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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叹了一口气,李成的声音降下来:“咱们的先辈披荆斩棘,开出来这么一片天地让咱们能够在乱世之中苟全性命,现在有人看上了,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出去。也是时候考验一下这些年轻人了,咱们都老了,总要有年轻人支撑起村子的未来。”
听到“年轻人”三个字,李荩忱和郑庆等人都下意识挺起胸膛。
第九章 秘密()
宋家老爷子和郑家老爷子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说他们走过的桥比郑庆这一伙子年轻人走过的路都多也不为过,所以自然不可能因为几句豪言壮语就乱了方寸,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在交换意见。
郑家老爷子点了点头,真正让他触动的自然不是这些口号和热血,而是李成说的事实,这村子在数十年中只有零星的贼寇骚扰,在乱世之中已经算是少有的世外桃源了,如果此时从村子中慌慌张张的撤退,又能够躲到哪里去?就算是能够找到一个地方避避风头再回来,且不说那些山贼会把村子怎么样,谁又能够保证他们下一次不会再来?难不成到了那个时候还要再拖家带口的离开?
有些事情,与其不断地躲避,反倒不如一次了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乱世之中的人们,谁没有点儿拼命地劲头?
“老哥哥,你决定了?”宋家老爷子的声音之中带着郑重,称呼也一下子变了,好像在意识到李成准备做什么的这一瞬间,他和李成之间的关系不再像是相依为命的两个家族的族长,而是两个好兄弟。
而郑家老爷子没有说话,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李成,显然他也想说出同样的疑问。
李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沉声说道:“这秘密再不告诉下一代的话,难道还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带到地下去?更何况这一次山贼来之势大,之前咱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就算是能够侥幸逃过此劫,咱们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索性让年轻人们都知晓了,也算是完成了咱们的使命。”
顿了一下,李成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喃喃说道:“咱们在这世上走了一遭,总归不能被人忘记啊。”
“好!”两个老人同时郑重点头。
而李成扭头看向有些茫然的李荩忱他们四个:“你们从小在这村子长大,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们这村子的来历。为什么在这荒山竹海之中会有这么一个村子。”
“这······”郑庆诧异的看向李成,“这村子不是一直都有的么?”
在他印象中,从小就在村子中长大,自然从来没有想象过村子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村子。若不是这个问题出自李成之口,恐怕郑庆会直接用“荒谬之言”堵回去。
但是这个问题现在是从李成口中说出来的,就算是郑庆有一百个胆子也只能唯唯诺诺。
李成沉声说道:“这村子所在之地,除了靠近河流,距离其余村寨甚是遥远,如果不是为了躲避这乱世,又有谁愿意居住在这等与世隔绝之地?咱们这个村子真的说起来实际上还不过五十年。”
五十年?郑庆和宋飞等人还没有回过神这五十年代表什么意思,而李荩忱心中已经飞快盘算,现在是公元578年,而五十年前正是公元528年,这一年在李荩忱的印象中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旋即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公元528年确实是难得的平静,但是下一年也就是公元529年,便是名垂史册的陈庆之北伐,这个南梁名将率领轻骑横扫河洛,所向披靡,甚至传出了“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歌谣。
而李成说尚未超过五十年,和公元529年甚是符合。
李荩忱轻轻呼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和紧张,不只是因为终于遇到了自己熟悉的一段历史,不过他旋即就让自己抓紧镇定下来。随着陈庆之北伐,整个河洛和两淮着实是一阵鸡飞狗跳,所以随意的都有可能有一支民众避难到此处,不一定会和那个名震天下的白袍将军有关系,更何况李荩忱也记得清楚,白袍军因为寡不敌众不得不撤退,路上遭遇山洪暴发,只有陈庆之一人得以返回,所以这村子更不可能······
他尽力晃了晃头,相信莫名其妙的预感,岂不是太荒谬了,好歹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
李成和另外两个老爷子已经缓缓走到一侧墙边,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按在墙壁上一块砖,这块看上去平淡无奇的砖顿时缓缓的凹下去,而原本狭小的墙壁缓缓分开,谁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一间密室。李成回过头沉声说道:“你们几个也不是第一次来宗祠了,想必也知道,宗祠之**奉的除了三个家族的牌位之外,正中间是一个无名牌位,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说话间,李荩忱等人已经走入了密室,而打开的墙壁缓缓合上。
“······那个牌位供奉的是前梁左卫将军、散骑常侍陈庆之。”李成的声音在密室之中回荡着,有些沉闷,震动着墙壁嗡嗡作响。
而此时李荩忱等人的脑子也是嗡嗡作响。郑庆他们读书不多,却也听说过这个或许是数十年来最为声名显赫的大将,而李荩忱则是默默感慨自己刚才的预感竟然和这真相无比接近。
因为就在他们的眼前的墙壁上,挂着一杆长枪,一缕阳光从墙壁上方的小孔中洒进来,正好落在长枪的枪刃上,寒芒闪动。李成缓缓走上前,伸手摩挲着长枪:“这,便是当日将军所用之长枪,而我等正是将军的护卫亲兵,追随将军从江南一直杀到洛阳!”
