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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高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海,这等关头既然决定这么做,就已经顾不上生死了。他们几乎同时解下自己的官帽,几乎同时看向陈顼。
“臣等亦是如此!”
掷地有声。
第七百二十六章 火速()
陈伯固等人的声音尤且在耳边回荡。
而这么多人当中,只有陈叔宝没有开口,没有动作。似乎感受到了不对,陈叔宝下意识的微微侧头,只感觉一道道目光汇聚在自己的身上,火辣辣的疼。
这才明白过来的陈叔宝,当即一咬牙,同样有如陈伯固等人,伸手解下来自己的官帽,捧在手上,微微躬身,只不过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什么,显然这样逼迫陈顼,甚至是以自己的性命,让陈叔宝多少有些不情愿。
已经沉默很久的陈顼,手指一直在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陈伯固等人已经以死相逼,事已至此,陈顼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霍然睁开眼睛,这一双已经混沌太多年的眼镜,出乎意料的展露出来精光,陈顼的声音很低沉,有如鼓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田:
“传旨,李荩忱既尚公主,当辞实权,即日免去镇西将军、持节都督巴蜀之职。若是不从,当即锁拿!”
“臣遵旨!”沈君高等人当即大喜过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内侍慌张的冲进来:“陛下,不好了,汉中侯府走水了!”
“慌什么!”陈叔坚和陈伯固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呵斥,身为皇室他们当然有在这皇家大殿上呵斥内侍的资格。而沈君高察觉到什么,不等陈顼开口,就着急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不是陈顼在这里,恐怕沈君高早就已经大步上前直接将这个内侍给提起来了。
那内侍战战兢兢的看着周围,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大殿上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微微颤抖着说道:“汉中侯府走水了······”
“汉中侯府?”一时间陈伯固等人都有些懵。
而沈君高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推开殿门。
不远处的南天,已经被渲染上了红色,显然一场大火正在那里燃烧,那正是李荩忱府邸的方向。
“不好,李荩忱这是要跑!”沈君高脸色顿时一变。
陈叔坚等人看着那火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想到了自以为的所有可能的情况,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李荩忱竟然如此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并且在这个时候,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率先动手!
甚至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权怀疑,李荩忱早早地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只不过这么长时间来都一直在等待,他一切的按部就班让东宫随之放松了警惕,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李荩忱的主动行动足够打乱东宫原来的安排布置。
“出兵救火,捉拿李荩忱,”陈顼此时也霍然从龙椅上坐起来,一挥手,“快!”
有东宫力量的全力支持,这是陈顼想要对付李荩忱的最好时机,可是现在李荩忱要转身逃跑,陈顼说什么也不能给他机会。
“遵旨!”沈君高等人一拱手,着急的冲出大殿。
期望看到这火起,南门的樊毅能够察觉到不对,所以也抓紧动手,更期望李荩忱就算是逃跑,也会按照东宫预计的乖乖的走南门。
可就算是如此,是成是败,依旧扑朔迷离!
