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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呼啸声渐远,躺在床上的瞿麦荣看上去奄奄一息。他抬起枯手召唤,两名值夜的小护士赶紧拥到床前,关切地询问老爷子是饿了还是渴了。
“你们,出去。”瞿麦荣不饿也不渴,对她们下了驱逐令。
“这……”护士们糊涂了,既不敢说不走,又不敢真扔下病人直接退出房间。
“你们去隔壁候着吧,这儿有我。”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是一个矮胖的,戴白边眼镜的医生在说话。他就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好的好的王医生,我们这就出去!”医生的命令才是真正的命令,护士们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般从卧室里往外走,王医生给她们让出路后,顺手关上了门。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给房门隔断的刹那,虚弱的病人就从床上一跃而起,似乎光线暗下来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康复了。
王医生赶紧走过来,关切地劝道:“瞿老先生,您180的血压值可是真的,还是得多注意一点……”
“你别管我,我没多少时间处理这摊烂事了!快让我去见兆航!”
瞿麦荣一把推开王医生,几步就冲到了门口。可等开门时,谨慎小心的表情又像面罩似的戴到脸上,等确信门外无人,他才飞快地向外闪去。在自己家里,他也慌得象做贼。
那位王医生注视他的背影,胖脸上说不清是什么古怪的表情。
瞿家别墅三楼,住着瞿麦荣生病的小儿子瞿兆航。平时这儿除了一位姓周的护士天天来照料病人,只有王医生经常出入。其余人等就再没谁敢随意靠拢。
据说瞿兆航出生时得了一种怪病,皮肤一触即破,还见不得日光,如果不加以控制,就算不变成一摊烂肉也得叫太阳给晒化了。
所以三楼所有的窗户都给黑色金属板封死,不仅不允许透一点阳光进来,连灯光都幽暗如鬼火一般,这种闹鬼般恐怖的氛围,不仅能保护瞿兆航,也让好奇心盛,想一探究竟的人望而止步。
“你的意思是说,他先动的手?”阴暗的房间中,一个年轻的声音悠悠然问。那正是瞿兆航。
瞿麦荣拄着拐杖,站在房间里唯一一盏亮着的落地灯旁,灯光给调到最低档,照得他似一道飘忽的鬼影。
35、偷袭()
瞿兆航一句话就问得瞿麦荣心烦意乱。
“我以为那小子进了军队,坐上了指挥长的高位,就能消停点,从此与我井水不犯河水。谁知他不仅不感谢我对他的栽培,还变本加厉地想整死我,这就是我花费天价养大的好儿子!”瞿麦荣愤怒地抱怨,高血压再度令他感到头晕。
父亲倒了大霉,瞿兆航非但没流露半点同情,还幸灾乐祸地发笑,说:“难道你就没问过自己,他为什么要对你采取极端手段?他是暗地里查出了什么,所以才决定和你撕破脸皮的吧?如果换做是我,真找出了你杀害妈妈的证据,难保会做出相同的事。虽然我对老妈没啥特别深刻的印象,但也不能容忍她死于非命。”
“你。。。。。。”如此不客气的类比,象子弹打中心脏,瞿麦荣捂着心口使劲喘气,生怕自己在这时倒下去。瞿兆航的话提醒了他,他有点明白今天这事的起因了,瞿兆迪肯定真读到过他手写的一些东西,但是是通过哪种途径查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他不禁懊丧不已,自语道:“嗨,我就不该写那些无聊的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瞿兆航饶有兴趣地问。
意识到说漏了嘴,瞿麦荣忙打马虎眼,“没什么,就是一些与光磁有关的材料。”
毕竟封闭生活得太久,二十几岁的瞿兆航仍只有一个孩子的见识,他没对父亲深究,而是问:“你一个月都难得来看我一次,现在这么晚了,跑来干嘛?你要是连电视机都要搬走,我也死给你看!”
瞿麦荣无奈感叹:“哎,一个儿子以死相逼不够,还又来一个,幸亏我没第三个儿子!”