李成话音落地,铿锵有力,而郑家老爷子和宋家老爷子也是豁然挺直腰杆,微微眯眼,看的郑庆和宋飞他们脊背发麻。李荩忱也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他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这三个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百战余生之士,百战余生之士!
可是李荩忱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当时陈庆之的白袍军遇到山洪全军覆没了才对啊,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还有这三个老人口口声声自称是白袍军的将士,而他们手中拿着的这长枪称之为陈庆之所用的枪?
而区区三个人在五十年中发展出整个村子,又是怎么回事?
李荩忱下意识的看向李成,而郑庆和宋飞的目光也投过来,显然他们有着和李荩忱一样的疑问。
第十章 往事(上)()
PS:还有一更八点
迎着几个年轻人充满疑问的目光,李成轻轻叹息一声:“这五十年前的往事,现在想起还是历历在目啊。”
另外两位老爷子对视一眼,也都是点了点头,静静等着李成说下去。李成微微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屋顶,仿佛是想要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重新捕捉到五十年前的因果:
“五十年前,前朝大梁皇帝命令将军带领他的白袍军北上,而这一段历史你们都很清楚,白袍军横扫两淮和河洛,逢敌必战、逢战必胜,北面那些无能的鞑子落荒而逃,只是可惜啊,将军麾下的儿郎们还是太少了,打到最后,咱们也有了不少死伤,以七千骑兵对付不断渡过大河前来进攻的数万鲜卑骑兵,实在是扛不住了,尤其是洛阳的那个王八蛋,不但不想着怎么给咱们这些保他性命的弟兄们补给粮食,反而一直想着算计咱们,将军就算是有力挽狂澜之能耐,面对着一次又一次扑面的狂澜,终于还是束手无策了······”
李荩忱他们都沉默不语,静静看着李成,听着老人简短扼要的回忆,老人没有用什么复杂的词语,甚至也没有描述那一场场惊心动魄却让知道这一段历史的人热血沸腾的大战,只是以一个老人和参与者的身份,平静的描述着那一段历史。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恐怕任何听到这一段记叙的人,都不会意识到,站在眼前这其貌不扬的三个老人,五十年前正是那横扫河洛、让十余万北魏鲜卑骑兵望风披靡的白色死神方阵中的三个人。正是他们,还有其余更多更多的白袍骑兵,在那个以战神之美誉名扬千古的将领统率下,创造了千百年来战争史上最大的奇迹。
作为一个穿越客,李荩忱对于陈庆之也不能算得上陌生,毕竟这个白袍将军在后世的声名可是一点儿都不小,尤其是在很多军事网站上受到了网友的热烈追捧。作为一个平日里郁郁不得志的小白领儿,李荩忱自然也多有在这些网站上消磨时间,也曾经看着陈庆之的辉煌战绩而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是那七千骑兵之中的一个,看着所有的敌人在面前像是雪崩一般崩溃。
但是李荩忱绝对不是一个从来都被文章中的描述牵着鼻子走的人,对于陈庆之北伐,他也多有反思。
这一次北上实际上并不能真的算作北伐,其目的是护送投降南朝的北魏北海王元颢北上称帝,从而使得北魏成为南梁的附庸,否则的话也算一代雄主的梁武帝不可能天真到以七千军队就发动北伐。陈庆之以七千军队北上,更多的是处于政治目的,向惶惶不可终日的元颢表示南梁的支持,恐怕梁武帝自己也没有想过真的用这七千军队击破北魏数万大军的防守冲入洛阳。