陈叔宝有些茫然的看着着急离开的沈君高等人,下意识的回头想要抓住一个人询问,可是就连陆琼和陈伯固等人也都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哪里还顾得上搭理陈叔宝。
如果成功了的话,李荩忱倒下,少不了他们的好处;而如果让李荩忱逃出生天,那么之后他们就算是在这建康府高墙之内,恐怕也要睡不踏实了。
毕竟李荩忱在外面有多大的力量,能做怎样的事,大家可是心里清楚,为了不成为下一个有可能的侯景的手下亡魂,这个时候可没有在后面畏缩不前的理由。
只有陈叔宝讷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抓紧跟上去,还是留下来陪伴陈顼。
“来得快,去的也快。”陈顼的声音此时突然从大殿上响起,让不知所措的陈叔宝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也不是单纯的傻子,能够听的出来此时父皇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无奈以及力不从心的感慨。
陈顼缓缓的坐下,心中暗暗叹息,这些人前来的目的是想要得到自己的允许,方才能够正大光明的对李荩忱下手,而陈顼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样自己的看法,对于他们来说却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陈顼的命令就足够了。
这个时候的陈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傀儡,即使是百般不情愿,可是依旧在被沈君高等人牵着鼻子走,因为沈君高他们知道,这个请求陈顼肯定会答应,而答应了之后再怎么做就是他们的事了,和陈顼没有多少关系。
“你······怎么还不走?”陈顼的目光落在陈叔宝的身上,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长子、未来南陈的皇帝依旧站在那里。
陈叔宝犹豫片刻,低声说道:“父皇身体不适,这捉拿乱贼已经有这么多臣子前去了,儿臣无能,就不在其中添乱的好,不如在这里陪着父皇。”
“你······”陈顼一怔,声音也随之一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也难为你一片孝心,那就在此处,我们父子两个一起等着,倒要看看这建康府,还能被他们翻起来多大的风浪。”
一边说着,陈顼一边无奈的上下打量陈叔宝。
虽然陈叔宝表现的越来越没有主见,但是至少当初让自己欣赏的那一份孝顺和憨直还在,只希望这一份本心能够不被他身边的世俗所腐蚀和淹没,更希望在关键的时候,可以救他一命。
“儿臣遵旨。”陈叔宝如蒙大赦,急忙上前几步,“孩儿近日寻觅得几本古书,颇有意思,当与父皇分享。”
陈顼伸手一撑扶手便想要开口呵斥,身为堂堂太子,脑子中在想的竟然一直是什么古文古书,当真是耻辱!
不过当陈顼正好看见陈叔宝诚恳的目光时候,这一股怒气不知不觉得消散下去。或许自己也不该对陈叔宝要求太多,现在京中大乱,而他们在这大殿之上静候结果,正是最安静和最需要平心静气的时候。
与其讨论难以判断结果的朝中事宜,还不如直接说说这诗词歌赋来的好。
因此当陈叔宝娓娓道来的时候,陈顼并没有开口,只是斜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昏昏欲睡。
仿佛门外的冲天火光,已经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不走就好()
站在南城门上,樊毅的着急并不比沈君高少多少。
当李荩忱的府邸起火的时候樊毅就注意到了,可是注意到了归注意到了,樊毅现在也没有办法提醒沈君高,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来做决定。当李荩忱府邸起火的时候,说明不管沈君高从陈顼那里得到的是什么样的答案,现在李荩忱都已经先动手了。
这在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李荩忱的行军用兵思路,樊毅也曾经三番五次的研究过,归根结底就是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显然这一次东宫考虑到了很多方面,却终究还有算漏的地方。
李荩忱一把火将自己的府邸烧了,顿时就将整个乌衣巷陷入混乱之中,即使是站在南门上,依旧可以听见那边传过来的嘈杂人声。甚至樊毅怀疑李荩忱既然都舍得放火把自己的新宅邸烧掉,肯定也会不吝惜派遣一些人手到街道上去制造混乱。
尤其是李荩忱的府邸一侧有很多闲置的房屋,现在大火正在向那边蔓延,一时间很难控制,让局面更是混乱不堪。
只不过从现在来看,李荩忱故意放了一把火,显然也是为了制造混乱,让这建康府的一潭死水彻底沸腾!
