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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突厥大汗不在,却又撑起来大纛,那很有可能其根本就不在这个方向上,这不过是一个伪装成突厥王军前进的叶护所部罢了。
如此一来西北将要面临的就不在是之前想象之中的突厥大汗和突厥王军主力,一个叶护肯定要比大汗好对付的。
不过话虽如此,侯秘和于玺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眼前的局面却让他们有些看不明白。
突厥人并没有沿着之前阿史那金走过的道路直接前往灵武的意思,而是一路向西似乎想要渡过大河前往河西?
第一一一七章 雪舞()
可是在这里过了大河,想要再前往武威还得穿过大漠、再一次渡过大河,更何况大河也是刚刚冰封,莫非这个突厥叶护被吓破了胆子,所以干脆打算直接北上漠北草原?
这时候北方风雪大作,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侯秘并不认为这个突厥叶护胆小,从之前一个吐屯带着两千兵马就能冒冒失失的南下来看,突厥人这个时候还是非常着急想要找到一个能够避寒和解决粮草问题的地方的,此时北上,南辕北辙。
等浩浩荡荡的突厥部落走远,于玺撑着地艰难的爬起来,雪地中也陆陆续续有人影站起。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埋伏了两个时辰,就是为了探查突厥部落的去向。戈壁滩上虽然行进艰难,但是并不是没有道路,比如从他们藏身的这个小山丘背风面西侧,就是一条开阔的谷地可以直接前往灵武。
侯秘搓了搓手,掏出来舆图,冻僵了的手指艰难的点了点舆图上的标注:“这里已经是最后一条向西南去的道路了,他们还真的没有回头的意思?”
“不,还有。”于玺艰难的说道,“你看这里。”
“嘶!”侯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会沿着大河南下?如果走这条道路的话,会平白多出来四五十里,在这雪地之中前进的话,少说要多走两天!”
“但是如果能够迷惑我们,然后突然出现在灵武城下,那么又有什么不妥呢?”于玺沉声说道。
侯秘登时无言,是啊,只要能够迷惑守军,就算是多两天也受得了。并且沿着大河行军,的确也有背水一战的感觉。
“突厥人要发疯啊?”
“某宁肯相信他们是疯了,也不相信他们会冒着风险渡过大河然后去吃冰卧雪。”于玺果断的说道。
侯秘攥紧拳头:“事不宜迟,此事抓紧报告给灵武那边。你带一队人回去,某继续带人追着他们!”
于玺摇了摇头:“某去追!”
“出了事你做不了主,但是我可以。”侯秘淡淡说道,身为大汉的杂号将军、一方统帅,他的权力要比于玺这个还听命于于翼的少将军要大不少。
迟疑片刻,于玺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侯秘的肩膀:“好兄弟,一路保重!”
“一路保重!”侯秘哈哈大笑,转身上马。
或许他们的祖辈都没有想到,曾经是仇敌的两个家族的子弟,会在这西北的风雪之中并肩作战。
不过和北方的突厥人作战,保卫属于华夏的神州大地和子民,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将领和一个将门世家的荣誉,就算是祖先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侯秘勒住战马,环顾四周,经过这么多天的战斗,无论是北周还是大汉的将士实际上都已经融为一个整体,他们团结在这两面旗帜之下战斗,仿佛从来就不是敌人。
“儿郎们,跟我走!”侯秘大喝一声,策马向前,大队的骑兵紧紧跟上他。
而站在后面的于玺看着侯秘等人的身影转眼消失在风雪之中,一时间竟然又说不上来的羡慕。
大雪舞动,逐渐遮掩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白雪上的一串串整齐的足迹。
——————————…
雪在纷纷扬扬下着,谁都没有想到从北方而来的风愈来愈大,风雪也一路从塞北席卷江南。甚至就连一向一般只有浮冰的大江,这个时候也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
此时码头上,一队队纤夫正在风雪中喊着号子,把原本停泊在江上的船只拉到岸边。随着江上开始结冰,到了晚上这冰层必定会越来越厚,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必须要在今天白天把最后的几船粮草从南岸运过来。
