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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样的情景,虞烈不得不感叹,蔡宣就是蔡宣,一曲《风吟和煦》技掠四座,月醉人不知。不过,就如他方才所说,他只是图个好听,并未入神,当然也就不会忘乎于神了,当下,一坐在燕无痕的身边,拍着矮案笑道:“三年不见,各位都成风雅之士了。”
众人回过神来,都直勾勾的看着虞烈。燕无痕讪然道:“你从哪里来?”
虞烈奇道:“这还用问,当然从廊上的那一头,一步步走过来。”
“一步步走过来?”
燕趾拍了下脑门,一脸的生无可恋:“方才蔡宣在奏琴,而琴声刚一停你就来了,也就是说……”
卿相管里子的儿子管落风生得玉树临风,他接口道:“也就是说,二哥根本没听。”
“暴殄天物啊,二哥。”燕武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被人揭穿虞烈脸上的伤疤一跳,举起酒来,大声道:“诸位,琴也听过了,咱们该喝酒了,来,满上!”
“满上!”
燕京七虎都是好酒之人,当下便推杯倒盏的海饮起来。
酒上三分脸,耳根正酣时,那名侍女又来到了雅室中,问虞烈可否献上一曲,她家的小娘知道虞烈是谁,也知道虞烈极擅吹埙,曾经在燕京学宫与音道大家曲毅共奏一曲《阳春白雪》,被燕京人传为佳话。而那曲毅去年死在了游历列国的路上,于是,这一曲便成了绝世唱响。
一听这话,燕京七虎纷纷起哄。
燕无痕道:“二弟,来上一曲,为燕京七虎涨涨脸。”
燕趾怂恿道:“二哥,蔡宣可是蔡国第一大,我虽每月都来听她一回琴,但却从来没见过她,你要是肯去献曲,她定会青睐于你,出来见你。”说着,歪着头看侍女。
侍女莞尔一笑,点头道:“世人常言,燕京有一虎,排行第二,文武双全,集众家之所长,文者可坐论学宫,武者可纵横捭阖,于音道更是独秀一枝,我家小娘可仰慕得很呢。”说着,低下头,脸上一红。
就是这俏然一红,顿时使这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热血上脑,他们把虞烈抱的抱,推的推,搡的搡的扯起来:“快去,快去,如此好事,切莫错过。”
管落风更是摇头晃头的吟起来:“美也,斯美也,可与明月争辉。美也,斯美也,可使人忘乎于神也。”
谁知,那位当事人却不为所动,他摸了一把脸,笑道:“诸位,酒也喝了,琴也听了,咱们也该散了,师母在家里做了蕨菜大肉饼,燕师也还等着呢。”指着燕无痕、燕趾、燕武,又道:“燕师说,你们也需与我一道回去。”
此话一出,室中气氛猛然一变,就像是虞烈提着一盆冰水迎头浇去,直把那燕氏三兄弟浇得面面相窥,老半晌,身为老大的燕无痕无奈的叹道:“月圆月缺,曲终人散,此地终非久留之地,我们还是散了吧。”
燕趾可怜兮兮的看着虞烈,求道:“二哥,把你的甲胄借我一用。”
百里冰摸了一把燕趾的额头,奇道:“没喝多呀,难道,回家还需穿甲胄么?”
燕武道:“三哥有所不知,对于二哥而言,家中不仅有蕨菜大肉饼,还有绝色女子正倚门翘望,那品貌才艺足可媲得蔡宣。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将会是开花!”说完,自己却哈哈大笑起来。
燕京七虎会心齐笑,就连那女子也听得忍俊不禁,掩着小嘴娇笑起来。
不多时,燕京七虎搂着肩膀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虞烈迎面与楚舞撞上,两人鼻子对鼻子,眼睛瞪眼睛的对视了一会,各自一声冷哼,擦肩而过。
白衣齐格靠着柱头,朝正在下楼梯的虞烈微笑,虞烈还了他一个白眼,回头时,只见一个做普通士子打扮的人从身边经过,直奔后院而去,那人走得急,险些与燕武撞在一起。
燕武啐了一口,嘟嚷道:“我呸,八侯子燕止云又去纠缠蔡宣了,真给燕人丢脸!”