这一次行动的战略目的,以政治目标为主,表达南梁的存在,同时显然也有以此搅乱局势、削弱北朝实力的目的,如果单纯以陈庆之麾下的兵力来看,似乎这个战略目的并没有什么错误,毕竟七千军队对于偌大的北魏来说,并没有多少威胁,但是无论是梁武帝还是北魏,都忽略了陈庆之的战术能力和这支军队的战力。
一场虚张声势的北上,在陈庆之出神入化的战术指挥下,变成了震撼的北伐,而北魏作为屏障的要塞和军队,竟然出乎意料的在这七千骑兵面前不断土崩瓦解。
恐怕这不只是北面的尔朱荣没有想到,就连下达这个命令的梁武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否则也算得上一代枭雄,在南朝这么多君主之中绝对排的上号的梁武帝,绝对会趁着这个机会全力北伐。
不想北伐的南朝皇帝不是好皇帝,更何况是梁武帝。
所以在李荩忱看来,陈庆之北伐应该算是战术上的大获成功、战略上的一败涂地,除了宣示了影响力和发现了一员名将,南梁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还丧失了可以以为泰山屏障的七千精锐骑兵,否则也不至于在之后侯景之乱中如此被动,整个南梁都断送其中。
李成并没有注意到眼前李荩忱思绪万千,只是用他平缓的语气说道:“面对越来越多的北魏军队,将军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弟兄们虽然不乐意,但是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不可,所以跟着将军一路南下,走到蒿高遭遇山洪·····”
郑庆等人竖起耳朵静静倾听着,而李荩忱也下意识的抬起头。史书上记载的很清楚,陈庆之的白袍军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山洪吞没的,只是可惜随着地理的变迁,后世已经很难考证拥有蒿高这个奇特地名的地方在哪里了,只能顾名思义,判断为一片蒿草比较高的地区。
“在场的我们三个老家伙,当时都是将军的护卫亲兵,也是在那一场山洪之中除了将军之外幸存下来仅有的三个人······事发的时候,一路艰难跋涉向南突围的弟兄们都疲惫不堪,正在休息,那山洪却是喷薄而来,势不可挡,”李成缓缓抬起头,“因为当时我们正和将军一并,在一块大山石下面休息,因为有这山石的阻拦,山洪来的慢了不少,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扶将军上马,将军大吼着要留下来,结果老郑情急之下给马屁股一鞭子,总算是赶在山洪将整个山谷吞没之前冲了出去。而我们三个也算是幸运,死死攀住山石,竟然也侥幸保住了性命。”
老人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一杆枪上,声音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等到山洪平息,整个山谷中遍地人马尸体,那些鲜卑鞑子们怎么都打不败、杀不死的好弟兄,就这样······全军覆没。”
另外两个老爷子眼眶也已经再一次湿润,哪怕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血火和生离死别,回想到那天,他们还是抑制不住奔涌的泪水。郑老爷子叹息一声说道:“将军走的时候,他的枪正插在地上,来不及拿走,后来我等在山谷中搜寻,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这杆枪。”
李成恰在此时转过枪身,李荩忱他们三个清楚地看到枪头上刻着的两个字“子云”。
正是陈庆之的表字。
第十一章 往事(下)()
有资格在枪矛上刻上自己名字的,本来就应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更何况还有“子云”这两个字作为铁证。郑庆和宋飞两个年轻人当即按捺不住便想上前,而李荩忱也是紧紧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