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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监国-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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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其余公卿皆已入列。本次召见并非例行朝会,所以皇帝会见群臣的地方运道昌隆四大殿的一殿,而是在皇帝办公的盘龙殿里临时加放了许多几案锦席。

    白墨虽已位列九卿,但此次来面见皇帝的都是重量级人物,他与徐渐这两个新晋庭臣只能坐在末尾,荀无翳等人,更是来此听议的资格都没有。

    北冥真肃重重的拍着桌子,从刚才到现在,他没有说关于昨夜刺客流窜的事,而是在讲故事兼骂人,从今人骂到古人。

    白墨入殿时,北冥真肃已经骂到了太古七皇的时代。

    此方世界,晋朝之前是一段天下大乱的空档期,这个时期还没有确定的命名,再早是虞朝,虞朝之前是“太古”,天下咸听命于一人,却无国,太古时期的起点,就是“天降七皇,木上一天下”之事。

    “昔太古七皇,七分天下,说是皇木上得了天意,立刑名以治天下,天下便不再生乱。其实朕初次听说那些太古事时,便觉得,除了皇木上,其余的那六个都是废物,不仅废物,而且一根筋,他木上立刑名有了成效,你们不会学吗?比葫芦画瓢还不会吗?结果呢,朕现在再回想起来,终于知道,其实还是朕犯了蠢。”

    “朕北冥一脉,出于淮王室,淮王室又出于先虞朝皇室,世代所藏之秘箓,何其广矣!可就是说不清楚那太古七皇从何而来,又如何让天下归一?现在,朕看明白了,那皇木上一统天下,靠的不是什么‘立刑名’,朕也立了刑名,大晋的刑名在始祖明伯那里就开始立了,现在呢,不乱吗?还是很乱,根本没用,那什么木上古皇,他地方不是立刑名,而是骗大家说立了刑名就有用,就能由乱而治,结果把另外六个都骗了,他这才能统一天下。”

    北冥真肃指桑骂槐,说了这么多,大家已经听出这段在骂谁。这个世界的法家尊皇木上为始祖,对木上立法治民推崇备至。三公九卿之中,法家出身的人并不多,其中地位最煊赫的,就是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御史大夫韩平。

    韩平现在脸色乌青,仍不置一语。

    北冥真肃又敲了敲桌子。

    “白卿家,朕素来闻汝多闻广识,这个骗子所建立的太古,一共延续了多少年?”

    白墨起身拱手道:“回禀陛下,至皇昊废选立储,共四百二十四年。”

    北冥真肃惊讶道:“才四百多年?”

    才?

    白墨很想说一句,在他前世所生存的世界,一个朝代能享国三百年,已经算很长了,但面对皇帝,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朕不要乱世。”

    “朕也不要四百年。”

    “朕要为子孙一个能绵延万世弥乱治平的铁桶江山!”

    “皇昊之后出现的虞朝,本质上还是太古那一套,到秦窃九鼎之时,从来就没有一天太平过,诸侯互相攻伐,皇子皇孙争权夺利,弑父戗兄,屡见不鲜,甚至被女人夺取了权位,牝鸡司晨五十余年,弄出了廪辛那种百父之子。秦王把廪辛做成人彘,做得好,这种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岂能代表大虞正统?”

    廪辛是虞朝的末代皇帝,剐了六个兄弟才得以上位,是女皇虞英宗之子,至于父亲是谁,女皇也只能耸耸肩说句我也不知道。秦王笑称其为“弑亲之王,百父之子”,廪辛一怒而攻秦,失败后,被秦王割了手足,豢养在猪圈里,这也是本世界“人彘”典故的由来。廪辛死后,秦王追之为虞哀王。

    其他虞姓诸侯,则从来没承认过有这么个“哀王”的存在。廪辛死后,他们甚至纷纷在各自的史书上写,廪辛其人其事,根本是秦国灭虞而编出来的人物,女皇英宗根本没有面首,也没有子嗣,至于以后谁该继承虞朝大统,哈哈,当然是我们这些虞姓诸侯啦。

    “所以,朕不会再走老路。未来的大晋,与今日的大晋,会完全不同。”

    这时,丞相魏无忌清了清嗓子。

    然后就对皇帝行了一个虞朝的古礼,五体投地之礼。

    “陛下,祖宗成法,诚不可废。”

    北冥真肃直接将面前的果盘招呼到了魏无忌脑袋上。

    魏无忌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不起身。

    “魏无忌,你告诉朕,如果这套东西真的行之有效,为何我大晋煌煌国都之中,会生如此大乱?!徐卿,告诉魏丞相,你昨夜遇袭,刺客报的谁的名字?”

