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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监国-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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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位来自异域的豪侠喝酒。

    大炉子喝着吃着,忽然放下了杯子和筷子,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突然想唱首歌。”

    白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炉子嘿嘿一笑,放声便唱: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袍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布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勇烈激促,后又雄浑与悲意轮替,终至慨然而止。

    这首歌为为旧楚覆灭时以身殉国的大臣屈平所作,乃楚地至今传唱的“九歌”之一。

    《国殇》。

    大炉子说得风轻云淡,但对自己母国的局势,其忧心程度,与中原志士无异。

    白墨听罢,默然半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向来酒量奇高的大炉子居然先于白墨醉倒了,他趴在桌子上,打起了胡虏,小怡儿懂事的扯过一张毛毯,披在大炉子身上。她自己倚着大炉子的身躯,也睡着了。

    令人唏嘘。

    白墨摇了摇头,之后放下了酒杯。

    吕归尘知道,他这是有事要说。

    “吕前辈,白某这些天来悉心帮助您与大炉子前辈领悟意境,大炉子前辈进境神速,盖因他自己已经到了甚么都已趋于完善,只差临门一脚的地步。您虽然没有他那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已成功回归了杀伐品第三名,并不是没有进境。所以……”

    “所以来索报酬了是么?这话你不用说这么绕。当初我让你来帮忙,除了答应你成为剑宗客卿之外,还答应你,可以完成你的一些要求,只要我吕归尘能够做到。吕归尘现在记得,不会食言。”

    白墨的目光随着那摇曳的烛火,有些闪烁。

    “国雅派,除刀、剑二宗之外,那传说中的第三宗,是否真的存在?”

    吕归尘点头道:“存在,它的名字叫做‘阴宗’,当代宗主秦义绝,名列‘谲云品’,论杀人及细作事,老夫跟云采心绑在一起,也不敌她一根汗毛。”

    “那就好,我的要求,是希望您能说服阴宗宗主派人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将云中郡郡守方谭与云西县县令郭达开擒到廷尉狱中。”

    吕归尘沉吟片刻,道:“老夫会去与她好好说说,但我们三宗是平行关系,谁也无权命令谁,她不一定答应。”

    “吕前辈,我只是来问问那第三宗是否存在,如果存在,顺便让您捎个话而已。您到时候就说,白墨是为公事请她派人出马,她必然会答应。”

    吕归尘看向白墨的双眼,眸中掠过一抹精光。

    ;

第八十四章 大剑长刀风入竹() 
衣衫猎猎雨微寒,竹影动摇,离人应萧索。

    离开凤京已有三天,孔庚避开了官道,走了一条有些绕远的小路,这条路人迹罕至,崎岖静谧,勉强能容下一队车马,车头接车尾,蜿蜒如蛇,两侧不知被那户大家种了片竹林,疏影横斜,在寒风与秋雨中摇曳。

    此地已经到了赵氏封国的范围,前方便是鹤壁县,过了鹤壁就是中牟城,之后再走半个月,就能到达曲阜了。这一路安安稳稳孔庚失去了刚出城时的忧心忡忡,雨中泥泞,车马行得不快,倒还算稳当,孔庚便在马车上作起画来,画题应景得很,名曰“风入竹”,只是自古画竹喜稀厌密,孔庚这张墨竹却画得密密麻麻,分了十来个层次,最初掺了九成水的淡墨需要仔细查探才能看出一点在一旁观看的孔舞雩蹙眉不止。

    “你爹我意在,这片竹林虽种得稀疏,但往里看去,则有错落之感,所以,丫头可别笑老爹画得不好看,毕竟是实情实景。”

    孔舞雩展颜笑道:“爹啊,您接着画你的,我只是看得有点累了。话说这画也没怎么留白,待会儿往哪题字呀?”

