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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残-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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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不敢奢望如此高位,但是附骥九寺之末而冠带浅紫,横跨银鱼的清贵职事,还是可以指望一二的。只是他眼下的可用之人和渠道,差不多都被这场兵乱给打断和破坏了,连他们暂时栖身的商馆,也都被袭击和放火点着了。

    眼下他的行装和书都遗弃在失火的馆舍里了,而作为另附有秘密使命的副手王嚣,更是在一场对抗闯入者的冲突当,早已经与他失散开来而不知所踪了。所以除了身边三个还算忠心的仆人之外,无任何可借助之力了。

    他的步履也跑丢掉了,纶巾也不知道落在何处了,身只有一件单衣和胯子,这么凉飕飕的赤足奔忙在幽暗的街巷里;也不知道被什么给硌破养尊处优没走过远路的脚底,而黏糊糊的隐隐生疼起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叫喊声,让他不由的再次紧张起来;

    “杀了这些狗贼。。”

    “三江军奉命净街护民,一切敢有阻难者格杀勿论。。”

    “和他们拼了啊。。不能退。。”

    “凭自己本事抢到的东西,凭什么要叫出去。。”

    “谁人敢当我发财,砍死他娘滴。。”

    “啊。啊。。啊。。。啊,兄弟饶命则个,我是被裹挟来的,都是他们逼我照做的。。”

    “我不服,大伙都是这么做的,凭啥要我受过。。”

    “啊。。。啊。。我认了是,不要在动手了。。”

    半响之后,躲在墙角幽暗处听了好一阵子的李翰屏,也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来为自己生机和出路一搏,而向着这支占据了街口正在清理尸首和俘获的三江军走了过去:口还在大声叫唤着:

    “我乃你们虚领军的旧识,正有重要事项需得禀报军前。。”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走到这些满身血迹的士卒身前;对方也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分出几名士卒搜拿了他的身体之后,托架了过去落在一名眉眼凛然若刀枪的彪悍军将身前。

    “某家王天明,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对方甚为不耐的喝到。

    “我有重大密情,须得面见了尔等的主事之人,方可谓。。”

    李翰屏这话一出突然身体一震,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箭了,剧烈的痛楚随即贯穿了他的后背,而让他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来了。

    “敌袭。。。”

    “小心暗箭。。”

    “有人放箭偷袭。。”

    这时候各种凄厉的叫喊和吆喝声,才彻底在逐渐失去神智的李翰屏耳边炸响开来。

    而在远处城坊的鼓楼顶,一名手持北地射雕大弓的短衣健汉,也带着些许误副车的晦气和不甘收讫行装,而飞快跃身向着远处奔逃而去。

    。。。。。

    而与此同时,与李翰屏在闯入馆舍烧杀的冲突失散的副手王嚣,也遇到了自己人生当的最大危机。因为,随他冲出来的那些护卫和伴当,都已经横七竖八的死了一地了;他也沦为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虽然他们表现出颇为英勇和决然的气概,与那些乱兵且战且走的一路厮杀过来,突破了好几波围追堵截的草贼,但是最后还是慌不择路的撞了一股更加人多势众的乱军;然后那些从北地招募而来的游侠,私家豢养的好手和军健卒,尽管个个不乏以一当十的悍勇与决然,但还是难挡蚁多咬死象的结局。

    连他自己也在奔逃被人从身后一箭射穿大腿,而当即扑倒在街面摔得七荤八素的又被人给倒拖了回去;在一片昏昏沉沉当又被当场扒了个精光,而像是一条杀好烫过的白条猪一般,五花大绑塞口捆在一匹骡子,连脑袋都转动不得。

    因为,从他随身搜出的物件当,对方已然察觉到了他身份的可疑和要紧之处,而当作了货可居的物件,这才额外留下来一条性命。

    “有了这狗厮这下是证据确凿了,孟左军那儿总算是有所交代了。。”

    这是那名大把络腮胡子而满身匪气难挡的草贼头目,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商量开来的话语。

    “不晓得能为俺们换到多少好处。。”

    “最少也要谋一个军主或是别厢郎将的名头,这啥老子的别将俺都做乏味,也该挪一挪了。。”

    “还得须得谨防走漏消息,让别家抢了去才是呢。。不让我们只能再回山去了”