虽然这些运粮船船头都有一定的加厚——当然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应对南方河流之中,尤其是灵渠一段有可能出现的礁石等等,没有想到现在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额外作用。
不过船只毕竟沉重,在水已经几乎没有流动、又是呼啸大北风的情况下,凭借人力几乎很难直接把船驾驶到北岸,所以在靠近北岸的时候就全都依靠纤夫一点一点的把船拉到码头上。
虽然是大冬天,但是这些纤夫多数都穿着薄衫,喊着号子,旁边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正在烧饭。并不是这些纤夫受到了虐待,而是这样近乎光着膀子的状态更容易用上力气。
而旁边的大锅里面更是准备好了红烧肉,肉在锅里翻滚。就是因为有这么一顿肉吃,即使是下着大风雪,纤夫的数量也有增无减。
人多动作自然就快,眼见得就是最后两条船了,站在码头上负责指挥的户部官员和军司马都在暗暗叫好,这也恐怕是户部和军队这两个死对头之间难得有团结一心的时候。
“稳住,把这条船拉过来就开饭!”那年轻的户部官员也激动地挽起了袖子,要不是他纤细的胳膊看上去什么作用都起不了,恐怕他也早就激动的跑过去帮着那些纤夫一起拉动船只了。
纤夫们发出更加整齐的号子声,而就在这个时候,从上游过来的一块浮冰穿过江面上薄薄的雾气和雪,出现在视线之中。
船上的人也发出一声惊呼,只不过那浮冰顺着江流而来,一路上的薄冰都直接被碾碎,浮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并且直直的撞向江上最后一条船只。
“砰!”一声闷响,江上的船打了一个转,而岸上的纤夫“呼啦啦”得摔倒在地。
眼见得粗大的纤绳就要直接滑落入江水中,那名一直没有出声的军司马纵身而上,一把抓住、更准确说应该是抱住纤绳,只不过船还在晃动,带动着纤绳也在抖动,甚至带着那军司马继续向江中滑去。
“起来,都起来啊!”一直跃跃欲试的户部官员也扑了上去。
“你他娘的来干什么?!”军司马大吼道,这微不足道的力气自然帮不上什么忙,“滚,老子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户部官员这一次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子虽然也不想,但是现在看来大概真得这样了。
而其余的纤夫们也都着急的扑上来,两个上官都已经亲自冲上去了,那他们哪里还能落后?
第一一一八章 一份子()
江心打转的船勉强算是被控制住了,不过岸上的人却都已经累得东倒西歪,而且那纤绳已经滑下去了半数,也就意味着更难用力。
“先把纤绳拉上来!”户部官员嘴里发苦。
自己还真是倒霉啊。
纤夫们这一次都有些迟疑,这纤绳想要直接往上拉恐怕没那么简单了,得有人跳到水里去。而不等有人开口,军司马已经扯掉外衣第一个跳了下去,户部官员当即大声喊着往上拉。
“当官的都下去了,咱们再不下去,这脸就不用要了!”一名纤夫此时也大喊一声,同样跳入水中,一把将粗大的纤绳拖了起来。
“走!”这一次码头上更多的人都过来帮忙,拖拽着大船一点一点的向岸边移动,而纤绳也终于再一次浮出水面,岸上的人们七手八脚的把这些已经冻得身上发青的好汉子们拉上来。
“来,把这个裹紧,去端一碗热汤过来。”
风雪之中,裹在青蓝色长裘袄之中的女孩正站在热气腾腾的大桶之前指挥,她的声音虽然纤细,但是在这风雪之中却似乎有一种不可抵挡的魔力。
另外一个小丫头虽然更为娇小,但是在这铺子之前跑了跑去,却为这风雪之中的码头平添几分生机和活力,甚至没有人在意码头上的泥泞和雪水已经让她的衣衫下摆脏兮兮的,毕竟那粉雕玉琢的俏脸上带着的笑意就已经足够让人心中暖暖的。
纤夫们看着这一大一小宛如天仙的女子,都有些发愣。倒是那军司马一眼看到了大的女孩腰上的玉佩,又看到了周围那些在女孩的指挥下来往忙碌的甲士都是头戴象征着皇帝亲卫的赤羽,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这个时候他当然明白来的人是谁:
“属下参见淑妃、郡主。”
萧湘微笑着说道:“没事,快些喝点儿热的东西。”
而军司马想到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侧头看去。