    徐渐躬身道:“臣不敢说。”

    “有朕在这里,有什么不敢说的?”

    徐渐昨夜的确与白墨一样遇袭。

    那刺客说的,是韩平的名字。

    可到了徐渐口中,却变成了:“正是魏丞相之名。此事必为刺客恣意攀咬诬陷,臣认为,不足为信。”

    北冥真肃摆了摆手。

    “魏无忌,你给朕解释解释?”

    魏无忌默然不语。

    “白卿家,朕听说你昨夜也遇到了歹人?他们有没有说自己是谁派来的?”

    白墨如实回答:“刺客说自己是韩大夫派来的,起初,臣是相信的,现在却有些糊涂了。”

    “你来得太晚,还没听到中尉魏无言的请辞奏疏吧?”

    “的确没有。”

    “给他念念。”

    侍立在皇帝身边的宦官应诺后,从皇帝身前的几案上拿起了一封奏折,朗声念道:

    “臣魏无言。世受圣恩。世领圣禄。蒙圣人垂爱。奉职中尉署。舔为正堂。然臣毕竟缺才寡德。无能无智。竟至于刺客横行……”

    北冥真肃用拳头砸了砸桌子。

    “捡的念。”

    之后宦官略过了一大串魏无言自己骂自己的话,直接说到了昨夜刺客满城之事。

    魏无言不仅描述了客观状况,还夹杂了一大堆自己的分析。

    最先出现刺客的地方,是徐渐的住宅中。由于吕归尘与大炉子正在徐渐家里做客,刺客一来,这两个杀伐品上名列前茅的高手就来了劲,对刺客围追堵截,就是不下杀手,最后的结果,也是徐渐住宅所在的坊城率先戒严,此事迅速闹得满城皆知。

    魏无言分析说,之后涌出的刺客,都是觉得有人直接去攻击位列九卿的徐渐,所以他们这事下手杀小人物,将来所面临的压力就会小很多,所以才纷纷伺机出动。

    刺客来源不明,而且按之后发现的几个刺客自相残杀的事例看,这些人不是受命于同一个后台,互相之间还有很深的矛盾。

    但大部分刺客不约而同的供述说,他们的后台是韩平与魏无忌。应该因为第一波刺客攻击的目标是徐渐,谁想杀徐渐,不用脑子都能想到是韩平或者魏无忌所代表的贵族“诸侯”势力,所以,这些供述应该是企图祸水东引。

    后来白墨从墨家的渠道了解到,魏无言的分析其实已经接近正确了。

    昨夜的刺客,大半来自墨家在京城的钉子,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可宦官念完了,北冥真肃却说:“前面说得是情况,朕不怀疑。但后面说的——魏无言自己就是他口中的‘诸侯’这个小团伙的一员,白卿家,你说他说这话,为韩、魏两个大诸侯开脱,是不是藏了私心?就算后面涌出的那些刺客对韩、魏二人的揭发是攀咬,那刺杀你和徐卿的呢?”

    话都说成这样了,白墨能说不是?

    所以他只能点头称“然”。

    可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韩平却忽然站了起来,环视群臣。

    他忽然拽下了脑袋上的簪缨,又脱掉了身上的官袍。

    “臣固有罪。然君如此草率,其无罪乎?”

    韩平说罢,振衣而去。

    卫兵意欲阻截,北冥真肃却摆手道:“让他走。朕的朝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走了,无数人想顶他的位子呢!”

    北冥真肃说着,指了指白墨。

    “白卿家,你说对不对呀?”

