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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把“我们几个”这四字加重,以让老太监明白他所面对的不单止一个大官,而是一群。
陈公公嘿嘿怪笑,他很清楚,这号人物连一个都惹不起,就更别说一群了。那苏烈与他有啥关系?这种人一天死上个一百两百的才好呢,自己可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怎么可能为保护他而小命不保?再说了,这是笔赚大钱的买卖,就算不受威胁也不能往外挡呀!做太监的钱才是命根子,只要有钱,再阉他一次都能忍……
收下那一大叠银票,陈公公一路上就在琢磨,怎么样快速置苏烈于死地,事后自己又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老太监伺候肥胖皇帝多年,脑子比谁都灵光,在想坏主意上堪称一代高手,没走出多远就计上心来,叫随行的手下人准备好了落入鹤苏烈不仅通敌卖国还欲造反,迟早要带军队杀来长安称霸,那么皇帝还能留他吗?这叫借刀杀人,皇帝这把刀要能借过来,天下还有谁不会被杀死?
如果苏烈在听完圣旨后认罪,那就正合他心意,拿出毒酒,直接说乃圣上所赐,以表彰他多年戍边的功劳,苏将军就带着无上的圣恩好好上路吧,这事不就皆大欢喜了?!
至于圣旨,给他重新用一张黄纸糊上封口,自然就变成了“密旨”。
陈公公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就没算到苏烈身边会跟着个赶不走的黄昭,见那斯文人跟豹子似地从地上一蹿而起,两眼充血地用手指指向自己,那感觉就象对方手指是把刀。
“黄昭,怎么又冲动起来了?快给本将军退下!”苏烈跪在地上威喝,痛恨黄昭说话做事不分轻重的毛病。
其实这些年他把这副将带在身边,已将他冲动的脾性调教得好了许多,本以为大敌当前时能做到临危不乱,故放心地留下他与自己联手对付老太监,岂料关键时刻他竟又犯了老毛病。
陈公公长居深宫,见过的最大的场面就是几个娘娘之间的明争暗斗,偶尔其中一个害死另外一个,那叫阴里狠,直接凶神恶煞跳出来冲他怒吼的倒是没遇到过,给黄昭一吼,居然记不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见苏烈阻拦自己,黄昭也急了,弯腰冲他吼“不能退让呀将军!你看站在老怪物旁边的小怪物,手里端的是什么?肯定是要毒死你的毒酒!”
苏烈喝斥“就只有你有眼睛吗?还是你把本将军当成白痴低能看待呢?”
这话有用,黄昭听得一愣,心想是啊,将军闻一知十,目光如炬,连自己都能看出来的局,将军会看不明白?
被这样一吼,他总算是安静了,重新跪回去,却不再低垂头颅,而是两眼喷火地死瞪老太监。
这下别说陈公公,就连他旁边的小太监也吓着了,手一松装毒酒的酒壶掉到地上,毒酒瞬时将木地板烧起一道白烟。
第285章 生死关头()
小太监失手打翻酒壶,吓得心胆俱裂,预知自己是活不过今晚了,只能烂泥般瘫倒在地,抖得连楠木地板也快给震裂了。
手下不给力,陈公公阴谋败露,自然慌神,不过他毕竟是常年在皇帝身边伺候,善于左右逢源之人,遇到突变情况总能拿出一定定力,这时便表现了出来。
他来不及收拾小太监,飞起一脚将那孩子踢去角落,踢得他口中喷血,算是出了口恶气。
等心不那么狂跳了,他就怪笑着对冷然不语的苏烈说:“苏将军,杂家端来的可是钦赐御酒,专为代吾皇来向你答谢多年戍边的苦劳,这话你没得怀疑吧?至于酒壶里装的是哪种酒,全凭皇上的懿旨决定,杂家可没胆子过问。你的副官恣意诬陷,杂家不与他计较,但你要老是闷不吭声,杂家就只能当你是在这儿认罪啦。”
苏烈看看两名可怜的小太监,尽管侠义心泛滥,十分想救他们,却也只能黯然兴叹,悄声说:“虽然我与你们分处不同的阶层,表面上看高高在上,其实皆为人奴,皆活不过今晚。如果能救下你二人,我自会奋不顾身,然而既然接下来的命运相同,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咱们黄泉路上结伴同行吧。”