沈君高、陈叔坚、徐陵、吴明彻······多少人都被李荩忱卷入这浪潮之中,浪潮翻卷,只要在这建康府之内的,谁都别想安然无恙的逃走。
想到这里,樊毅不得不佩服李荩忱的本事,这个家伙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整个风云的中心,而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物,最终都跑不掉李荩忱这个大漩涡的吸引,最终身不由己的被卷入其中。
更重要的是无论李荩忱走到哪里,哪里的整个基础都会被彻底打乱,当初李荩忱在建康府,建康府原本占据强势的扬州刺史一蹶不振;而接下来李荩忱前往荆州和巴蜀更是不用说,整个西梁以及北周在巴蜀的行政机构都被李荩忱连根拔起。
现在的李荩忱已经将北周在巴蜀的所有痕迹直接抹去,完全的占据了巴蜀。不说别的,单单从现在这个架势来看,这李荩忱是要把整个天下的权力结构摧枯拉朽的击垮啊。
樊毅不知道自己在这翻滚的浪潮之中是不是一直能够站在潮头,但是至少现在自己不能被李荩忱推动着拍打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这南门城门在樊毅的眼中同样也是一块礁石,不知道李荩忱会不会直挺挺的向着南门扑过来?
“将军,快看!”一名幢将着急的说道,只不过他手指的方向不是城中,而是城外。远处的朱雀航已经被一支支火把点亮,这星星点点的火光和城中的光芒不一样,并没有连成一片,但是却遍布整个朱雀航南北,甚至将并不算大的朱雀航兵营笼罩在其中,而就连秦淮水面上都有火光在跃动。
樊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知道这些光芒下面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这些光芒肯定是为了配合城中的大火。不知道李荩忱八百人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么多,但是看到秦淮河上的火光就可以判断,肯定是李荩忱麾下的水师赶过来支援。
“吴明彻!”樊毅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城墙上,只是看着光芒的数量恐怕就有数千,单单凭借李荩忱的八百兵马是很难布下这么大的阵势的,尤其是这些天樊毅对他们的监视一直没有停过,当然知道这些士卒的一举一动。
至少在白天他们还没有什么异动,只是依靠入夜时分这一点儿时间,樊毅当然不觉得他们能够排出什么大的阵仗,所以最简单和直接的解释就是吴明彻麾下的这些京城外驻军全部在配合李荩忱。
“这个吴明彻看来还真的是不知死活了。”樊毅死死咬着牙,这样就是明摆着和朝廷对着干。
“备战!”樊毅面沉如水,沉声说道,现在一切都已经在意料之外——如果说李荩忱会主动动手还能够理解,那么吴明彻此时冒大不韪如此帮助李荩忱,可就让人很难理解了。
不过不能理解归不理解,应该做的还是一点儿不能落下,万一真的攻城,樊毅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凭借手上的数百兵马抵挡器械精良又有水师帮助的数千兵马。
那火把的光亮逐渐汇聚,并且开始向前移动,然而显然这些人也保持了最大的克制,所以只是在城外列阵,一时间并没有攻城的意思。片刻之后几道身影出现在明暗跃动的火光之中。
樊毅虽然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不过还是谨慎的紧紧盯着这几个人。对方显然也没有和城上搭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打量着城门,低声讨论着什么。
“将军,看来他们是不打算直接扑城了。”几名幢将和仗主此时都忍不住轻轻松了一口气。
在禁军之中这么长时间,他们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毕竟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谁有胆量直接进攻南陈的国都。
樊毅却并没有放松,紧紧盯着城下,叹息一声:“可想而知,他们不攻城也是有条件的,比如让我们放李荩忱一条生路。”
“这······”几名将领顿时面面相觑,难道这帮家伙还真的有胆量不管不顾的进攻京城?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啊,是整个大陈的象征,连建康府都敢打,是真的不把陛下和朝廷放在眼里了?
而对于自己手下这些人的诧异,樊毅不由得苦笑:“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剩下的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谁还顾得上这些?成王败寇的事罢了,今人记住又有什么用······后人终究会忘得。”
顿了一下,樊毅根本不管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将领们,沉声说道:“都给某打起精神,无论城里城外,不准有疏漏!”
将领们此时都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急忙同时拱手:“诺!”
只是他们不知道,就在城下,唐齐微微眯眼看着城上绰约可见的身影,嘴角上翘,露出一抹笑容。
只要你们不走就好。
在他的身后,几名亲卫正在低声谈笑,根本看不出来有丝毫紧张的意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