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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大军的斥候安排,陈智深和李迅所部派出的斥候分别沿着檀溪向上游和下游探查,只剩下中间一个尉迟顺所在的主营寨是裴子烈中军的斥候负责的。
如此说来肯定是在尉迟顺的主营寨发现了什么?
第三通鼓已经响起,几名将领也不迟疑,鱼贯而入。
裴子烈已经站在沙盘前,随军的工匠在抵达檀溪之前就已经开始根据之前斥候摸排的情况打造沙盘,后来经过些许调整和修缮,已经颇为准确。
见到陈智深等人进来,裴子烈伸手在沙盘上一点,沉声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尉迟顺正在准备撤退。”
陈智深等人都是一怔,显然有些不信。以尉迟顺的性格,会跑?
裴子烈紧接着说道:“具体如何还需要等着斥候进一步探查,但是我们不能无动于衷。现在已经准备了多少船只了?”
第八百零一章 有点儿怪()
郑凯源急忙拱手:“军中工匠已经配合打造了船只十条,另外军中自己打造的竹筏和木筏有三十六条,一次可以将五百人运送到对岸。若是现在加紧打造的话,两个时辰之内或许可以在增加二十条······”
“太少了。”裴子烈咬了咬牙。
不过他也知道,这对于久战疲惫的麾下将士们来说,已经差不多算是极限了,尤其是今天晚上再这样一折腾,恐怕体力充沛的将会少之又少。
“可是运送五百人,一旦被敌人发现,遭到反扑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李迅忍不住说道。
陈智深则径直向前一步:“将军,五百人就五百人,末将自请带领五百部下先行渡河!”
李迅和郑凯源都有些错愕,尉迟顺所部不管怎么说也有三四千人,再加上原本就在这里的,加起来六七千是有的,只派出五百人未免有些托大。
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之后裴子烈想要在短时间内渡过檀溪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可是裴子烈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尉迟顺激昂这么多兵马撤退到襄阳城中,因为这无疑意味着之后进攻襄阳的难度会大大增加,这是裴子烈不想看到的。
刹那间,裴子烈想到当初在房陵城外李荩忱和自己说的话。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一次难道自己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机会从眼前飞逝么?
“陈智深听令,着你带领五百本部兵马渡过檀溪,军中一切船只任你调度,另外会泅渡的士卒全部选拔出来,配合船只泅渡过去!”裴子烈朗声说道。
陈智深顿时大喜,郑重一拱手:“诺!”
而裴子烈紧接着沉声说道:“其余各部,约束将士、整顿兵马,准备渡河!”
“诺!”
看着陈智深等人飞快离开,裴子烈轻轻呼了一口气。
用五百兵马换来一场有可能的大胜,值得。
——————————…
曾先穿行在忙碌的人群之中。
他就是刚才在山坡上的那个巴蜀幢将,现在他身上换了一身北周的甲胄,挺胸抬头,看上去也有几分样子。而身后的几名士卒紧紧跟着他,显然多少有些紧张。
“你们几个,过来帮忙!”一名幢将显然注意到了这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曾先急忙应了一声,帮着那北周幢将一起将几袋粮食搬上车,一边搬着,曾先一边好奇的问道:“头儿,咱们真的打算回城了么?这檀溪守不住了?”
“哪来的那么多闲话!”幢将顿时眉毛倒竖,呵斥一声,“上官的心思,轮得到你我来揣摩?!”
曾先顿时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而幢将显然并没有直接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而是有些担忧的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营帐。中军大帐之中依旧灯火通明,显然尉迟顺并没有这个时候着急离开的意思。
他的神情曾先也注意到了,一边冲着自己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一边向里面挤了挤,而那幢将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不只是曾先等人,旁边的其余忙碌的将士也好奇的将目光投过来。
显然对于突如其来的撤退命令,他们也很是诧异。
虽然之前在檀溪对岸的那一战是败了不假,可是檀溪这边的防线已经构筑了多半个月,营寨坚固、粮草众多,想要依托檀溪坚守并不是什么难事,不知怎么说撤退就撤退。
一名士卒忍不住说道:“听说岘山那边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让我们这个时候走,就是害怕岘山失守了之后被包抄后路。”
“还包抄后路,你难道没听说,樊城都已经被李荩忱团团包围了,我们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后路!”
