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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战而生,战事不平,必有挂念,不管你自己是不是清楚,朕可是看得清楚啊,”陈顼喃喃自语,“只可惜,朕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
“父皇何出此言,”一直站在黑暗之中,仿佛根本不存在的乐昌缓缓走上前,给陈顼换掉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相比于司空,父皇需要操劳的更多,需要牵挂的更多,做的自然也比司空更好。”
陈顼眯了眯眼,天色将还善1垢忻致谒闹俸。盟幸恢窒胍昭壑苯铀サ母芯酢U舛潭碳父鲈拢络锔芯踝约翰岳狭撕芏嗨辏僖膊皇侵澳歉瞿芄宦┮古淖嗾鄣那谡趿恕�
桌子上积压的奏章就这样摆着,仿佛在嘲弄着他。
看着露出疲惫神色的爹爹,乐昌心中一痛。自从上一个雨夜和陈顼大吵过一架之后,她确确实实有好几周没有再来这御书房,不过陈顼那几日连续请了好几次御医,还是让乐昌放心不下了。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自家爹爹,在乐昌的心中,他首先是父亲,之后才是君王。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探望之后,父女之间的隔阂才因此而消散,更或者说只是两个人没有谁再去提那天的事罢了,仿佛那些争吵和顶撞都随着那一夜的风雨消散融化、无影无踪。
但是无论是乐昌还是陈顼心中都清楚,这之间的一切,不是想抹去就能抹去的,只是父女两个都不约而同的将之深藏心底罢了。
“听说这些天乐儿去了几次东宫?”陈顼睁开眼睛,轻轻抿了口茶,想要借助升腾的雾气遮掩住脸上的疲惫神色。
听到陈顼如此一问,乐昌顿时怔了怔,连忙解释道:
“是啊,东宫的傅縡傅大人得到了一批古籍,几次邀请女儿前去,女儿也不好拒绝,并且知道傅大人并无恶意,所以便前去了几次,只可惜先两次傅大人都事务繁忙,东宫管理书籍的官吏不敢把所有书都拿出来,直到今天上午女儿第三次去,方才遇到傅大人空闲,得以一窥全貌。”
陈顼苦笑一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自家女儿,这到底是个太过精明的姑娘,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丫头?
这傅縡分明就是没安好心,书籍不过只是借口罢了,引诱乐昌三番五次的前去才是他的目的,而这样一来自然就营造了一个乐昌殿下和东宫来往亲密的假象,哪怕是乐昌到东宫真的只是为了看书。
这个傅縡还真是找了一个乐昌坚决不会拒绝的理由啊。
“哦对了,今日遇到了沈君高沈大人,沈大人还说,那位之前曾经在诗会上一举夺魁的李荩忱李公子,从前线寄回来不少诗作请他点评,正好明日可以拿来让女儿一同品评。”乐昌想起来什么,紧接着说道。
“李荩忱?”听到这个名字,陈顼眉毛一挑,顿时想起来活捉萧岿的那三个年轻人之中就有一个是李荩忱,“这个李荩忱倒是文武双全啊,朕等他们凯旋之后,说什么也得见上一见。”
乐昌想到那个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的年轻男子,俏脸没来由的微微一热,急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李荩忱确确实实写得一手好诗词文章,真不知道她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而陈顼倒是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只是摇了摇头。在他看来,李荩忱也好,王荩忱也罢,不过就是东宫那边找的借口罢了,显然只是想要以此为手段加深乐昌和东宫之间的关系,哪怕这关系在当事人看来根本就没有关系。
不过要是落在其余别有用心的人,尤其是扬州刺史那边的人眼中,自然就不一样了。
陈顼皱了皱眉,对此他也只能是猜测,所能做的也只有多派人手保护乐昌的安全,哪怕是身为帝王,他终究没有办法彻底弄清楚人心。
而乐昌似乎察觉到自家爹爹还有将话题接着向李荩忱扯得意思,急忙开口问道:“父皇为什么多日未曾召见孝穆公?”
