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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说,有点难,特别是你这样的女人,刚刚满屋子的女人中我偏偏就相中了你一个,这可不可以称之为真情流露,情难自制?或者说我眼光很毒?”
芍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对这么坦诚,绕弯弯的伪君子,一时间回味无穷,低着头想了一会才说道:“可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有没有我帅?。”
“英雄气概和你比差了一点点。”
“你这么说我心里还好受点。”
两人彼此间絮絮叨叨着,吴永麟一直向芍药打听她喜欢的人的名字,她守口如瓶,只字不提,也许是觉得吴永麟好心替她做媒她没答应而觉得有点亏欠对方。吴永麟后来问起迄今为止见过的人的名字,芍药都一一作了答,那个老翁也是女人扮的,叫牡丹,至于那种能把吴永麟都骗过的易容术,她自然一笑而过,而和他在内堂中赌钱的女子包括她在内,人如其名,依次都有一个花的名字,水仙,芙蓉,玫瑰,蔷薇,海棠,杜鹃,那个最后向他挑战的女子叫蔷薇,是她们的大姐,吴永麟料想这多半不是她们的真名,其实是不是真名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了,吴永麟也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对于师傅萧玄机的真名,吴永麟没问,芍药反而主动告诉了他,这自然出自某人的授意,吴永麟这下更加疑惑了,难道这萧玄机和自己之间以前认识?
也许在黑暗中待太久了缘故,当视野中猛然华光亮如白昼,吴永麟和澹台玉瓶不由自主的抬起了胳膊,一个粗胳膊粗腿的汉子背对着他们手中提着一根吴永麟曾经见过的鞭子,对着台上花花绿绿打着旋子的男男女女高声呵斥着:“台上一炷香,台下十年功,不想吃鞭子的,继续加把劲给我练。”
对方转过头来和吴永麟对视的时候,双方哑然失笑,谁又能想到,刚开始那个车夫居然会是这帮吃江湖饭的带头大哥。
“萧英雄,失敬失敬。”
“黄沙兄弟,刚刚有不敬之处,还望海涵。这世界上冒名顶功,沽名钓誉的人实在太多,老夫也是不得已为之。”
“我看各位是有本事的人,何必设下这美人局?”
萧玄机老脸一红,将旁边的人支开后,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秘密向吴永麟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不瞒黄沙兄,自从听说你在大理做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我们这些跑江湖的好生钦佩,心里更憋着一股火,蔡京那个奸臣在东京的所作所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便伙着手底下这些弟子排了一出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滑稽剧,这效果在东京可以说引起了轰动,只是老哥哥这草台班子底子薄,经不起风吹雨打,自然在东京待不下去了,不得不逃到了这偏远的西蜀之地,本地知府吴檗这人也不是一个好东西,我们班子中管钱的先生被他手底下人设了一个柜房赌局,全班子人的身家性命都投进去了,我一气之下,便领着这些徒弟开始杀富济贫。”
吴永麟这才发现苏康生似乎太无辜了点,只因为和吴檗沾了一点边,便落的一个家道沦落的悲惨境地,萧玄机这种一刀切的行为,让吴永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萧大哥,将来有什么打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沙弟,你这点无需担心,我们跑江湖的,自然有自己赚钱的本事,只要有我在,饿不死他们。”
“这美人局的勾当是不是?”
