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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残-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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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番下臣,谢过上国大人的援手了……”

    按照接下来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这名番人却是来自狮子国/僧伽罗的一名当地贵姓,名叫宾加纳,多年前也曾经过入贡东土一次;此番却是代表管领十一城主的家族,载满来自天竺沿岸的宝货特产,前来谋取通商之行,此外还有船上一些沿途上船的一些乘客和商旅之类,就不一而述了。

    只是在对方的随从当中,突然有人突然有些难以置信的惊喜叫了起来。

    “恩公,是恩公么……”

    却是一个小包头的矮胖身影,在身前卫士推搡下拼命的对着周淮安挥手引起注意道。

    “我是山诺啊,就是那个被您救了一命的山诺……”

    “且放他过来问话吧……”

    周淮安点点头道。

    “果真是恩公在上啊……如今却是威风八面的好令人羡煞了……”

    名为山诺的矮胖子,抹着脑门上的汗水道

    “怕不是一方守臣了吧……竟还记得小人真是五感銘内啊。”

    然后几句简单攀谈,才知道在那次变乱里失去了大部分家当和人手之后,他居然由此想法子找船出海还弄了一个通译的差事。虽然在广州是没法再呆下去了,但总算是在交州开始新的生活和事业了。

    而这艘昆仑舶抵达交州之后,原本已经售卖了部分货物,然后又想向广州而去,但却受到了当地商人和港埠管理的劝阻,声称那里极其危险而专劫杀外藩人等云云;但是作为船主的宾加纳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和想法,在将信将疑之余还是坚持出海了,结果就开门不利的遇上这种事情,差点儿就遭了全船覆灭之灾了了。

    因为在之前的抵抗当中船上的人员伤亡不少,再加上船身和帆缆等处颇多受损而不宜继续远航的缘故,所在在周淮安的建议下,很容易就接受了就近随这义军的船队,转回交州港去修缮和补充一番再出发的建议。

    然后回到昆仑舶上的对方,又紧接着从船舱内搬了几十个藤编的大箱子,撑着划子传送了过来,声称是作为对上国大人及其部属不吝援手的谢礼云云;周淮安也毫不客气的收了下来以安其心。

    “我可以信你么”

    在此交割期间,周淮安私下里对着山诺道。

    “还请恩公尽管吩咐就是了……”

    他顿然有些惊讶和紧张道。

    “只是我在交州才被聘上船的,只怕是所知不多……”

    周淮安微微一笑,这厮还算有点职业道德和底线,而不是随便投靠的墙头草。

    “我打算委任你为……广州通贸馆的初等通事官……这些东西都交给你处理了……”

    “待到安然抵达广府之后,你就去通贸馆向当值的主事王启年报道吧……”

    “他自然会教导你该怎么做……一定要接洽好这船的外番商旅,做的好的话自然会有你一番富贵前程的……”

    “多……多……多谢恩公的提携了……”

    山诺看起来有些诚惶诚恐的道。

    “小人定然竭力以报便是了……”

    然后,对方又从船舱里赶出来十几名纱裙裹身而不同的女子,同样也是对上国大人周淮安私人的馈赠;周淮安捏了捏鼻子,还是让人带了过来安置在专门的仓中;虽然这些女子大多是肤色偏深色系的南亚或是东南亚种,并没有符合他审美口味的存在,但是回头作为赏格配给那些部下也好啊。

    然后这番的动静,顿时引得他所在船上士卒们纷纷跑出来,一片好奇的围观和议论声。

    “这就是昆仑奴吧……”

    “昆仑奴不是号称漆黑如炭,还能善于枭水潜匿么……”

    “这些娘们怎么也看不出来啊……”

    “娘的,穿的可真少呢……”

    这些无心的话语,却让周淮安突然想起历史上的一个笑话。

    因外唐代常年有大量外域的奴隶被贩卖到东土来,所以唐人通常以皮肤尚黑的人种为昆仑属,以皮肤尚白者为泰西属;所以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比如将来自非洲大陆三兰国渡海贩运而来的黑叔叔,和东南亚群岛上尚未被外来南亚次大陆的僧伽罗人给灭绝的小黑人种土著,给混在一起统称为昆仑奴了。