    孔庚得意的笑了笑道:“方才我下得最重的笔,也掺了一成水,待会在那九成水的竹影上题字便可,不过我用的是熟宣,得晾晾。”

    孔庚说罢,还没等孔舞雩回应,又沉吟道:“道旁风上竹,笔底青。枝末参差叶,如摇如已停。——待会就题这个,你也不必特意跑回来看了。”

    “太寡淡啦!”孔舞雩笑嘻嘻道:“我也口占一个:自古画竹便画青,亭亭玉立倩影生。我将竹叶偷出篓,向天挥洒作流星。”

    孔舞雩这首诗不仅错韵出律,最后一句还失了对,不过孔庚并未苛责,反而很欣赏她活泼的用意,但还是故作生气道:“太荒唐了——你要是真这么干,看那砍竹的大汉怎么追打你。行了,还是题我那首,你去后面那辆车里把你娘换出来,我有点想她了。”

    “就不!明明我那首更有意思!”孔舞雩嘟起了嘴,秀眉倒竖,可爱的紧,“如果老爹不让我题的话……”

    “你待如何?”孔庚也挑起了眉毛。

    孔舞雩嘿嘿一笑,孔庚心下生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那丫头趁孔庚不注意,一下将他手底下的画夺到了怀中,急匆匆跑下了车,孔庚不顾他那士大夫的风度,直接追了出去,边跑边喊:“臭丫头!你给我回来!现在还下雨呢,弄湿了小心你爹我打得你开花!哎呀……都溅上泥点子了!”

    “啦啦啦!老爹你来追我呀~就不就不还你!”

    孔舞雩说着,还回头冲孔庚作了个鬼脸,把孔庚气得吹胡子瞪眼,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车夫们习以为常的笑看这一对父女,心说以后如果自己有了闺女,也顾不得什么礼教什么风范了,恣意而为,才是真性情。

    但这些车夫不知道,除了他们,还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里。

    刘挺抱着两只向他弯曲的毛竹,身轻若猿猴,有些嫉妒,但也有些欣慰的打量着这对不正经的父女。

    “孔老头以前瞧着明明挺严厉的。”刘挺口中喃喃,“要是我也有这么个爹就好了……”

    他是那种无父无母的野孩子。

    如果不是白屠户把他当儿徒养在家里,刘挺早就成了朱门外的冻死骨。

    “罢了……看在你还是个好爹的份上……晚上再来抓你。”

    终于,孔舞雩跑累了,面对同样气喘吁吁的孔庚,举手投降道:“行了行了,好爹爹,我还你还不行,瞧你那样,不就是一幅画么?”

    那幅画被雨水淋后,墨水相互渗透,已然失去了原有样貌,而且很明显,方才孔舞雩抓着这幅画的力道过大,画上已经被她的手指扣出了几个大洞。

    落汤鸡般的孔庚怒声道:“你不知道老爹画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画好?”

    “那又怎样,以后的时辰还多呢,你再画一幅不就完了。”

    孔舞雩浑意,又朝孔庚做了个鬼脸。

    她折腾够了,终于听了父亲的话,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马车中,孔夫人从里面出来,坐回了丈夫的车上。

    孔庚长吁短叹:“这孩子,没救了,你说她这幅性情,以后怎么嫁人?”

    孔夫人撇了撇嘴:“还不都是你惯得?妾身以前就说丫头要严管,你非说舍不得,就算了,随她高兴就好,怎不见你这么疼我?”

    孔庚哑然。夫人的话无从反驳,孔舞雩养成现在的性格,的确是他的过错。

    过了好久,他才颓然道:“罢了罢了,老夫前世欠她的。”

    “老爷……咱们待会进了鹤壁县,那里的捕快真的不会抓咱们?”

    孔庚冷哼了一声:“老夫早有准备,从凤京到曲阜,沿途各县,哪个县令县尉我没打点过?白小鬼要从币货方面对老夫下手,他们难道不怕抓到我后,我把他们攀咬出来?如今之世与旧日迥异,我看那北冥真肃越来越疯了,那些小小的县官更不敢冒这个险。何况——”

    孔庚抬起手,向后指了指。

    孔夫人会意,他指的是这次去曲阜捎带的两个昆仑奴。

    自孔庚上任廷尉丞后,他们与曲阜孔府的联系便愈发紧密起来,两年前孔府送来一批昆仑奴,说是要帮孔庚打理田产,只有孔庚和夫人知道,那批昆仑奴里夹带了两个奉命来保护孔庚的高手,一个叫孔大山,一个叫孔大海。