这些天陈顼召见的多数都是吴明彻、都官尚书裴忌等人,反倒是原本一直是御书房常客的徐陵很少露面了,也就是不久之前的大朝会出现过一次,昨日的小朝会更是干脆的告病了。
别说是乐昌,恐怕朝野上下很多人都对此颇有疑惑。
“那个老狐狸,不是朕不想见他,而是他不想见朕啊。”陈顼眯了眯眼,冷笑着说道。
——————————————………
“发现蛮夷斥候,距离六里地!”
“发现蛮夷前锋,距离十里地!”
“发现蛮夷左翼,距离十二里地!”
流星探马飞快的冲入城中,整个章山郡已经彻底沸腾了。晨光熹微之中,一名名还在打着瞌睡的放哨士卒被自家幢将拍醒,而更多的士卒则匆匆从临时搭起来的床榻上跳起来,披戴衣甲、拿取兵刃。
虽然昨天为了修缮守城工事,大多数人都累的够呛,但是当听到北周大军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打了一个激灵,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一直上窜,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奔流、燃烧!
“快,都给老子跟上!”
“力气都没了?!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把檑木滚石都往上搬,张三儿,老子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要是慢了一点儿,就等着老子把你的脑袋也一并扔下去吧!”
将领们的嘶吼声在城池的各处回荡,一面面赤色旗帜在雨后晨风之中招展飞扬。19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将战()
整个城都睡醒了,大队的士卒在此起彼伏的吼声中快步跑上城池,
而确认大多数的斥候都已经回来之后,北门率先下达了收起吊桥的命令。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冒着危险等自家斥候都回来,毕竟谁都不想北周蛮夷的骑兵咬着自家斥候冲入城中。
这样的教训,南朝数百年来吃过的次数可不少,这一次不想再吃。
更何况其余几个门多数都没有护城河环绕,斥候完全可以绕道。
城下的护城河已经不是昨天的样子,经过守军上下的一齐努力,曾经的一条沟壑完全变成了河的模样,从沔水流淌过来的水以及昨天的下了一天的雨让它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河。
这一次北周蛮夷想要越过,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雨水同样也将整个城池洗刷一新,一面面赤色的南陈战旗招展飘扬。
“怎么样?”萧世廉抱着头盔快步冲上城头,而李荩忱早就已经在那里了。没有李荩忱下令,就算是陈智深也不敢拉起来吊桥。
李荩忱的目光一直看着天边,只可惜放眼望去,别说北周大军了,就是斥候和前锋都看不见,只有一成不变的青天和旷野。
此时此刻他方才意识到在后世很常见的望远镜,到底有多么的可贵,如果自己有机会能够找到材料的话,一定得做上那么几个。
“北周的斥候和前锋咬得很紧,”李荩忱苦笑着说道,“几乎是一前一后被咱们发现的,也就是说北周蛮夷这一路十有八九都是急行军漏夜前来。”
一般大军前行,斥候都会撒出去十多里地,以搜索周围有可能出现的敌人,而这一次北周的前锋和斥候只是相隔几里地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说就算是北周斥候真的发现了南陈大军,也就只有给后方前锋示警的机会,甚至有可能连多少敌人都来不及弄清。
萧世廉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尉迟迥看来是真的要和我们拼命啊。”
尉迟迥如此做,一来是也清楚在章山郡这点儿人,能够守住城池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更不要说主动出击、在旷野中和他决战,二来他也做好了随时大打出手的准备。
那些奔驰而来、卷动滚滚烟尘的北周铁骑,就算是萧世廉他们自不量力的拉起来阵列,也会很快被骑兵直接冲破。萧世廉虽然一向胆大,但是还不至于不知好歹到如此程度。
李荩忱咬了咬牙,此时已经能够看到天边滚滚的烟尘,这些北周蛮夷来的还真是快啊。
当下里冷笑一声,李荩忱眯了眯眼,声音之中满是狠厉:“既来之,便战之,不管他娘的是谁,只要想要打下来这章山郡,除非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只要老子还在,就要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
所有的将领们此时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耳边回荡着李荩忱的话,浑身的热血仿佛都已经沸腾!
既来之,便战之!
咱们从淮北杀到荆州,就没有怕过谁!