    又将黑发黑眸淡黄肤色居多的罗马人称为大秦种,而一度视为周天子乘八骏出西方所留下的血裔;还有把经由阿拉伯人和波斯贾贩卖而来,伊朗高原上的雅利安种,与来自东欧的高加索人种和环地中海地区的白奴,统一都叫做泰西奴。

    诸如此类的不一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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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南天3() 
    随后,另外几艘船上对这些贼寇俘虏的审讯结果也出来了;这一次在海面上遭遇的贼寇,其实是在安南和广州相继出了变故之后,从南方聚集过来的不同归属好几股大小海匪的联合体;其中既有安南土生的匪寇,也有流窜自域外天竺人和真腊人,甚至还有一小股室利佛逝人。

    而居中势力最大的一股领头人,则是来自占城刚被推翻不久的前环王朝,诸葛氏麾下叛走的一名水督,人称“水猪婆”的童炳龙。也是那艘最大的贼船上被一起打沉的倒霉鬼。

    周淮安也由此得到更多南海外域藩国的消息。

    比如:如今统治占城及林邑国(胡志明市所在的九龙江平原)大部,乃是武将篡位而来的因陀罗跋摩一世,信奉的大乘佛教而取缔原有的婆罗门信仰,又以南海观世音为王室的守护。但在古笪罗(今日越南芽庄)等地,依旧有尊奉诸葛氏的残余部众在据地对抗之。

    而如今的水、陆真腊(柬埔寨和老挝)之地,则是由后世留下著名世界遗迹吴哥窟的,大名鼎鼎吴哥王朝统治之下,虽然已经经过了四代统治者,但是真腊地方的属国和城邦的叛乱依旧此起彼伏。同样也造就了许多出海的流亡者。

    位于苏门答腊的强国室利佛逝也同样不得消停,国中九姓权贵架空国主而令王室暗弱,又在地方攻打侵扎不断;因此很多行商的土人,直接变成了劫夺海面的寇盗。

    至于安南本地,因为朝廷所代表的官府权威被义军击败,而不得不请和归附广州方面之后;同样也是问题和骚乱频生而逐渐令地方秩序驰废,开始失去威慑和约束力,自然就乘乱滋生出形形色色的,图谋打劫过往商旅的海匪寇盗之流来了。

    其中一支别号“蝇虎子”的新兴寇盗,就是引来这些外域海匪的牵头人了;因此,他们这些海匪的联合体,已经在这片海面上活动了有好几个月了,专门以那些体型较小或是落单的船只为目标,由此所获颇丰在附近建立了藏身的据点和岸上销赃的窝主。

    只是遗憾的是,这股本地的海匪就在当初负责迎击和拦截的几条船上,最后还给跑掉了两艘;倒是没有抓到具体的活口。周淮安也没有继续追击下去的意愿,毕竟还有出征安南的正事在前实,实是不宜更多的节外生枝了。

    而且附近岛屿耸立而水文不明的海域,对这种大海船也是颇为不友好的存在,真要在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两眼一抹黑的扑过去那也只是作死或是给人送肉而已。

    只是在这艘昆仑舶不听劝告而再度出海后,没多久就能遇上有组织的海匪;这其中就有些让人玩味了,要知道小股单干的海匪并不稀奇,但是将这么多不同地域和族类背景的寇盗给聚集起来,合理针对某个目标发动袭击,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这也让周淮安一直在考虑的某些想法和念头,突然有了些新的头绪了。

    接下来,沿着海岸再度航行半日之后就已经可以看见交州大港,也就是位于后世越南顺化灵江口的比景港。根据北朝郦道元的《水经注·温水》条记载:“日中头上景(影)当身下,与景为比“;如淳曰:“故以比景名县“。就是用来形容这种当地独特的风光视角,并以此为港名由来。

    自汉代收南越时已有海外贸易记载,晋及南朝之宋、齐两代俱沿其旧。至唐代愈趋繁盛,凡海商或求法僧人出航南海与印度诸国,多在这里“整帆匕景之前“。回国时,则咋这里“息匕景而归唐“,时为唐代南海之中仅次于广州的第二大港埠。

