所混淆。
老者下了车,拄着根拐杖朝火堆走来,冬天到了,这位精神矍铄的老神医终于出现了一丝颓靡,凛风吹来,就如普通老人一样佝偻着背。
侍从摆了一片草席在树下,老者跪坐在席中,把背挺直了,温柔的对卫萤雪嘘寒问暖。
老者非常宠溺小女孩,像是春阳逢白雪,深怕一个不小心,柔弱的雪便化了,他看待小女孩时的眼神也是这般,不时会闪现一抹令人心悸的痛楚。而这痛楚虞烈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近来老者对虞烈的态度也在悄然改变,不再像以前一样冷漠,偶尔也会关心关心他的伤势,而虞烈也再没有听见他劝小女孩让自己离开。被人关怀的感觉很好,可是虞烈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究其原由却又说不上来。
“蹄它,蹄它……”
急促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众人举目回望,一骑携尘而来,翻动的马蹄踩乱了满地落叶,沉闷的蹄声仿佛直接踩在人心里一般,老者眉头一皱,小女孩嘟起嘴来,而那些侍从们则警惕的按上了腰上的剑,虽说大雍境内很少有山匪路盗,不过,一路而来的路上,他们也曾见过被抛尸荒野的旅人。天大地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要不然,为什么各国士子周游列国时,都会在腰上挎一柄剑?
“簌!”
一名侍从放箭,脱弦而出的箭插在马头前,但那名骑士却并没有勒停奔马,而是直直的朝树下冲来,虞烈大惊,猛地起身,挺着胸膛,将卫萤雪护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那骑士却突然勒住缰绳,高速奔驰的健马人立起身,“希律律”的叫着,骑士却已翻下马背,跪在了惊惶不定的老者身前。
一干侍从大怒,有人将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也有人用箭对准了他的背心,那人却浑然不顾,只是颤声道:“老神医,求求你老神医救救我家少主!求求你,求求你……”他翻来复去的重复着,双手按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救人?搞得像要杀人一样。
“救谁?”老者镇定下来了,眯着一对威严的眼睛看向那跪在泥地里颤抖的壮汉。
“我家少主。”
那人抬起头来,迎视着老者,然后重重一个长揖,揖地不起。过了一会,老者道:“去把他带来吧。”
“多谢老神医!”
那人翻上马背,绝尘而去,没有多说一句话,混乱的马蹄声显示出他心中的万般焦急。
卫萤雪从虞烈身后冒出个小脑袋,她瞅了瞅骑士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惊魂不定的抓着虞烈的手,轻声道:“少主?是那个恶人生病了么?老师,他是杀死小白的恶人,我们为什么要救他?”
老者道:“人有善恶之分,病却无善恶之别,身为医者,不论人之善恶,当论病之善恶,萤雪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哦。”
卫萤雪眨着眸子,长长的“哦”了一声,却仍然紧紧的拽着虞烈的手,并将小巧的身子依向虞烈。
老者深深的看了虞烈一眼,目光里满是赞许。
少倾,一群护卫抬着那个南楚小男孩来到营地里,小男孩躺在一张木板上,紧紧的闭着眼睛,面白如纸,额上却通红一片,浑身上下也都湿透了,正在不住的痉挛。
“挺可怜的。”
善良的小女孩扑扇着大眼睛,注视着小男孩被抬入老者的马车里,等到车帘被拉下,小男孩的护卫默无声息的守侯在马车旁,她回过头来,紧了紧虞烈的手:“虞烈,当初你比他更可怜,小白发现你时,老师说你已经死了。要不是,要不是诛邪一直叫,老师就把你给埋了,呜呜,我讨厌泥巴,我也讨厌做梦,冰冷的泥巴,它一点一点的堆着你……”哭起来了。
越哭,她把虞烈拽得越紧。
看着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小女孩,虞烈心中却升腾起阵阵暖意,因为他个子比小女孩高一个头,不得不蹲下来,伸手抹着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不会有那一天的,虞烈说过,会一直陪着你,听你说话,听你吹埙。”
“嗯,你说过的,不许反悔。”卫萤雪抿着嘴唇,重重的点头,随后又怯怯的补了一句:“我吹的不太好,可是我很认真的,我会吹的很好的,像那个小姐姐一样。”神情很肯定。
虞烈笑了。
天黑的时候,老者从马车里走出来,神情很疲惫,小男孩的护卫围上去,没有人问,却都神情紧张的看着老神医。
老者道:“并无大碍,只是水土不服,又偶感风寒,两厢交加便一病不起,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想彻底治愈,还需些时日。”
“多谢老神医!”
扑啦啦一阵响,三十六名护卫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了一地。老者接过侍从递来的汗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凝视着护卫首领:“医者无别善恶,然则,患者却有善恶,我救他,是出自医者之心,可如今,我且问你,为何一直跟着老朽?”
护卫首领便是方才那骑马呼救的人,他抬起头来,直视着老者,眼里有话,却说不出口,良久,方才重重拜倒在地:“老神医但请宽心,我家少主并非恶人,我等亦非忘恩负义之人,之所以与老神医同行,别无他由,实是,实是同路而已。”
“同路?”老者眉头皱起来,淡然道:“欲往何方?”