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人,而和自己一直“相爱相杀”的那个该死的户部的家伙,这个时候张大了嘴。
毕竟谁都不敢想象自己一回头看到陛下这种情况。
李荩忱并没有穿龙袍,所以刚才这些纤夫们也只是以为这也是码头上的官员罢了,这个时候户部官员惊慌的行礼,他们才反应过来,几乎下意识的要跪下,好在李荩忱及时做了一个请他们起来的手势。
这一次李荩忱来码头上只是其次,主要是带着萧湘和宁远这两个快被憋坏了的小丫头出来转转,免得说自己每天只顾着忙,根本顾不上她们。
这大雪天气,城中来往转运兵马和粮草,早就已经是泥泞不堪,所以干脆到城外来看看大江上千里飘雪的景象,谁知道正好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事,李荩忱也忍不住了,干脆亲自上去帮忙,也正是因为皇帝陛下的亲卫都顶上来了,人多力量大,才这么快时间就把运粮船给拉了过来。
“陛下!”那年轻的户部官员很是激动,看着陛下同样和自己一样被凛冽的江风吹的通红的脸庞,刹那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那些纤夫们刚才的心情,也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不管不顾的扑上去。
为这样的陛下效死,值得!
而李荩忱微微一笑:“怎么样,南岸的粮食应该都已经运过来了吧?北岸码头上还有多少?”
“这是最后一车了,”户部官员急忙说道,“现在还有足够万人支撑三个月的粮食堆积在码头上,大军才刚刚北上,这些后续的粮食恐怕得半个月才能运走。”
“这码头不算非常大,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力运送粮草,所以现在我们只是走完了整个过程当中的第一步,怎么才能把这些粮食看好了,任重而道远。”李荩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已经在排队领饭的人群之中。
身为皇帝陛下,李荩忱当然不可能和纤夫们一起排队,毕竟他现在还没有着急的想要去推行什么皿煮,能够和将士们一起排队,是因为李荩忱出身军队,一直也以将军自诩,是将士们心目之中不折不扣的战神,所以李荩忱放下身段,是为了让将士们感受到,他们所推崇的战神也是随和而普通的一人,所以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能够走到战神这样的高度上。
而对于其余普通的人,李荩忱还是要保持皇帝的权威的。
不过李荩忱并没有专门开小灶,而是直接从李平手中接过来一个饭碗,李平着急的想要检查,却被李荩忱摆了摆手,自己在这里吃饭什么的全都是临时起意,自然不会有人蓄意下毒。
在前面打饭的厨子手都在微微发抖,实际上他就是个小火头军,什么时候想过有一天会给皇帝陛下做饭?
“几年之前朕也是和将士们一起吃冰卧雪,那时候要是有一顿热气腾腾的烧肉,真的是千金不换。”李荩忱笑着说道,“你这香味朕闻着就流口水。”
厨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给李荩忱盛上一大勺子,厚厚的肉铺满了米饭,香喷喷的汤汁顺着肥瘦相间的肉滑落在米饭上,油光把米饭浸泡的晶莹剔透。
炖肉可以说是华夏民族千百年来最擅长的烹饪方式之一,古代青铜器之中的鼎最初就是为了炖肉,
端着自己的饭碗,李荩忱转过身,微笑着说道:“弟兄们,且同吃!”
“且同吃!”纤夫们和大大小小的官吏都高声答应,每个人的心头都是暖洋洋的。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帝陛下,他能够站在这里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这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这一刻,无论是谁,看着那个笑着的年轻人,看着他手中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的饭碗,都有一种恍惚感。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明确的感觉,自己是这个王朝、这个团体的一部分。整个大汉在乱世之中艰难的走出来,或许真的有可能走向那个李荩忱所说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