    同样也是当代著名的船舶修造产地之一,是为周淮安此次图谋的主要目标之一。别的还不好说,这个交州大港能够占下来的话,就代表着各种长期而稳定的利益和收获了。

    只是似乎是这一次遇上海寇,并没有把遭遇意外的好坏运气都给消耗光了一般,哪怕在老远的地方,也能看到交州港当中所升起的数道黑烟袅袅。

    在初来乍到的第一印象里,这是一处散布在喇叭形的江口两岸,而横跨其中数片河洲之上的偌大港区;因此最为显眼的无疑就是各种密密匝匝堆叠如重障,又林立于沙洲和水上的高脚楼、木屋;还有密密如百足虫探伸入海中的长短栈桥;以及散布其间密如蛛网一般的粗细河汊水道,还有游鱼般往来代步的柳叶小船;

    然后在港区和市集的后方,江口骤然收缩的两岸陆地上,才有大片大片被栅式木墙围拢和分隔起来,竹木棚架、茅顶土墙或是叠瓦重楼的各色民居坊曲;而在坊曲当中点点翠翠的蕉丛花木的绿茵之间,时不时还间杂着寺庙和祠堂所特有的宝塔、飞檐、疣顶等等,却是带有相当明显的唐地风格了。

    然后在前后港市和坊曲之外,又是被大片大片长满树木和灌丛的矮丘,以及在沿江两岸间杂着许多水田和果林簇拥的庄园和村邑所包围着。在如此内外重重渐变之下,构成了中南半岛上一处独特和美的风景。只是现在这处风景已经被蒙尘了……

    位于江口的港埠里正在发生骚乱,好些人正在抢掠和放火,还有人逐一破门而入的洗劫那些自以为是肥羊的商户。而曾经隶属于辎重大队的林深河就只能持着刀刃与自己带来伴当、伙计一起,守在堵们杂物的门后,无奈的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哪怕那些贼子就在不远处的货场里胡乱放火,或是挥刀砍开一个又一个包裹好准备装船的箱笼和袋子,偶然还会有人过来撞门,但是撞不开也毫无反应就离开了;然而,他还要一边鼓舞和安慰自己的手下。

    “些许物件烧了就烧了,只要确保人没有事情就好了……”

    “只要有人,多少财货都可以重新置办起来的,这可是那位虚大师说过的……”

    “便是如今掌管广府大小事宜的那位么……”

    “阿弥陀佛,那真是蒙老天保佑了……”

    听到这个名字,躲在仓房里的伴当和伙计们,脸色也变得好看了许多;还有人主动出声给自己带过来的家眷解释和安慰着什么。

    相对于当地几大宗主要的特色物产,其实交州港平日里更多依靠得是接力式的转口贸易,以及当地的造船业带来的繁荣与景气;因此当上游的广州港出现了封港禁航的危机之后,交州港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不景气的冲击,而萧条了不少。

    好在义军治下的广州诸港,在某人的主持下重新得以开海通贸,作为中转地的交州港也就得以恢复了不少市面的景气;而破落小商人出身的林深河,自觉在后勤辎重大队里已经没有多少作为余地;也就自告奋勇的充当义军暗中派遣的眼线和触手,随着一家老牌商号来到了这交州港;

    以货栈和贩米行的主事身份,开始在这人流与物资、消息交汇的港埠之地,收集当地的各类物价、民生状况,人口和物产等种种消息与其他相关事物。也亲眼见证了这交州港这几个月慢慢恢复起来的过程,以及地方秩序和约束力逐渐崩坏的趋向。

    先是有零星的行人和商旅被劫道,然后就有被剥得光溜溜的尸体,堂而皇之的被弃之于道路了;于是夜间再也没有人敢于行路了。再接下来就有许多当地的富户和行脚商人,也相继逃到了港市当中;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也开始出现光天化日之下聚集在一起劫道,或又是埋伏在港湾外不远处山林中。

    以至于有时候站在港市外的栅墙上,可听到被他们所残害行人惨嚎和哀求、告饶的声音。至于港市当中仅存的税丁和团练,根本就是得过且过的静观其变,或者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约束着他们,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最后,附近几处与港区相关的市镇里,也有大量的居民成群结队开始逃亡过来了。

    而这时候那些衣裳褴褛的盗匪眼线,也开始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港市围墙外窥探;因为有消息说,地方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制约他们的力量了,那些大户豪族相关的土团,都被聚集起来去围攻交州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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