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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残-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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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该是如何吐槽了。

    要知道太平军早期的军事编管下的男女分营制度,主要是为了在算时间内迅速控制和动用,新占领城邑地方上的人力资源,而牺牲一定的效率和流动性所搞出来的权宜之策。

    这样在太平军前方进行攻战的时候,男人都被集结起来提供相应的劳役转输,而女人则留在后方城邑里接受集体安排或是按户分派的工作任务,以换取定量配给的粮食物资;

    这样在有限的资源投入和管理成本下,后方就没有多少被人煽动起来作乱的余地,而在前方提供辅助的青壮也是心有牵绊,而为了家室着想能够忍受辛苦而繁重的劳役,不会轻易发生逃亡或是起来反乱。

    但随着后期太平军可以调动的资源逐渐增多,底层管理的人手相继补充上来和诸多职业分工的细化之后,这种编管的对象就逐渐缩小到特定的职业专长和门类上去了。

    因此,如今虽然还有女营的存在,但主要是编列在后勤部门。专门用来安置那些新旧收编义军的家眷,以及容留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孤寡女子;乃至招募一些地方上的女性出来工作,以长期或是短期的劳作来赚钱补贴家用。

    不过,稍加回想一下的话,这种初成的简陋制度,还真的比较适合黄巢这般流动很强的农民起义军风格。最起码在后世的太平天国运动当中,那个原版的太平军就是籍此从金田村的一隅之地,迅速国学求一般做大转战大半个江南,而最终进取定都南京的重要凭仗之一。

    此外在如今的黄巢本阵人马当中,其实还有另外一些明显或是不明显效法自太平军的痕迹。比如大将军府明显相对集中而分工细化的后勤系统,其中就不乏周淮安在岭外亲手开创,又沿袭下来改头换面之后的东西;

    其中就有专门管理各色工匠、筹集物料和简单修造甲械的器做所;以及集中所有伤员统一救治和疗养的善后营。

    又比如他们虽然没有直接照搬,太平军已经层级分明到队的圣库制度;但也在度支使名下模仿类似的模式和原理,搞了一个对麾下所有人马的缴获进行抽成,再进行重新分配和支取、调剂的所谓“钧补法”。

    而在大将军府右支使赵璋的手下,甚至还有一个常平司和平准院的编制。前者一看就是当初周淮安所立下的那套,在义军各部之间互通有无,而定期举办跳蚤市场的余泽和惯例;

    而后者则是专门做义军内部的生意,明显近似太平军各级供销体系的路数;但是在门类上更加繁多得多。除了传统的茶酒盐醋酱米布的售卖之外,也囊括了一些服务行当的兼职手艺人;甚至还有效法官军的公娼、官伎之流,专门跟在军中给做皮肉生意的。

    显然黄巢率领的农民军在北上之后屡败屡起的艰险环境下,也不是不知道变通和寻找捷径的所在。

    当然了按照后世太平天国的发展轨迹,一旦上层开始贪图安逸繁华而停留下来不思进取,又在相互的大兴土木奢事攀比当中,自上而下的相继将缴获入公、按需取用的圣库制度和各尽其力的男女分营等,当初赖以发展壮大的宝贵经验教训和成例都给破坏掉了之后;也就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最终衰亡的死循环了。

    就不知道这个错位的时空里,黄巢凭据这些东西又能够走出多远呢;最起码也不至于在日后打进长安后的数载时光里;明明具有京城数十万的户口在手,却陷入到少人可用乃至满城皆敌的困境当中吧。

    在穿过了至少六座新扎起来的竹棚彩楼,和三道刻意翻新和加强装饰过,又站满了甲兵和巡哨不绝的城门之后;周淮安也终于抵达了位于浔阳城西北角,号称阖城最大的一所园林处。

    这里也是前代著名大诗人白乐天所做的名句——琵琶行,个中背景故事的主人家,号称“重利轻别离”的大茶商陈志范,所置办下的园子——“广乐园”。

    据说在琵琶行逐渐风闻天下之后,他没在乎自己的妾侍与之私下交接的故事,反倒是介意起来这青衫司马白乐天,关于“浔阳地僻无音乐”的评价;而专门翻修和扩建了这座园子。又广置歌姬美伎于其中,而相邀文人雅士曲乐大家行游府上,唱词作曲以为扬名这才有这处广乐园的一时名声。