    他们这么一边走过街道,一边肆无忌惮的盘算和计较着王嚣的最终下场;然后像是某种树立起来的fg迅速应验了一般;霎那间再次杀声大作,而从街角和巷尾当突然冲许多埋伏的乱兵来,而兜头掐尾的向着这支草贼人马攻杀起来。

    只见落在他们之的箭雨纷纷而惨叫连连,各种刀斧枪剑交错砍杀成一锅乱粥;而被捆在骡子的王嚣也难以幸免的在股狠狠挨了一箭而痛彻入骨,又被错手略过的刀剑蹭了好几下;身顿时皮开肉绽的血淋淋流了一大片。

    然后,同样被箭只贯穿的骡子也吃痛乱奔起来,带着他狂奔乱串的跑出了老远,也将乱战成一片的草贼们给抛在了身后;待到骡子终于跑的力尽,而他也血流了一地有些神智开始昏沉起来,却发现自己再度陷入了一群服色杂驳的武装人员包围之。

    他不由有些绝望的破罐破摔的垂下头去,只等着丧命的那一刻。

    “可是王生么。。”

    这时候,这些杂色武装人员当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如蒙大赦喊起来。

    “正是在下。。”

    。。。。。。。

    而在左军使兼广府留守孟楷所驻留的大北门內,已经变成一处激烈厮杀争据的新战场了;

    只见得墙头攒射的弓箭与墙下齐发的弩矢交错之间,不断有身形跌坠下来,又有人毫不犹豫的抬梯冲去;然后又扭打厮缠成一团,再齐齐死不松手的滚落下来。

    因为在这里遭遇得是,几乎都是孟揩身边剩下来的亲营和本部人马,所以地依托城防抵抗起来也格外的激烈;而不是之前外围那几只明显三心两意,面对三江军占据风和优势大队人马,士气和斗志都严重不足的杂牌义军武装可。

    而在不远处作为进攻方临时发号施令的所在,一处林墅里堆高的假山顶,周淮安也在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只是心依旧不免隐隐的痛惜和感叹。这些毕竟在这里随时随刻死伤和折损掉的,可都是南征北战幸存的义军老卒和子弟啊。

    “领军尽管放心,合该这孟贼当由此患难和灾劫。。”

    留在他身边权作联络的别将钟翼,却是有些兴奋和得色道。

    “据俘获所称,早前为了镇压城的局面,已把大多数”

    “在城内响应的人马,亦已到位并联络了,如今他已是插翅难逃了。。”

    “在亲眼所见之前,话千万不要说得太满了。。”

    周淮安忍不住要打断他道,因为这有点像是在立flag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军主所言甚是。。”

    而在大北门内侧,由成大咬亲率从小东门沿着城墙潜袭过来的一支人马,也在疯了一般的狂攻着门内部分;已经拿下门道、墙阶和下层藏兵洞的大部分,而不断地挤压着推到城墙和门楼去的,那些敌对士卒的立足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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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新平() 
广州外郭大北门内,血战之后的烟火已经渐渐熄灭了。

    然而,当最后一批还能站立的敌方士卒,终于在绝望无力当中放下武器而成为俘虏之后,却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孟楷存在痕迹。就像是在这场包抄和围歼作战发生之前就义军前先一步失踪了一般。而只有他留下来的副将,人称“豹头严”的前锋郎将严顺在指使作战。

    因此,当身背十数创而往复冲杀在前的严顺,被前安南行营中射生队出身的队副张宝,给用强化过的铁胎弓瞅空一箭放倒之后;剩下士卒的士气和意志就迅速开始土崩瓦解了。然后在一阵震耳羽绒的欢呼和吼叫声中,代表三江军的怒字大旗,也再度插上广州外郭的城头。

    接下来,就像是迅速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般的,只要拿着缴获的孟楷中军旗帜示众,那些原本据守在城墙上的残余义军所部,就会纷纷意志动摇而无心再战的丢下各种旗帜兵仗,一哄而散逃离了城墙或是在堵住之后,就没有多少犹豫的跪地投降了;