    白墨在心中暗自腹诽道:“今上之所以率性不端。欲彰其独断也。”这句话,在白墨未来真的像尹龙孙所说的那样,去做比当官更有意义的事时,也许会被他写进书里。

    这是他对北冥真肃印象最深刻的评语。

    白墨只得俯首道:“吾皇圣明。”

    “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刺客嘛,朕见得多了。萧卿家留下,别的人都走吧。对了,白卿家,魏无言请辞,朕已经准了。你回头想想谁适合干这个差事,给朕一个,还有,刺客身后到底是谁,一定要揪出来,这事儿朕就交给你办了,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一片苦心。行了,去吧。”

    白墨谢恩而退。

    这是一次臣下说话还没君主多的朝会。

    似乎上次他来时,也是这样。

    这是一个说话比臣下还多臣下不爱说话的皇帝。

    但与之后的发展相比,今日之事,只是大浪之中的一个不大的浪花罢了。大晋立国后的第一波大变局,正在徐徐展开。

    白墨出宫的路上,忽然被一个素未蒙面之人叫住了。

    白墨一转身,那人便道:“小臣中庶子公孙右,应太子旨意白廷尉入东宫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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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碧游对() 
凤京城全面戒严了,街道上行人寥寥,大部分游荡于街道上的人类,基本都是巡曳的金吾与坊丁。尤其位于凤京的各类镖局、武林门派,被围得水泄不通。魏无言卸任之前,已经给暂理其职的副官确定了一套善后的思路——护与堵。护,即护住最有可能被刺客盯上的臣僚与大族,堵,即从来源上堵住刺客。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大多数并非来时就会武功,而是蛰伏在各大门派中偷师,这些门派就成了刺客们的培训基地,于是凤京武林,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两名新上任的九卿级大臣相继遇刺,虽皆逃过一劫,刺客并没有成功,但这已经是大晋立国以来最严重的治安事件,待各地王公臣僚收到邸报之后,必定举国哗然。

    白墨跟着中庶子公孙右,第一次来到了太子府。晋国的皇子皇孙历来都是放养,太子府虽被称作“东宫”,却并皇宫之内,而是拥有位于北冥宫东侧的独立的宫殿群。这处宫殿群的气象与金碧辉煌的北冥宫完全不同,每一座宫殿都砌着白色墙面,瓦片皆为碧琉璃铸成,宫殿分布不太规则,且甚为稀疏,宫殿之间布有林、竹、石、湖等自然景致,颇有一种出尘的仙气。

    北冥龙孙倚着一方怪石,手拿琉璃盏,身后是生长着秋菡萏的碧游湖,身前有一张石几,石几上摆着甚为丰盛的吃食,却一口没动,显然是在等人。其所等之人,现在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白卿,上次在你家白蹭了一顿饭,尹某心中过意不去,这回已经摆好筵席,唯你我二人共飨。”

    公孙右弓着身子,悄无声息的退下了。此处只剩白墨与北冥龙孙两人。

    白墨苦笑道:“我是该叫你尹龙孙,还是该叫你太子殿下?”

    “你是儒生,心中或许在想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呢,内心深处一直当自己是江湖中人,能以兄弟相称,那是最好,如不能,至少也不该叫太子殿下,那么生分。”北冥龙孙顿了顿,洒然一笑,“如果你非要叫我太子,今天出去时,身上恐怕又该加些伤病了。”

    “好吧,尹兄盛情,实难拂却,白墨就冒着僭越之嫌,称汝为兄长,亦以兄长之礼待之。”

    “坐。”

    白墨闻声之后,兀自坐在石凳上,举起琉璃盏,一饮而尽。

    “不戒酒了?”

    白墨故意左右看了看,笑道:“吕归尘又,戒什么戒?这些天快憋死我了。”

    北冥龙孙坐到了白墨对面。他的气场让白墨为之折服,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王霸之气。而他言谈里的温文,则是在白墨面前故意为之。

    “白卿,你刚才的做派我想起了一首你旧集里的古诗。我记不太全,只记得六句:哑然看左右,笑乃酒中囚。无为轻重死,无事不心忧。寻欢拚歧路,沉世作蜉蝣。——言语之中,尽是不得志后的,带着萎靡的洒脱,这就是你的器量吗?”

    白墨又满上一杯酒,对北冥龙孙笑道:“白某生性寡于欢乐,且懒散无比。最快意风流时,不过狎于倚醉楼那两个月。”

    “还有白衣白马出凤京,为兄羡慕得紧。”

    “对,除了这两次,还有以前随师尊周游天下时,悲喜反复。如今位列九卿,旁人以为终于得志,该当是意气风发之时,其实于我而言,只是逼着自己或被人逼着,往前走了一小步。这几日来,某无一刻不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我在朝堂之中,也一样,这不是属于我们这种人的世界。对了白卿,你身上的伤重不重?”

    “并无大碍。虽然见了血,但没有伤筋动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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