想罢他“蹭”地跳起,如棵苍松般立在了堂中。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老太监吓得差点尿失禁,连退几步后靠在横放长枪的武器架上,回身却又一眼看见那寒光闪闪,似泛着血光的枪尖,翻着白眼就要哽过气去。
却听苏烈凛然道:“陈公公,本将军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回答得好了,我自会给出你想要的答案,但若答得不好,就不用再奢望有命享受你从这趟差使里收受的好处了。总之你我之间,今日必死一人,最后死的是谁,决定权全在你的手上。”
“将军此话此话从何说起?有什么问题将军尽管开口问,杂家我只要能答,保证如实相告”
苏烈之言让老太监暂缓口气,却十分不解,只好尖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同时使劲用衣袖擦不住往外冒的冷汗。
黄昭也不知将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跟着起身,几步走到陈公公身旁,手按腰刀随时准备让这难看的怪物身首异处。这一次,苏烈没阻止他
但苏烈对太监的表态也很满意,没真显露杀机,而是来回踱了两步说:“我要问的问题是,假设我承认了你们强加于我的通敌罪名,并让你将我的尸首带回长安,我手下这五万将士,还有三万多修建商道的民工,朝廷将如何处置。”
“啊?!”老太监愣神,竟在那一瞬忘了自己其实是来这儿干嘛的。
苏烈的问题不是一般的难答,里面包含了诸多意思,万一哪个意思没处理到位,黄昭的大刀就会砍上自己那后脖颈,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些意思里,首先一个就是,苏烈在暗示,他很清楚那毒酒并非来自当今圣上,而是老太监经他人授意私自而为,酒,他是可以不喝的。
接下来的意思是在谈条件,他苏烈可以把命交出来,但长城守卫军不可因此而受到牵连。陈公公有本事篡改圣旨,就能有本事保住这些人,让他们卸甲归田,一直平安地活到老死。
其它那些隐藏更深的,诸如你别以为我死后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手下的人多着呢,可有足足八万,等等,太监就根本不敢深想了
“苏将军,”如此乱局,陈公公还能咬紧牙关地“讨价还价”,运筹帷幄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杂杂家若能帮得上您老人家,就算是赔上这条一文不值的老命也认了!可您也知道,杂家只是个伺候主子的奴才,奴才又哪敢”
“我呸!”
苏烈大喝,竟拿出了横跨沙场的雄壮之气,“你不敢?篡改圣旨,收受贿赂,如此诛连九族的欺君大罪都敢干,让你在主子面前为长城守卫军美言几句,你会不敢?陈公公,别怪本将军没提醒你,你那鼓鼓囊囊的衣袖里,怕是藏了不少证据吧?要不要我命黄将军搜查一下?”
“啊?没没没没这回事,将军误会了!”老太监这一惊非同小可,泛油光的白面发青,整得倒象他自己中了剧毒。
“苏将军,那个每日陛下就寝皆是由老奴伺候,那时他老人家身心最为放松,老奴就勉强能说上两句他爱听的,通常也能被他采纳,那么就在那时,老奴尽量一试如何?”
好嘛,“杂家”自动换成“老奴”,为了保命,陈公公全身上下最没所谓舍弃的就是那张脸。
苏烈缓缓踱到他面前,低头逼视着他。
屋子里的形势彻底掉了个个儿,刚才是陈公公趾高气昂地俯视跪倒接旨的苏烈,现在是苏烈傲然俯视他,事情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单凭你这一句话,本将军就能信你,又岂有本事令八万人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出生入死,栉风沐雨?”
“啊?那老奴要怎样做,才能让将军相信老奴的话呢”陈公公抖得如筛糠,此刻他真想放弃,不要苏烈的命了,等回到长安就把那叠子银票退回去。大笔的钱财固然诱惑力十足难以抵挡,可要搭上条小命,就不值得了。
然而他也清楚,这钱收下容易,退回去可没那么容易,说不定“退款”的代价,就是轻则毁掉前程,重则照样丢命横竖都是死,万一苏烈真愿意就范,自己还能有一线生机!
陈公公这话问得在理,苏烈要活着还能吓唬吓唬他,如果死了,就再也威胁不到他,又怎可能督促他兑现承诺?
