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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家。
现在梦想成真了。
李怜儿一把抓住李荩忱的袖子,微笑说道:“阿兄,我们回家!”
李荩忱郑重点头,当先向前走去。
而李荩忱不知道的是,就当他转身向码头外走去的时候,有一道目光正紧紧的注视着他。
乐昌手中端着茶杯,却一口都没有喝,任由茶水在江风中逐渐冰冷,她的目光一直透过舷窗看着码头上的一道道身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殿下,码头上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下船了。”一名婢女低声说道。
乐昌低低“嗯”了一声,随手放下茶杯,而就在码头上,落在后面的李荩忱、萧世廉等人也已经离开。
“万溪入江,潜流暗涌······”乐昌喃喃说道,刹那间她也有些明白为什么父皇直接就同意了让自己来江陵,也体会到周确当时在走廊上碰到自己时候那种焦急的心情,“父皇,你终究还是牵挂着长兄啊······”
这江陵城风云聚会,在陈顼和周确的眼中,一个陈叔宝显然根本不足以应付的过来,所以乐昌这个不为人注意的女儿家,或许就能够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
“殿下,您说什么?”站在乐昌身边的婢女诧异的问道。
乐昌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吧,我们下船。”
而那婢女眼神一闪,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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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陈太建十年六月十九日,太子陈叔宝率规模庞大的使团抵达江陵码头,以慰问将士。
而同日,北周武宁郡、义阳郡(今信阳)守军分别向南陈军队戍守的章山、漳川和随州等地发动进攻,被南陈守军迎头痛击,北周军队损兵折将,不得不再次收缩防线。
而南陈军队趁机占领武宁郡东南方向、沔水对岸的空城石城郡(今钟祥),双方战线从而拉平,不复当初北周向南方和南陈形成犬牙交错之势。
自此南到大江,北到章山、东到随州、西到漳川的传统意义上荆州中部土地,尽数落入南陈掌握之中,南陈在荆州的兵力、占有的土地都超过北周,占据彻底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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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宫城。
“臣弟参见陛下。”宇文宪快步走到床榻边,一边躬身行礼,一边恭敬说道。
“来了······”旁边的宦官帮忙掀开帷幕,露出宇文邕的身影,他的声音之虚弱,让宇文宪随之脸色一变,急忙抬起头来。
躺在床上的宇文邕紧紧拥着被子,脸色苍白憔悴的出乎宇文宪预料,而相比于当初离开洛阳时候那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帝王,此时宇文宪面前的北周皇帝,瘦削得不成样子,甚至原本乌黑的头发,在鬓角处也变得微微发白。
这还是一个甚至没有到不惑之年的年轻帝王么?这还是那个不久之前还意气风发挥师北上的一代雄主么?
宇文宪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有想到病魔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甚至就连一步步带着北周走向辉煌的宇文邕,也终究不是病魔的对手。
刹那间,悲伤、痛苦、悔恨······宇文宪的心中五味杂陈,或许当初他答应宇文邕的请求,率军北上,陛下就没有必要因为放心不下杨坚等将领而不得不御驾亲征,又或许······
可惜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后悔和重来的余地。看着床榻上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和自己说话的兄长,宇文宪恨不得以身代之。
自己的兄长十七岁登基,整顿内政、压服文武、南征北战,为了大周呕心沥血,终于完成了祖辈一统北方的夙愿,现在大周向北震慑突厥,向南对峙南陈,可以说是建国以来国力最昌盛的时候,然而难道就在这时候,自己的兄长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么。
“南面的消息,知道了?”宇文邕的声音很低,不过整个大殿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周围的宦官甚至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所以宇文宪依旧听的很清楚。
第二百九十三章 北天崩()
迟疑片刻,宇文宪还是点了点头,江陵这一场大败的消息,显然杨坚和韦孝宽等人也没有向宇文邕隐瞒,战局糜烂已经到了无以挽回的地步,隐瞒也没有了意义。
“陆腾就这么走了啊”宇文邕喃喃说道,“是朕当初执意登门邀请老将军南下的,结果没有想到却是把老将军咳咳!”