    孔庚得意的笑了笑道:“那白小鬼还是根基太浅,他只能动用官面上的力量,这些力量还不一定听他差遣。就算白墨亲自带人来抓我,老夫大不了舍弃这些马夫和用来掩人耳目的币货,大山跟大海至少能把咱们一家护得周全。”

    “但愿如此。”孔夫人还是有些忧虑,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一路势必不会像老爷想的那样一帆风顺。

    天色渐晚。

    一行车马开始安营扎寨,准备晚上的伙食。

    雨也停了。

    孔庚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天空,云层稠密,注定是不会有星星了。

    “我将竹叶偷出篓,向天挥洒作流星……”

    不知为何,孔庚忽然想起了孔舞雩信口胡诌的诗句。

    一团柳叶随风飘来。

    孔庚脸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一下,如同流星,转瞬即逝。

    “不好!”

    孔庚立即躲进了马车中,两个看上去像村夫的大汉倏然间冲进了竹林。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开唐!”

    开唐实际上是开膛,但外人听了不明就里,裴行俭在杀伐品中对刘挺的描述里,便将他这一式绝技写作了“开唐”,并描述道:“挺一式绝技曰开唐,空斩于风,若有金鸣,出无虚发。”

    刘挺还因此得了个诨,曰:“一式挺。”

    一刀劈出,孔大海神色剧变,飞速向后退去。

    “刘挺?!”

    刘挺哈哈一笑:“正是鄙人!”

    孔大山仍在远处逡巡。孔大海擅长近身技击,孔大山擅长暗器,二人配合向来一远一近,孔大山见孔大海忽然退了出去,也收起了手中本欲弹出的飞镖,静观其变。

    “刘挺,吾素知汝大名!高手皆惜身,如身殁,如何追求武道极致?在下孔大海,为孔府门下走狗,但也有些权柄,若君放下屠刀,降之以礼,我保你荣华富贵,泽及子孙!”

    “哈哈哈!刘挺为恩公后嗣除暴安良,身正神直,汝籍籍无名之辈,安敢在此饶舌?看刀!”

    刘挺飞身至孔大海身前,双脚陷地,便又砍出一刀。

    “开唐!”

    孔大海提剑挡住一击,剑刃反而将自己的胸膛割了一道伤口。

    “裴行俭说使君刀无虚发,果真如此!一式挺,老子孔大海也不是吃素的!看我绝技!”

    这句“看我绝技”喊出之后,刘挺屏息招架,却不见孔大海动静。

    孔大海恻然一笑。

    孔大山出手了。

    五枚飞镖,连成一线,穿竹叶而来。

    刘挺轻蔑道:“难道你们以为老子真的只会一招?俺可是杀过鱼的人!”

    孔大海完全听不明白刘挺说的“杀过鱼”是什么意思。

    只见刘挺转过身躯,斩出一刀,却仿佛带着四个虚影。

    “剐鳞。”

    此间交战正酣,孔庚心神摇曳。

    孔夫人喃喃道:“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孔庚扒着车床向外看了一眼,这时孔大山与孔大海同时出击,刘挺招架一远一近二人的攻击,却仍游刃有余孔庚不禁颤抖了起来。

    “舞雩怎么样了?”

    “她睡着了……”

    孔庚苦笑道:“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睡下……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

    “老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孔庚当机立断:“跑!现在大山与大海明显处在下风。来人不知道什么身份,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是个使刀的汉子,身形有些眼熟。他能跟着我们一路来到这里,可能跟我们夜晚一定安营休息有关。我们之后昼夜疾驰,不信他还能快过奔马!”

    孔夫人点了点头,刚要吩咐车夫,却传来孔大海惊异的吼叫声。

    “小姐?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孔庚吓了一个激灵,立即跑下了马车,孔舞雩果真在竹林中,站在那凶徒与孔大海之间,对贼人敞开双臂,仿佛视死如归。

    “呔!兀那贼人!如果……如果你想杀了我爹!你得先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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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擒孔庚() 
孔舞雩这出场词说得字正腔圆。

    刘挺皱着那一双粗重的刀眉,放下了手中的刀。

    “小丫头,现在唱的是杀人的大戏,可不好玩。”

    孔舞雩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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