“此话当真?”
“我家小舅子就在襄阳城上,昨天他亲眼看见樊城周围黑压压的都是李荩忱的军寨!”
“看来樊城是守不住了,樊城一丢,我们可就真的是孤军了!”
曾先这个时候也一副担心的样子:“朝廷的援军遥遥无期,这襄阳城也不知道守不守得住。”
“都安静!”幢将冷声打断,“现在是非常时候,都把自己的嘴巴给老子闭上,这等扰乱军心的话不准说出去,否则老子拿你们是问!”
士卒们顿时噤若寒蝉,“扰乱军心”是要杀头的,这个罪名他们可担待不起。
就当幢将继续指挥士卒搬运粮草的时候,一名传令兵飞快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有令,粮草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留下。”
“可是······”幢将有些惊讶。
“我们不久就会回来的,”传令兵又加了一句,“你们尽管按照安排做事就是!”
幢将急忙点头,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刚才曾先已经移动到了他旁边,将传令兵说的话尽数听到耳朵里,只不过此时曾先扛着粮食袋子离开了。
人影幢幢,四下里都是忙碌的士卒,这个幢将也没有意识到刚才那几个嘴碎的士卒离开,现在整个营寨之中所有人都在忙着转运粮草、整理东西,几个小兵的离开显然不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幢将心事重重,只是招呼手下的人干活,却哪里知道最重要的消息已经入了敌人的耳朵。
“事情有诈,”曾先一边将粮包放在车上,一边低声说道。
他身后的几名士卒都有些紧张。
“不用慌,敌人一时半刻也收拾不完,小王,你小子一向机灵,按照我们进来的路回去,抓紧到对岸报信,告诉将军,这一场撤退恐怕有诈。另外告诉山上的人,都小心一点儿。”曾先低声安排,“其余几个,跟着我。”
看着小王转身快步离开,曾先呼了一口气,扛起来另外一个粮包,向着更靠近中军营帐的一辆马车走过去。
那辆马车旁边的一名仗主看到了这几个士卒,笑骂一声:“你们几个,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呀,糟糕!”曾先顿时做出懊恼的神情。
这仗主摆了摆手:“好了别费力气了,就扔在这里吧,东西反正都要搬,你们就过来帮忙,某手下的人也不见了好几个,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家伙。”
看仗主并没有深究的意思,曾先松了一口气,这里距离中军营帐已经很近了,更多的士卒是在帮忙拆营帐,而借助火光,曾先一眼看到了走出营帐的几个身影。
第八百零二章 将计就计()
当先一人,正是尉迟顺。
几名将领簇拥着尉迟顺低声交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名士卒想要上前几步,不过曾先伸手拦住了他,微微摇头。
这个时候最得小心的就是打草惊蛇,若是让尉迟顺察觉到了不对,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几名将领显然是听到了尉迟顺的命令,纷纷拱手离开,而曾先皱了皱眉,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并不是前来这边毒刺手下抓紧收拾转运物资,反而是到更前面已经腾空了的营寨前部。
一支支火把点亮,跟在曾先身边的士卒险些惊呼出声。
他们是从营寨的后面一步步摸进来的,还没有注意到营寨的前面都是什么样子,从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也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
可是当火把的光芒彻底照亮的时候,曾先他们才惊讶的发现,那一片的营帐早就已经拆除干净,火光之中一排排士卒森然列阵!