“燕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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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魔鬼与奴隶()
这里是酆国,一个混乱的国度,位于雍国和宋国之间,三年前,雍国与宋国在这里进行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战争,但就是那次相互间的试探却彻底的把酆国给拖进了无底深渊,国君死于那一战,新继任的国君还是个毛头小孩,封臣争权夺利,今天,你在朝堂上骂我,明天,我就驾着战车来打你,各自为政,各自为战。
酆国原是狄人的领地,经过血与火的战争,武英王的诸侯们打败了狄人,把他们像赶兔子一样越赶越远,但是却有一些狄人不愿离开旧地,躲了深山里。而这样的大山,酆国不胜枚举,如今恰逢大乱,那些狄人便从山林里钻出来,挥舞着刀与剑,肆意的践踏着这片土地。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地四野一派昏暗,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却升腾着滔天火焰,妇人抱着孩童哭喊,老人被斧头砍成两半,一只黑色的大狗从火光里冲出来,它把一个面目狰狞的狄人拖下了马背,并咬断了他的脖子,可是转眼间,一柄重剑便砍烂了它的头骨。
“哈哈哈……”
狄人在疯狂的笑着,有人割下了狗头,架上在火堆上,也有人蛮横的撞开破烂的房门,把屋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妇女拖起来,三两下拔得精光。哭声,惨叫声,笑声参杂在火光里,而那火焰宛如从地狱里冒出来一般,被风一裂,竟也发出一种怪声,类似桀桀怪笑。
“轧轧轧……”
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提着斧头的狄人首领抬头看去,一只黑色的鸟从村子上空掠过。死亡的使者,鬼车?
不祥的预感钻入心里,狄人首领向黑鸟飞来方向看去,灰蒙蒙的天空,月亮还没升起,那地平线上却冒出了一条黑线,紧接着,那黑线越滚越粗,马蹄声遥遥传来。
“有人来啦,骑马的敌人!”
狄人首领挥舞着斧头大声叫喊,但是散落在四处的狄人们正在烧杀抢掠,根本没人听见他的喊声,即便听见了,怕是也装作没听见,他们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怒与欲望在这一刻爆发,除非掉脑袋,不然谁也阻止不了他们。
“蹄它,蹄它……”
蹄声越滚越近。
狄人首领纵马冲到村口的树下一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只有八个人?八个人能顶什么事?在这方园数十里内,除非是那位封臣大人亲自领兵来围搅才足以吓倒他,不过,他早已打听清楚,封臣大人早在三天前便离开了封地,并带走了领地内的战车与战士,听说是去和八十里外的另一位封臣决战去了。
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人?看来,不用躲进山里了。狄人首领看着正中那一抹明黄,裂着稀黄的牙齿一笑,虽然隔得较远,他仍然能看见那个女子曼妙的身姿随着马匹而起伏,若是能躺在这具身体上肆意驰骋,那绝对是一件美妙的事。
狄人首领眼睛放着光,他拉开了用树枝与竹片做成的简易长弓,准备来个先声夺人,把那个身形最强壮的大块头给射下来,然后再聚集部属,把这些人统统杀掉,只留下正中央那个穿着明黄衣裙的小。可惜,他的美梦到此为止。
“簌!”
一百二十步外响起了破风声,箭头在他的眼里越来越大,他浑身发抖,想避却避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痛楚,因为太快而没有痛楚,浑身上下却传来一阵无力感,狄人首领缓缓的抬起手,握着箭杆,感受着血水浸出来,渐渐的如泉激涌,他惊慌失措,瞳孔开始急剧内缩,然后猛烈放大,仰天倒下。
天地在旋转,他看见一匹匹马从头上飞驰而过,甚至,他还看见那个女人夹着马腹的腿,是那么纤细而修长,他想伸出手去摸一摸,这时,一只马蹄重重的落下,正好踩着他的头颅,于是,他再也看不见了。
……
火焰仍在熊熊燃烧,屠戮者与被屠戮者却对换了一下位置,七个人冲入混乱的小村庄,其中有一个躲在了竹林里,这是一个黑精黑瘦的年轻人,他远远的看着杀戮进行。
刚刚从妇人身上爬起来的狄人被巨大的战锤砸成肉泥,正在四处放火的狄人被箭钉死在树杆上,那些围着火堆烤肉的狄人最惨,他们被一条黑影与一条黄影缠着,伴随着每一次光寒闪烁,断手的断手,掉头的掉头。
“投降,我们投降!!”
不知过了多久,短暂一刻,或是漫长一生,零散于四处被追杀的狄人尖叫着,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颤抖。这些人都是怀着仇恨之心而来,并且他们的手上已经沾了血,正是最疯狂的时候,唯有极度血腥的杀戮,才会让他们胆寒心裂。显然,这七个人具备这样的能力与手段。
的狄人被弓箭手与剑盾手赶在了一起,这七个魔鬼让他们蹲在火堆旁,那炽烈的火焰甚至舔到他们的脸,烧着他们的眉毛,可是他们却不敢呼痛。
那个壮如铁塔的巨汉扛着带血的战锤,冷冷的看着他们,他身上的战甲破破烂烂,像是强行把几件甲胄拼凑在一起,而那硕大无比的战锤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