虞烈笑笑。
随后,燕京七虎出了琴语楼,穿过街道上那拥挤的人群,在巷子口分道扬镳,虞烈与燕氏三兄弟爬上马背,向大将军府奔去。
当时明月在,撒落乾坤一轮辉。
“站住,何人夜里奔马?”
就在四兄弟肆意驰骋时,前面突然朝传一声冷喝,月色蒙胧,巷子幽深,看不太清,只能看见在巷子的深处有一个黑不隆冬的大影子,隐约还传来马儿打着响鼻的声音。
众人勒住马。
燕趾酒已上脸,睁着一对昏蒙蒙的眼睛,奇道:“不对呀,巡城卫巡夜不是这个时候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燕无痕道:“走,过去看看。”
众人拔马前行,那声音又厉声喝道:“夜里奔马,不怕被砍脑袋么?”
燕武答道:“你是何人,诈作巡城卫,不怕被枭首示众么?”此时,他们已经听出来,那人虽然捏着嗓子,但绝非男人。
那声音沉默了,影子在移动,仿佛想跑。
“哪里走!”
行事鲁莽的燕趾当即打马狂奔,将那影子拦住,他坐下的马发出‘希律律’的声音,又听他喝道:“胆敢冒充巡城卫,我倒要看看你是谁?唷,怎会是你……”声音嘎然而止,没了下文。
虞烈等人驱马上前一看,燕趾愣愣的坐在马上,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团大影子,月光撒下来,哪是什么影子,果然是一辆马车,坐在车辕上的人窈窕,虽然穿着一身男装,但那细眉细眼的面目却颇是熟悉。
虞烈细细一辩,恍然大悟,这车夫不别人,正是方才琴语楼里的那位娇美的侍女。
“堵到家门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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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我想请你收留我()
淡淡的,柔柔的月光撒在巷子里,如流水一样宛转,那侍女下了车,朝着四人盈盈施了一礼,然后便看着虞烈抿嘴微笑,却不说一句话。
燕无痕最先回过神来,把那紧闭着窗与帘的马车一看,重重的拍了一下虞烈的肩:“二弟,如此明月良宵,切切不可辜负,我们先走一步。”说完,招呼着那犹自愣愣的燕趾、燕武:“快走,莫让父亲久等。”
快到巷子口了,燕趾还扭过头来,朝着虞烈酸溜溜的大声叫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我还当是那个小毛贱不开眼,竟敢冒充巡城卫拦我的路,原是月中神女下凡来呀。唉,可惜,却不是为我。”
“哈哈。”燕无痕、燕武哄笑,
三人转过巷道,笑声越来越远。
虞烈骑在马上,歪着脑袋看那个闻名天下的蔡国第一从马车里钻出来,天大地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但他却不会认为这蔡宣是冲自己而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嘛。不过,不得不说,这蔡宣的确是个大美人。
侍女站在一边揭开了帘,从那帘子里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纤细如葱,月光照在上面竟然透着一层浅浅的萤润,手腕上戴着青绿色的玉手环,两厢一衬,皓腕如雪,光滑胜玉,惹得人心中怦怦直跳,只见它轻轻抓着车棱微一用力,一个大便出现在了虞烈的眼前。
她朝着虞烈浅浅一笑:“小婵太调皮,莫怪。”笑得很恬静,仿似没有半点风情,声音也很清冷,细细一听,‘莫怪’两个字还带着柔弱的颤音,仿佛她来堵虞烈也是出于无奈,有着淡淡的防备与若有若无的戒心。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虞烈皱起了眉头,不说话,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她被虞烈看得有些不自在,搭着侍女的手走下来,将要踏上小马凳的时候,她抓着裙摆,露出了一只精致而小巧的鞋子,鞋背微弯,鞋腰纤细。鞋子的面料很好,用的是上好的齐锦,润滑如丝,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那被裹在丝锦里面的脚指头正在悄悄的弓起来。踩上马凳的那一瞬间,弓起来的脚指尖微微一弹,就像蜻蜓点水,又似雨打芭蕉,就那一借力,她的人已经落在了青石道上,裙子没有丝毫荡漾。
她端着手微笑,对虞烈平静的说:“那有如此看人的。”脸上浅浅红着,安静如水,却又有一种温静的活泼人一下便对她有了好感。
虞烈笑了一笑,翻下马来,说道:“你是为齐格而来吧?”