宇文邕说着,便剧烈咳嗽起来,吓得宇文宪和不远处等候的太医们下意识的便要上前,不过宇文邕却伸手制止了他们,又咳嗽两声,自顾自的说道:
“老七,朕,咳咳,朕尊重你的选择,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岛夷岛夷还有和我们一战之力,甚至,咳咳,甚至还能威胁到襄阳、威胁到我大周的中原腹地,朕,朕就这么走了,不放心,也不甘心啊!”
整个天下还没有一统,大周的旗帜还没有插在九州的每一个角落,如何能甘心?
“陛下,您在说什么!”宇文宪顿时皱紧眉头,“什么走了的,这不可能!只要陛下”
宇文邕伸出手,猛地攥住宇文宪的手腕,让宇文宪不得不停下来。用尽力气睁大眼睛,宇文邕看着自己的弟弟:
“老七,朕的身体朕自己心中有数,不用你再多宽慰朕。这大病,咳咳,朕是撑不下来了。朕只希望,咳咳,只希望你不要推脱,帮朕帮朕看好门外那些人,看好这天下!”
“陛下!”宇文宪眼眶已经红了,他知道这已经是宇文邕在给自己托付后事,眼睛中泪水忍不住在打转。
宇文邕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老七,你也是咱们宇文氏顶天立地的好汉,别流马尿,咳咳,丢人!朕这是在以你兄长的身份,向你请求,答应朕,咳咳,好不好?”
宇文宪攥紧宇文邕的手,郑重的点了点头:“兄长放心!臣弟纵粉身碎骨,也要庇护乾伯(作者按:北周太子宇文赟表字)的安全,庇护这属于我宇文氏的大周和天下!”
微微颔首,宇文邕缓缓闭上眼睛:“让普六茹他们几个进来吧。”
宇文宪迟疑片刻,冲着身后的宦官使了个眼色,宦官急忙出去将外面已经等候的急不可耐的文武官员们引进来。
而当以普六茹为首的官员们走进来的时候,宇文邕脸微微发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坐起来,吓得宇文宪急忙上前搀扶。宇文邕一边喘息着,一边苦笑一声:“朕不想躺着像一个老人一样死啊。”
“参见陛下。”普六茹当先躬身行礼,而身后的官员们也都跟着行礼,汉族的官员都行汉家大礼,而鲜卑族的官员更是直接单膝跪地。他们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宇文邕是什么情况。
宇文邕收起来脸上自嘲的笑容,看着恭恭敬敬的官员们,他们一路忠心耿耿跟着自己而来,风尘满面、疲惫不堪,只是不知道这么多人中,又有多少在自己撒手人寰之后,终究会掩饰不住丑恶的嘴脸?
“你们和齐王一起辅佐太子,一统天下!”宇文邕的声音在颤抖,手和身体也在颤抖,仿佛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后的话。
而这几个字重重的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整个侧殿内,一片死寂。
“臣,遵旨!”普六茹第一个朗声说道。
“臣,遵旨!”后面郑译等文武官员齐声说道。
而在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之中,宇文邕勉强重新露出来一丝笑容,缓缓靠在宇文宪的肩头上,再也不动。
普六茹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而他正前方的那一双眼睛,已经闭上了,再也没有让他心惊胆战、浑身不自在的目光射出来。
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普六茹不知道此时自己应当是哭还是笑。应该感叹又少了一个难对付的对手,还是开心自己莫名其妙有了更好的机会。
宇文邕走了,只要能够把控好自己的那个好女婿宇文赟,一个对自己兄长愚忠的宇文宪,又算得了什么?北面有趁火打劫的突厥人,南方有虎视眈眈的岛夷,这北周的天下,没有了宇文邕这样的擎天之柱,有又谁能够来支撑?
除了自己,还有谁有这样的手腕和胸怀?
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的女婿?