瞿兆航冷笑着说:“其实你一个儿子都没有。”
这句话含义颇深,瞿麦荣听得厌烦,索性直陈来意:“爸爸知道这儿对你来说是个囚笼,上网工具收走以后,你更加无聊。总之爸爸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你好,想避免外面那些人伤害你。从明天起,你就解脱了,我打算送你去一个地方,那儿比家里好多了,没人会限制你的出入。”
“真的?那是哪儿?”瞿兆航天真地问。
见他有兴趣,瞿麦荣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尽量编出令儿子信服的理由:“虽然郝运治好了你的皮肤病,不能见光的毛病却没得到改善,所以地球上那些好玩的地方你去不了,我们就只能去太阳光照不到的地球外,比如太阳系的小行星带。”
“什么?你要带我做星际旅行?”穿一身太空衣式防护服的瞿兆航,“蹭”一下就从角落里蹦出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瞿老先生,我没听错吧?你要离开地球?”王医生正好在这时走进来,一听瞿兆航的欢呼就假装吃惊地问。
竟然有人跟过来,瞿麦荣又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他,才放下了戒心。再看看与世隔绝的瞿兆航,自认这间屋子里没有威胁,就开始大吐苦水:“王医生呀,你父亲与我合作多年,对我是了解的。我为地球的无疆界一体化梦想奋斗了一辈子,终于到揭竿而起的时候了,怎么能因为身体原因,就放弃这最后一搏呢?”
“瞿老先生,”王医生不仅没给病人安慰,竟还露出诡谲的笑,“你会有今天,不很正常吗?你疯狂追捧的哲学,肯定告诉过你辩证唯物主义所说的因果关系,是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不属于必然联系,就象生病会引发死亡,死亡与生病之间却不存在必然联系一样。你从来就没打算要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对家人的虎狼之心引发了你的灭亡,这就是你的因果报应。说说时光之碑吧,充其量,你只是搭建光碑的一块砖,既然已经给垫在了碑基之下,还怎么跑得出地球?”
如此轻慢的口吻,哪像雇员对雇主?刚才他还谦恭有礼,怎么突然就发生这样大的转变?瞿麦荣一颗心狂跳不止,指着他费力地问:“你。。。。。。你什么意思?不会是你父亲。。。。。。”
王医生张狂地回答:“我父亲拿钱打发就行,因为除了钱他什么都不需要。我不一样,我也是有理想的,正打算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干一番大事业。你已经是这把年纪的人,无论该奋斗的还是该享受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不如就把机会留给我这样的壮年吧,死后给人感谢,总比遭人唾骂强。”
一听见“死”字,瞿麦荣顿时被不祥的预感笼罩,但他也明白了王医生的意图,于是惧意全消,威胁道:“你活得不耐烦了吗?你不惜铤而走险与我对着干,难道不怕把你爸爸也拖下水?他所有的把柄都握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手指一按,太。。。。。。啊!兆航!”
话未说完,瞿麦荣就失声惊叫,眼睁睁看着瞿兆航在身边倒下去。王医生手里抓着支麻醉枪,带麻醉剂的针头正插在瞿兆航的左肩上。
“瞿老先生,世界变了,没有你这种不中用的老东西呆的位置了。我猜在你大儿子跳江的好戏开演前,你见过黑母,是他要求你把瞿兆航送去三号空间站的。那个地方,我已经向往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降临,是怎么都不会放过的!瞿阳一号弹流穿梭机的钥匙,你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把你儿子安全送到,并从此在那儿继续给他的治疗。当然了,有郝运在,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地球医生已经没啥用了。”
“你。。。。。。王汉,我瞿麦荣待你父子不薄,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刻对我落井下石?兆航是我儿子,就该由我保护,你给我滚远点!”
瞿麦荣怒吼着,转身就去抱瞿兆航,谁料后背心猛然一凉,仿佛是触到了冰冷的金属,随即眼前开始模糊,向前一栽就不醒人事了。
王汉走到瞿麦荣身边,用脚撩拨他两下,确信他已经不会反抗,就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副白手套,戴好后开始翻他真丝睡衣的口袋。
没翻几下下,一个与普通车匙一般大小的遥控器,就给他攥在了手里,那正是弹流穿梭机的启动钥匙。
“没想到,你这老东西和我爸之间的交易,最后便宜了我。就要去宇宙中遛达一圈咯,老东西,你总是自以为聪明,结果却连我这个配角都斗不过,你的人生可真悲哀!”