在前方,号角声犹如浪潮一般响起,黑压压的敌人已经出现在视线之中。显然尉迟迥并没有打算留给北周军队多少停下来修整的机会,也并没有打算给城中守军喘息和反应的时间。
他就是要这样,一鼓作气的杀过来!
整个城墙上,无论是将领也好,士卒也罢,攥紧手中的兵刃,看着这些即将和他们浴血厮杀的敌人。
“击鼓!”李荩忱冷声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已经有如提前的鼓点,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
片刻之后,整个城头都被咚咚敲响的战鼓声笼罩。
陈顼并没有在意女儿惊讶的目光,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一抹曾经照耀在御书房阶前,也曾经洒在吴明彻身上、拖出长长影子的夕阳光已经不见了踪影,乌云笼罩了天边,也遮挡住了最后绚丽的彩霞。
这江南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对此陈顼已经习惯了,重新扭过头,淡淡说道:“那个老狐狸可是巴不得能够躲着朕呢,他可要比所有臣子都看得清楚。”
乐昌秀眉微蹙:“父皇的意思是?”
陈顼看着挂在一侧墙上的舆图,上面每一笔勾勒出来的,都是大陈的江山,都是属于他的江山:“徐陵已经看出来了,朕不过只是在平衡你大哥和二哥罢了,如果你大哥强一些,朕自然就打压他,相对应的也是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前一段时间朕对你二哥多有压制。”
顿了一下,陈顼并没有在意乐昌微微变了的脸色:“因此想要身在这官场之中翻云覆雨,就算是不想卷入到这旋涡之中也不可能,即便是之前徐陵总是一副跟定了朕的模样,还是不断地被东宫和扬州那边打主意,所以这老家伙,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想要躲起来啊。”
乐昌沉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在父皇这里,大哥和二哥没有分出来胜负,孝穆公是不会主动来面见父皇的?”
陈顼微微颔首:“不过他躲起来也罢,至少现在吴明彻等人尚且可以为依凭,朕还不至于赤手空拳的去和北朝那些蛮夷搏斗。”
“可是孝穆公如此······”乐昌还是难免有些担忧,徐陵这几日连续告病,确实有一种想要躲风头的感觉,只是他这样的拖延,又能够拖延多久,难道就打算这样一直拖下去,这样一来恐怕先倒下的不是别人,而是徐陵自己吧。
陈顼微微摆手:“这样舒坦的日子,他可过不长久了······”
一边说着,陈顼一边不等乐昌开口,径直接着说道:“毕竟这荆州之战······也快到决胜负的时候了。”
乐昌怔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整个荆州之战牵扯到了整个南陈朝野上下,在荆州前线作战的这一名名将领,可不仅仅代表着他们自己,还代表着一个个势力和他们背后的世家。
一旦荆州之战落下帷幕,朝廷也必然会对这些有功的将领们封赏和褒奖,或者在战败之后,对这些将领惩罚甚至审判。
第二百四十七章 顽强()
朝廷的圣旨一旦下来,这背后也就意味着一个个新世家的崛起和老世家的愈发强大,而或者这些世家的彻底堕落,进而意味着东宫和扬州刺史之间原本就很勉强维持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彻彻底底的打破。
这一次荆州之战,以萧摩诃为主的大多数将领都是站在东宫这一边的,真正摇摆不定的也就只有樊毅等少数几人,不过现在根据荆州的战报来看,正在率众猛攻江陵城的樊毅,似乎也最终下决心站在了东宫这一边,否则他不可能会如此配合。
因此等到战后,无论是陈顼想不想平衡陈叔宝和陈叔陵之间的实力,他都已经没有办法操控,身为大陈的帝王,他的统治基础终究是建立在所有世家的效忠和支持上,而不是建立在一个人的意志上,因此就算是陈顼还想做什么手脚、玩什么花招,也得考虑一下这些被牵扯进去的世家的实力和想法。
否则无疑就是自讨苦吃。
当然了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讲,一旦这一战胜利落幕,也就意味着萧摩诃彻底证明自己有能力统率南陈大军,更有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