    园林的乌头大门之前,已经远远延伸出了数行高举着五方五色的旗幡、牦节、苫盖、枪戟、斧钺、瓜锤等诸般仪仗;相互之间还间杂着披帛挂彩之健马,而做黑甲黄杉的枭卫。据说这就是模仿长安大内的天子,内外数重皆以“仗班舞马”夹道的故事。

    而在门边两侧的围墙位置,又有新搭盖起来的大棚子;透过彩绸的帷幕可以见到里头坐着竖排穿着绯衫的乐工,正在轮番卖力吹奏着某种不知名高亢、欢快的曲调。

    在见到骑在马上的周淮安一行队伍到来之后,才忙不迭停下缭绕其上的热闹丝竹之声,而换成了某种更加厚重、昂然而起的钟鼎金石之声。就仿若是让人一下子进入了某种富华殿堂之中一般的错觉。

    到了这里之后,周淮安才在下马之间给同行的亲直将许毅将一个眼色;他亦是不动声色领命而去,招呼着一起前来的亲军们停留在大门对街的临时休息场所里,围绕着几辆特制的马车,正对着那些枭卫仪仗团团端坐下来。

    在四面畅阔通透的水畔厅堂中,一众新旧面孔众星捧月一般的簇拥之下,周淮安也再度见到了黄巢这位海内百万义军大统领,冲天大将军兼一代反王,大唐王朝末代的掘墓人。

    当初那个粗手大脚的老农一般沉厚朴实气度,已经被身上穿绸戴锦的富贵气息,给消磨和取代去了许多,看起来有些苍老和消瘦下去。

    只是在那明显有些操劳过甚,而如沟眉梢和抬头纹日渐慎重的沧桑面庞上,透露出来的眼神依旧犀利、明锐而愈发的深沉、严峻;而在不经意的轻轻转动顾盼之间,而充满了某种似乎可以洞彻人心的迫人意味。

    显然这一次的重大挫折与转机之后,又让他更进一步的有所蜕变和成熟起来;而变得愈发有所传统上位者恩威莫测的气度和难以揣摩的深厚城府来。

    只见那黄巢缓缓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态,抢在唱报的门官出生之前当众遥然招呼道:

    “是虚兄弟来了,真乃我义军大业的幸事所在。。”

    这话一出却是再度掀起了在场的一片低声暄然,而又变成低抑不住的议论纷纷起来。

    毕竟,随着麾下人马益众而权位日渐深重,能够让黄王当众口称“x兄弟”的老人,可是越发的屈指可数起来;却没有想到会落在这个出头尚晚,却已然很有些后来者居上之势的虚和尚身上。

    然后又有人恍然侧目的看着这一切,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的暗自坦然道;这个当初名不见经传的虚和尚,居然已经一跃大多数人其上,而成为就连黄王也要当众以礼相待的地步了么。

    “黄王实在过誉了,相对王上兴起义师涤荡天下,为生民代补平均的赫赫功业,我还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而周淮安亦是转念过数闪,而恳切不失热忱的回应道。

    “是以这次我带来米谷五万石、布帛三万段,愿同为义军大势绵尽一份薄力好了。。”

    然后在一片意味不明的惊呼和议论声中,他目光却是打量向在场的众多生熟面孔;这一次怕是黄巢麾下各方军将和部属、幕僚,得以聚集最全的一次场合了吧,其中又不知道会卧虎藏龙下一些怎样的存在呢。

    他这次不惜冒险亲自前来的作用和意义之一,除了宣威和示好已转移主要矛盾之外;就是借机挥起锄头挖一下黄巢的墙角什么的。毕竟如今既有地盘也有军队的自己,也已经足以成为通常意义上择良木而栖的候选对象之一。

    而根据子周淮安之前的遭遇结合后世的历史记录来看,黄巢前期的农民起义军当中简直就是后来的五代十国争霸,那些帝王将相们所潜隐和蛰伏的土壤和苗床所在啊。

    而眼下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机会和关口。要是再早一些话,可能不是对方对自己这边认识不足而看不上,就是有拉义军本阵的后腿而更进一步反目成仇之嫌,乃至导致其事业功败垂成而翻车掉的风险。

    而要是再晚一些的话,一旦等到黄巢势如破竹一般的北伐开始之后,那还有多少人愿意放弃看起来一片大好的进军势头,留下来或是转而投奔太平军就完全不好说了。

    相比之下眼下这个节点上就比较合适了。黄巢的主力刚刚经过一场惨烈大战的损耗之后,能够存活下来的多少都是有所本事和运气的人。然后又在短时间进行了急剧的扩张,而重新变得“人马众多”“声势浩大”起来。