    于是,沿着大北门城墙两侧最近的城门开始,广州外郭所拥有的水陆八门几乎是接二连三的易手下来,而落入到周淮安所掌握的三江军手中。

    这也意味着依旧在广州城中攻战、厮杀和抢掠的数只义军所部,尽皆成为自己所困住的瓮中之鳖了;在此期间虽然也有一些敌对的义军所部闻讯前来,亡羊补牢式的尝试想要往复攻夺下一处城门作为出路;

    但都毫不例外的被据守在城楼的强弓硬弩给击退当场,然后又被就近赶去的支援机动力量,给包抄了后路和侧翼而击溃在当场。前后历经大小十几战而杀获数千人却始终未能如其所愿,最终对方在损兵折将之下,只有小部分残余得以侥幸退回城区当中去。

    然后就在对方损伤累累而无力再度进攻,而己方久战且疲须得休整,也没有多少余力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再度陷入了某种短暂的相持和对峙的平静当中;而内城方向也重新取得了联系。

    虽然在葛从周的代领下,一度遭遇了被人从内部里应外合偷袭和作乱的存亡危机;但是在外部攻击逐渐乏力和颓势之后,葛从周还是带着从墙头撤下去的人手,以及来自港区船团和巡检水营方面的支援力量,将被称当中作乱的势头给重新扑灭下去。

    这样内城和外郭,还有靠海一边的港市区,就在三江军的控制下得以重新连成了一线。

    “且恕属下无能,”

    这时候负责带人暗中另外行事的钟翼,也再度凑到了周淮安身边低声道。

    “依旧未能寻获孟贼的下落和情迹,只逼问出了十数个隐匿身份的头领而已。。”

    而在事后各处进一步追索当中,也依旧没有找到孟楷的踪迹,就好像是在这广州城中人间蒸发了一般;对于没能找到这位幕后主使的结果,周淮安既有些意犹未尽、未尽全功遗憾和担忧,又有些隐隐的庆幸;

    他担忧的是这孟楷籍此逃走之后,在外重新纠集地方上义军的残余来对抗自己,那就要好生费上一番气力来收拾和清理,甚至就吃拉锯上一段时间;

    或又是在逃入城中之后将那些四散的义军各部重新召集起来,继续负隅顽抗下去,必将在这广州城中造成更大的破坏和损失。不过从眼下城中那些乱军各自为战的情形来看,这种事情的概率已然不大了。

    而他也暗自庆幸的则是因为另一个缘故。要知道在自己所知晓的那个历史时空上,孟楷可是黄巢最为信重的爱将;在称帝之后更是封为四大宰相之下,排名第一的尚书左、右仆射兼军容使;

    后来黄巢败走长安之后,作为先头的孟楷为陈州刺史兼忠武军节度使赵犨所袭杀;为此黄巢大军专门停下来围攻陈州,历时三百余天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却依旧不能下。然后才有了师老疲敝之下,为投降朝廷的宣武军节度使朱全忠(朱温)所合击,就此踏上了彻底败亡的终末之路。

    周淮安实在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确保黄巢一旦得到消息之后,会不会全力移师南下来找自己的麻烦,那可真是让积重难还的晚唐朝廷笑掉大牙的天降大好事了。

    要是因此改变或是延缓了晚唐朝廷给攻破两都,而崩解离析彻底走向衰亡的命运;那真叫好容易下定决定加入反贼阵营,将逆天改命事业进行到底的周淮安情以何堪啊。

    哪怕就是黄巢姑且分身无暇而只是从前方分兵一支过来,也都将是内乱之后力量空虚的岭南地区的大麻烦;为了保卫住岭外开创这些成果,他就不得不流上更多的血,而错过好些年发展和休养生息的时间。

    当初他也是基于这种立场和角度上初步考量,才决定在现有框架下努力和对方保持共存和互利下去,而仅仅是在体制内进行有限的渐变和改造;但是没有想到一场远征安南的因势使然之下,就让对方彻底失去了耐心而直接掀了桌子不惜刀兵相见了。

    所以只要他在逃就有一定概率和机会捉到活口,或许还可以作为与黄巢进行讨价还价的后续交涉筹码呢。

    因为从最基本的利弊得失上分析,身为义军的旗号也不能丢。哪怕在实质上义军要与黄巢所代表的势力开始分道扬镳和撇清干系,但是明面上脆弱的关系和名分还是要维持下去的;这明显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一边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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