这是王汉得手后,对瞿麦荣说的话,同时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胖脸更扭曲成了魔鬼的样子,阴森森一笑,十分可怕。
36、瞿麦荣之死()
拿到弹流穿梭机的启动钥匙,对王汉来说仅是行动的第一步。第一步就大获成功,无疑极大地增强了他的信心。他把瞿麦荣从地上拖到瞿兆航的床上,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时光之碑的总控制器,他到底藏去了哪儿?这栋别墅里除了这间房,我可哪儿都搜过了。如果没放在瞿兆航的房间里,难不成我还得跑去龙天科技大厦?按照老东西谨慎的个性,他总会想出奇招。控制器对他来说性命攸关,反而不太可能放在工作的地方……”
王汉不甘心地自语,目光落上了卫生间门口的医疗废料箱。那个废料箱给固定在实木地板上,每隔一天,周护士就会将装着医疗废品的垃圾袋拎去倒掉。瞿麦荣如果把他毕生的心血藏在这种谁都怕碰的肮脏之处,得有多深的心机?然而凭这些年对他的了解,王汉相信他的心机,只会比人们以为的更深。
迟疑地走到废料箱旁,王汉一把掀开箱盖,一股令人作呕的脓血腥臭就迎面扑来。他屏住呼吸,厌恶地把垃圾袋提出来扔在一边,就往黑乎乎的箱子里瞧,却什么也没发现。
废料箱是聚乙烯材料,中间应该没有夹层,王汉失望地自嘲,连这种地方都能找过来,自己实在是对时光之碑太着迷了,有点走火入魔的迹象,于是打算放弃。
然而瞿麦荣贪婪,他的贪婪程度也不在他之下,站起身后仍心有不甘,还是改变主意,蹲回去抱住废料箱狠狠一扳,已使用多年,从来没挪过位置的箱子就发出“咔”的断裂声,靠墙的一面给扯开了一条裂缝。
王汉再接再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废料箱从墙上扳下来,拿着翻来覆去地查看。可废料箱就是废料箱,箱体上没有任何夹缝或粘贴,压根就不可能存放什么绝密的总控制器。
扔开破损的箱子,王汉望着天花板苦笑,“算了,接下来的事就让郝运自己完成吧,我给他带去了瞿兆航,还送了架弹流穿梭机,这份见面礼已经够可以的了。”
可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就盯着天花板不动了。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白色光点,若非屋子里灯光昏暗,他不可能留意得到。
“光磁之光!”他浑身一颤住了声,眼睛立即就转向了刚才放置废料箱的地方。
实木地板下,隐约透出淡淡的白光,白光射向天花板后汇聚成一点,正是他见到的小白点。
“果然是这儿!他真把东西藏在了瞿兆航的房间,这个从不会有我和周护士以外的人来的地方!”
王汉难抑兴奋,跑进洗手间拿出一套医疗急救箱,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插进木地板后一撬,本来微弱的白光,竟增强不少。等那条实木地板给完全移开,一张名片大小的白色亮片,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张亮片,正是时光之碑总控的一部分。
王汉眼中激射出贪婪,将他由矮胖怪物变成了饥饿的野兽,就差把亮片放进嘴里大嚼一通。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想不到得来不费吹灰之力,他怎能不欣喜若狂?要知道拿着这片控制器,就相当于握住了地球的命脉,虽然仅有半条命脉。
“老东西,我记得你总是说,地球是地球人的,谁也别想夺走,包括那些肮脏的质子人。由我这个地球人把地球拿过来,不算过分吧?你自己不正打算这样做吗?蚊子能打败狮子,最终却给蜘蛛吃掉了,质子人科技水平之高,当之无愧是狮子,你瞿麦荣是微不足道的蚊子,我王汉,就是结网守候,专等着占便宜的蜘蛛!”
时光之碑的总控光片,瞿麦荣曾透露过是一对,王汉贪心不足,还想再多找找,说不定他足够幸运,能把另外那部分也找出来呢?
不过最多还剩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那时护士会去瞿麦荣房里伺候他梳洗并准备吃早餐,瞿兆航的房间,护士小周也会上来。
不仅如此,因为瞿兆迪,瞿麦荣即将面临官司缠身的日子,表面看去无比坚固的瞿氏经济大厦,将如被白蚁蛀空的柱子般坍塌,那时万一老家伙没扛住,露了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