    这时候在其中挖角和拉走一些个别人来,就会显得比较隐蔽和不起眼;或者说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意识到相应人等的价值所在;这样就算是被人察觉和发现了,所遭遇的反弹和质疑也不是那么的明显,或者说容易让人忌惮。

    而具体的甄别和拉拢未来可能出头的人才俊杰什么,乃至市恩与对方的这种事情,显然不可以随便的假手他人。

    而听到周淮安的这句回应,黄巢身边上有些提领着心思,或是绷紧了身体的几个腹心之人,也不由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一口气而相互交换了几个眼色;

    既然对方可以当面顺势放低身段和姿态,那也意味着在这种初步奠定的基调之下,可以进一步交涉和结好的余地所在。且不论将来的事态如何的变化和发展,至少眼下的好处和利益大可先抓住了再说。

    “虚兄弟真是有心了。。且代众多儿郎们谢过了。。”

    黄巢亦是形容不变而略见满意的赞叹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因思利弊难(下)() 
然后,这处华灯高挂锦幕大张的宴厅之中,原本还有些生涩和紧绷和尴尬的气氛,也像是在这一刻顿然烟消云散,冰释于不起眼的涌流之中。又淹没在了一片七嘴八舌的凑趣和赞誉、溢美之词的声嚣当中。

    而这时十二扇刺绣山水、花鸟,玉石框架的屏风后,也骤然奏起丝竹雅乐声;在这一片烘托气氛的热闹声音当中,周淮安连同太平军的数名将领及其亲随,也被引到了居于黄巢右下首第二位的专席位置,从前到后依次落座而下;

    正好堪堪与斜对面表情漠然的总管尚让,及其身后的部将们杳然相望,而陪坐在身边的则是负责迎宾的右支使赵璋……

    周淮安再次动用能力扫描过全场,确认和标记了囊括这圆子的方圆一大片地方之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布置或是隐藏的生体特征之后。也终于放下心来一边装作,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起四下里的环境来。

    周围都是一片蓊蓊郁郁的古木大树,树木当中隐现楼阁亭台绰约,正所谓是畔水靠郭,远处青山隐隐,使人依靠就是极为幽静安宁得失所在。

    正当徐然夜风沙沙吹过之时,庭宇深深、回廊静静、水畔嘉木扶疏,月下绿纱如烟,自有一种清幽、安适和宜家的意味来。就连原本戎马倥惚的一点儿倦怠和戒心,也仿若是被一起冲淡、吹散了。

    随后在叮咚数声编钟响动后,就听得锦绣帷幕后一阵娇腻尔尔的细碎女声传来,却是一行如同花蝴蝶般的侍女穿帘而出,为在场的席次一一举手过肩的跪奉上,净面的银盆和漱口的银托越青茶盏;

    然后更沉的编钟再响,就像是紧锣密鼓一般又有一行不同裙装花色的侍女交替而出,逐席奉上了盛着浓郁茶汤的碎兰盏子,和在鎏金嵌银的碟盘上码成塔状的开胃果干、蜜脯。

    这时候第三行裙衫飘曳的侍女再度出现了,却是端捧着一个个式样各异的银壶酒罐,上头还有绸布包的“金陵春、松缪春、石冻春、竹叶春”等字眼;随着当庭开封启出的动作,霎那间馥郁而浓烈的酒香弥漫在案席之间。

    接下来居于上首的黄巢就不再怎么说话,而是在场的赵璋为首的一干将军府的属官,寒暄、说恭维话,讨好和逗趣而活跃气氛的时间;等到云板和磐磬声敲响,开始传菜和分壶送酒上来之后,又变成了殷情的劝酒、劝菜的举动。

    而这一切同样也有跟在身边的朱存和张居言、轮番应付下来;而作为主要招待对象和焦点之一的周淮安,只要点头或是嗯哼两声就好了;反而集中起精神来借着赵璋之口,仔细分辨和打量在场的各色人物,及其所反映出来的表情、动作、态度。

    比如对面那个依旧一副不假颜色尚让,和他身后数名略有些尴尬,以及隐隐强颜欢笑、沉默不响的部将们;这正是应了那句所谓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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