普六茹啊普六茹,这真是拗口又难听的名字,总有一天,自己要让这里所有卑劣的鲜卑人只知道自己的汉人名字,让自己的汉人名字,永远的闪耀在青史上。
杨坚,柔若杨柳,坚若磐石。
“陛下?”宇文宪已经无暇顾及其余,试着轻轻晃了一下宇文邕,紧接着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宇文邕的鼻息,旋即脸色大变,泪水情不自禁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陛下!”
“陛下——”一时间,整个侧殿中,哀嚎声震天。
而很快这哀嚎声就传到宫殿外面,森然伫立的北周士卒茫然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排排缓缓的低下头,向着宫殿的方向。
“陛下——”一声声哭喊伴随着呼啸的风,直冲霄汉!
北周宣政元年,南陈太建十年,六月廿一日,北周皇帝宇文邕在撤兵返回长安途中病重,不得已驻跸洛阳,同日因病驾崩。
其时,北周齐王宇文宪、柱国普六茹氏杨坚,联袂署名奏章飞报长安,留守长安的太子宇文赟向东方哭拜三下之后,以新君的身份下令全国大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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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建康府的陈顼,一天之内就接到了从北方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皇帝驾崩,显然北周也没有打算隐瞒什么,所以南陈的探马在得知这一晴天霹雳一般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其送回了建康府。
“宇文邕死了。”陈顼缓缓的放下奏章,恍若梦呓一般喃喃说道。
窗外的阳光甚是明媚,庭院中的树木无力耷着枝条,阵阵蝉鸣之声宣示着夏天的活力和生机。
而就是在这温暖的风和阳光中,陈顼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焦头烂额的对手,就这么走了,在这一刻,陈顼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对手又是谁,又在哪里?
而自己可还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对付他们?
要知道自己也老了啊。
陈顼静静想着,看着自己伸出的手,上面已经有了褶皱。
第二百九十四章 改变()
,“宇文邕死了······”李荩忱是在吃饭的时候得到这个消息的,看着这从北方送来的急报,他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掉了出去,吓得坐在一旁的李怜儿和萧湘一齐抬起头来看他。
“宇文邕,周国的皇帝宇文邕?”萧湘也回过神来,顾不得和李怜儿说笑,惊讶的问道。而李怜儿脸色也是变了变。
值得李荩忱如此惊讶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宇文邕了。而她们虽然是女儿家,却也明白“宇文邕”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南北朝三百年割据以来最年轻有为的雄主,这代表北周的擎天之柱和精神所在,这代表胜利和辉煌。
而现在,这个人死了。
宇文邕会在这一年死去,这李荩忱是知道了的,但是他的历史知识还没有丰富到知道宇文邕什么时候死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李荩忱向萧摩诃甚至间接向陈顼夸下进攻江陵的海口,却没有规划下一步进攻方略的原因。
一来是因为当时江陵都不在南陈手中,拿不下江陵,向哪个方向进攻都没有用;二来也是李荩忱不敢确保自己的记忆是不是有问题,甚至这个已经被自己改变了的时空和原来有没有区别,所以他不能保证江陵之战后,还活着的宇文邕会不会掉过头来向南陈大举进攻,到时候南陈更需要考虑的是防御而不是进攻。
而现在,宇文邕正如他所记忆那样驾崩,整个天下大局也必将随之而受到深刻的影响和改变。
当然李荩忱并不知道,实际上围绕宇文邕的生与死,整个时空已经有了错位。
在另一个时空中,宇文邕是六月初一回归长安,最终病逝。而在这个因为李荩忱的存在而已经被改变了太多细枝末节的时空中。
因为南陈的主力大军在吕梁之战后得以保存,所以北周不得不耽误更多的时间来抽调关中等地的驻军南下来和南陈抗衡,这中间就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所以相比于历史上的出征北上,宇文邕也耽误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因此整个时间线都被向后推迟了半个多月,而宇文邕也因为受到江陵失守、陆腾身死消息和疾病的双重打击,所以还没有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