“果真有诈。”曾先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其余的几名士卒也有些恍惚,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向前,否则的话他们当时身在亮处,如此明显的动作肯定很容易就被察觉。
随着将领的号令声,一队队兵马开出营寨。而曾先直接转身帮着几名士卒一起拆卸营帐,只当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
“尉迟顺要是能老老实实的,那倒是奇了怪了。”陈智深站在乱石滩头,极目远眺。
北周军队的营寨就在那里。
奉命回来报信的小王就站在陈智深的身前,看着将军的轻松神色,他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做的不错,记功。”陈智深拍了拍这年轻斥候的肩膀,旋即沉声下令,“斥候前出,我们在此处列阵保护渡口!”
陈智深虽然勇猛,但是凭借五百人在这等敌情未明的情况下贸然进攻十倍于己的敌人,和自杀没有什么两样。什么是作战勇猛,什么是自寻死路,陈智深还是能拿捏清楚的。
“将军,发现大约一千人马,正沿着檀溪上游向这边而来!”一名斥候飞快冲过来。
“将军,西侧半里,发现敌人斥候,十余人!”
几名仗主和幢将的神情都随之凝重起来,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渡过檀溪,也不指望可以悄无声息,不过显然敌人来的速度要比想象之中的快。
“点燃火把!”陈智深一挥手,“派人告知武毅将军,属下建议加快转运兵力!”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
顿了一下,陈智深紧接着说道:“上游而来的那一支兵马十有八九是来找我们麻烦的,而估计尉迟顺还看上不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传令弓弩手对准上游列阵,准备接敌!”
而此时身在檀溪对岸的裴子烈也收到了消息,他正站在檀溪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一队队士卒井然有序的向着前方移动。
檀溪东岸可不比现在裴子烈所处的西岸,那里在襄阳城的核心防御圈之内,平素里斥候想要渡过檀溪探查东岸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容易,因此对于东岸,裴子烈可称不上熟悉。
因此当得知尉迟顺很有可能是设下了一个圈套的时候,裴子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带着这些将士走向胜利还是覆灭。
不过现在也容不得裴子烈多想,陈智深已经带着兵马在对岸展开,这个猛将虽然知进退,但是显然并不想要这个时候重新回来。
李荩忱当初执意要将陈智深安排在自己的手下,或许就是因为看中了陈智深这种发疯了一般向前进攻、直到胜利的性格,因为只有这样,陈智深才能快速的拖动着这支大军向前。
而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在陈智深出手之后全力接应和配合。
想到这里,裴子烈有些无奈。
或许是因为自己平素还是太稳重了,否则李荩忱怎么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当然裴子烈并不知道,在李荩忱的心中,他和萧世廉都是按照帅才培养的,而陈智深充其量只能算是将才。得到吴明彻指点提携的裴子烈,显然在布局谋划上要比萧世廉还要高明不少,只可惜裴子烈有的时候性格太稳重保守,这就使得他最后也能取得胜利,但是所用的时间太长。
李荩忱让陈智深作为裴子烈的副手,就等于派出一个人不断拽着裴子烈向前,让裴子烈更多的心思落在怎么才能看穿敌人的计策然后取得胜利上,而不是应该怎么先稳住阵脚、缓慢推进以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裴子烈是有能力的,李荩忱不想让他这种能力用错地方。
李荩忱现在已经开始转战天下,可想而知未来肯定是要登基问鼎的,作为第一代君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疆拓土,因此李荩忱需要的是可以征战的将领,而不是只能守成的将领,坐镇后方的人,有骆牙、唐正良这样的就已经足够了。
李荩忱之后想干什么,裴子烈现在已经很清楚,身在这条路上,大家都没有回头的余地。
那就只能继续向前了。
裴子烈抬起头看向前方,一队队士卒正向檀溪对岸转运,而一支支火把已经将对岸简易的渡口照亮,隐约可以听见陈智深的呼喊声,巴蜀军队正在列阵。
“渡河!”裴子烈霍然举步。
眼前这一场黑暗之中的战局,到底还有多少是他看不透的,这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