不过这事可难不倒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大将军,苏烈朝黄昭使了个颜色,嘴角挂一丝冷笑,稍微后退几步。
这次陈公公没猜出他想干嘛,瞪大绿豆小眼,惊恐地望着他,忽略了离自己更近的黄昭。
第286章 干了这杯毒酒()
黄昭内心是一万个不愿意在这事上协助将军,却又哪敢抗命?略一点头表示会意后,他“呛啷”一声宝刀出鞘。
只听“噗~”
屋中温暖却不知由何处刮来凛冽寒风,顷刻间从陈公公耳际扫过,那刮得叫一个干脆利落,老太监眼都没来得及眨就不知那风又刮去哪儿了。
风只起一瞬,左半边脸颊的麻木感却一出现就没停,并且逐渐扩大加深,成了隐痛。
不光是痛,陈公公还觉得从脸到脖子都湿乎乎的,莫非风里还夹着雨滴?他大张开嘴喷着粗气,伸手在脖子上一摸,顿时“哇”一声惨叫,惊得是灵魂出窍,连趴着都没力气了。
原来,黄昭一刀下去,齐根削下了老太监的左耳。刀法之准确精湛,那半边脸怎么看都象从没长过耳朵似的。
“哼哼~”苏烈笑得更冷了,走回太监身边,这回是蹲下来看着他,那表情如同逗弄一只翻肚快死的甲虫。
“陈公公,你日理万机的,宫墙之内除去圣上,最忙的就是你了,所以让我放心的法子,岂敢劳你操心思考?哪怕不算三万民工,本将军手下也有足足五万披肝沥胆的忠勇之士,他们自会替代我干该干的事情。”苏烈冷森地说。
这时的他哪还有儒士之风?又哪还象光明磊落,能指挥千军万马杀得敌人片甲不留的大英雄?他全然成了地狱来客,警告活在世上的贪婪蛀虫小心一点,再稍有行差踏错,定送那蛀虫入十八层地狱,煎炸煮炒任他自选! : :
“苏……苏将军盖世神威谁敢不服?老……老奴领教了……。呜呜呜……。”
老太监嚎得叫一个凄厉,直传去百丈之外,但凡闻者皆鸡皮疙瘩掉一地,无不露出万分嫌恶的表情。
黄昭一刀下去,就再也不愿收回那滴血的凶刃,只要他稍转一下手腕,太监的脑袋就能象左耳似的齐根断去,仿佛脖子上啥都没长过。但他总算能稍保持冷静,没干出违背军令的蠢事,只是两只手都死死抓住刀柄,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
苏烈警告完陈公公,很快就恢复正常容颜,站起来轻轻拨开那把嗜血长刀,帮黄昭送回了刀鞘。
“将军,我……”
“黄将军,你先出去吧,等陈公公和他的人走了以后再进来。”苏烈和缓地下令。
“不,苏将军,末将死都做不到,恳请您,先杀了我!”黄昭单膝跪下,泣不成声。
苏烈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杀你,你以为我不敢吗?!”
陈公公半死不活,正喘着气命没打翻酒,但呆若木鸡不知该干嘛的小太监扶他起来,听了这话,顿时又停住了,目露邪恶地望着那二人,真愚蠢地认为苏烈要杀黄昭。
苏烈的功夫远在黄昭之上,这是肯定的,可哪怕区区一个黄昭,刀法已如此纯熟,削人耳朵能等耳朵掉下来后再淌血,这样的人如果能跟苏烈一起死,从此免除祸患,岂不幸哉快哉?
苏烈能感受到从陈公公身上传来的邪气,他当然也不可能真杀黄昭,一时气极说出此话,心中很是后悔。
但箭已搭在弦上,此刻如何令事情有回转余地全看黄昭是否机灵了。苏烈恼得目赤心焦,恨不得反跪下来求黄昭,却只是巍然而立,气势惊人。
黄昭耿直,脑子也不灵活,这次却算是开窍。他是否怕死,这问题还用问吗?为尽忠职守,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保苏将军平安渡过此劫难,就算要将他万刃分尸也不会有半字怨言。
可是,将军似乎已铁了心要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回全体长城守卫军的平安……
而他黄昭若随将军去了,今日之事就再无见证者,明日这位罪大恶极的陈公公能否兑现承诺,真劝皇帝放过长城上下将士的性命,就可想而知了。
黄昭不是想不想活,而是必须要活下去。
“末将,谨遵将军命令,在营外恭候……”
黄昭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