她听得一愣,美丽的眸子眯起来,却摇头道:“你与齐殿下的交情真好,竟然可以直呼殿下的名谓,不过,我却不是为殿下而来。”
“不是为他,难道是为我?”虞烈脸上挂着怪笑,左右看了看。
她被他逗乐了,想笑却没笑,眼睛却在笑:“蔡宣今夜冒昧前来造访,实是有事相求。”说完,又对身旁的侍女低语几句。
那侍女深深看了虞烈一眼,朝着蔡宣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向虞烈来时的巷道口走去,颇是神秘。
“何事?”虞烈警惕起来。
蔡宣想了一想,抿嘴道:“我说出来或许你不信。”
虞烈皱眉道:“若论音道造诣,我有自知之明,远不及你。”
“我求你的不是这事。”
蔡宣急切的打断了虞烈的话,并且往巷口外看了看,仿佛在担心什么,过了一会,她定定的看着虞烈,说道:“我来燕京三年了,却没有什么朋友,也不识得几个人,我想,我想……”脸上红了。
虞烈不耐道:“倒底何事?”
“我想请你收留我。”蔡宣急急的道。
“收留?”这下,虞烈彻底怔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蔡宣就是蔡宣,面对虞烈如此古怪而狐疑的目光,她不像普通女孩一样低头羞涩,而是直视着虞烈,眸子皎洁如雪,声音也平静下来:“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太久,快则十来日,慢则月旬我就会走。”说着,见虞烈神情犹豫,她又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的封地在络邑,那里荒芜人烟,人迹罕至,但是离燕京却不过八十里路程,小婵回来说,风景也很美。”
虞烈仍然犹豫,心道,这是连路都已经去探过了呀,不过,不能因为我的封地偏僻你便赖上我吧。
蔡宣显然猜出了虞烈的想法,她嘴角一弯,莞尔一笑:“我知道,你已经有了一位红颜知已,不论美貌与才艺都远非蔡宣可比,而你一般不会在封地久留,因为你要回燕京来陪她。”
虞烈一怔,斜着眼看她,心想,你还打听得真够清楚。
蔡宣脸上一红,娇美万分,她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肯定虞烈会帮忙,神色微微一松,却听虞烈道:“你想离开燕京,却又不愿意离燕京太远,你在躲避什么?”
她咬下了嘴唇,轻声道:“八侯子燕止云,他想带我去雍都,这人很烦,我不想跟他去。”
虞烈明白了,近两年,燕国与齐国走得很近,导致雍公心生不满,去年便召回了在燕京游学的儿子,并且有封锁商道的意思,而燕君显然不愿介入雍齐之争,便命八侯子燕止云出使雍都,燕止云这一去,怕是没个十年八年回不来。不过,转念间,他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你为什么不去寻别人帮忙,而是来找我,我们素未蒙面。”
“我知道这很冒昧,可是我别无选择,因为……”她的眼睛亮起来。
却与此时,远远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在巷道外面的侍女小婵快步奔来,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道:“小娘,我们得走了,燕止云追来了。”
蔡宣细眉一皱,突然一把抓住虞烈的手:“我走了,明日一早,我在城外等你。”说完,放开虞烈的手,钻入马车。临去之时,推开边窗,定定的看了虞烈一眼。
侍女赶着马车绕进了另外一条巷道,伴随着车轮滚滚,逐渐消失在蒙胧的月色里。这事,虞烈只觉得莫名其妙,手上却还存留着蔡宣的余香,清冷而浸人,他怔怔的发了一会呆,翻身上马,正准备打马而去,身后传来急切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一辆马车急急的奔来,辕上的车夫把马抽得急,险些与虞烈撞上。
虞烈提着缰绳,歪着头看那马车追着反方向而去,冷冷一笑。不想,那马车又调头回来,车辕上的车夫挥着鞭,高声道:“你是何人,可有见着一辆马车至此而过?”
虞烈脸上的伤疤一跳,懒得理他,抖马就走。那车夫见虞烈不答,挥鞭就向虞烈抽来。
“啪!”
虞烈用剑挡住,那车夫鞭术不错,竟然把虞烈的剑缠住了,他用力一拉,想把虞烈拉下马来,谁知,虞烈却猛地一发力,反倒把他扯得站起来,随后,虞烈突然松手,抖去剑上的马鞭,顺便把那车夫也抖下了车辕。
车夫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车内就已经响起一声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