“我早已暗中盘下了一间勾栏,只是我这个师傅实在不便出山,就让这些小的去闹腾吧。”萧玄机对于以后是否会停止杀富济贫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吴永麟暗自想着对策,在自己的辖区,实在不能再发生今日的事情了,要不然双方以后根本就没再次见面的机会了。
萧玄机才说完,从暗里走出一个让吴永麟都为之绝倒的男人。他的俏秀俊逸敢说空前绝后,皮肤比女子更白更嫩滑,一对秀长凤目顾盼生妍,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有若柔风中的小草,摇摇曳曳,若他肯扮女子,保证是绝色美人儿。他的高度最少比吴永麟矮了半个头,可是骨肉均匀,手足纤长,予人修美合度的感觉。
接着一阵柔婉悦耳似男又似女的声音如空谷幽兰般袅袅穿梭于天际,抑扬顿挫的每一个音节把握的恰到好处,他只轻嗔了吴永麟一眼,就让吴永麟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第589章 梅逢春逢春(下)()
“逢春,来见过你小爷叔。”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看着梅逢春的一脸诧异,吴永麟这才知道自己差点说漏嘴,这个时候如果将苏康生和梅逢春之间以前的那一破篓子事捅出来,完全对大局不利,更何况他觉得和萧玄机这个人很对味,很投机,虽只是第一次见面,恰如认识了很多年的好友,如一坛放了很多年的陈年佳酿,是越放越香,越处越知心,此刻就更没必要捅破这层遮羞布了。
“逢春,这人就是一个好酒好色好赌的登徒浪子,别理他。”一只白玉小手拉着梅逢春横里就往外走,吴永麟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此人正是当时摇骰盅摇得估计快要吐血的蔷薇,吴永麟的贼眼最终有所指的定格在对方的右手,蔷薇想起前不久的羞辱,一时间脸布满了红霞,只是她脸此时涂着一些黑灰状的胭脂,不至于让人看见她的窘态,她调皮的朝吴永麟嘟了嘟嘴,吐了吐舌头,早已拉着梅逢春回到台,开始了互相反串的表演。锣鼓开道,丝竹乱入,杂技,清唱,拌猴戏,怎么热闹怎么来,想起这就是戏曲最初的雏形,吴永麟忍不住哑然失笑,台的表演就像一锅乱炖,让人不忍直视。蔷薇身套着一件臃肿的袍子,表演大腹便便的董卓,看着她边跳边从肚子里面掉出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就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也不知道是她失了手,还是故意为之梅逢春则扮了千娇百媚的貂蝉,一颦一笑之间风流娉婷,让吴永麟看起来别有滋味在心头,就连一旁的澹台玉瓶也被台滑稽的表演逗得忍俊不禁,一旁的芍药,则两眼犯花的盯着台的梅逢春,吴永麟对于这小妮子所喜欢的人心中也知道了个大概。抛开艺术成分,这锅猪肉炖粉条,也足够飨那些喜欢凑热闹的老百姓了,他借蔡京这股东风,才很偶然的火了一把,想要真正走进那些引领风尚的中产阶级,乃至某些达官贵人的心中,萧玄机这出滑稽剧基本不沾边,更何况作为禁演杂剧,早已断了它的生命与前程,在当下也只能关起门自娱自乐而已,一旦在成都府演开,会给萧玄机以及整个草台班子带来很大的麻烦。看着一旁的萧玄机愁眉不展,吴永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萧兄,剧是一出好剧,一旦摆台面,明眼人都知道面演的是谁,恐怕对大家都不太好。”
萧玄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股忧虑浮眉梢,吴永麟这句话几乎说到了他心坎,这一年多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人由北向东,由东向南,由南向西,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足迹几乎踏遍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从大城市到小城市,再到小村庄,最后甚至到荒无人烟的地方,那一瞬间,萧玄机感觉自己和这一群人的路几乎走到了尽头。从大舞台的辉煌到无人问津草台班子的低谷,从场场爆满的意气风发到整日望梅止渴的惶惶惑惑,从出发时的一百多人到如今的不到四十人,背叛,死亡,妻离子散,父兄背向,现实人生的一幕幕悲喜剧,就那么真真切切的在自己的身边不断的演,这里面的心酸苦闷滋味也只有他和如今还留在自己身边的那四十多人才能体会得出来,历经千辛万苦,在成都府的某些做局下下虽有龃龉,让某些人寒齿,他们却再次有了表演滑稽杂剧的机会,也不必每天饥一顿饱一顿东奔西走,东躲西藏,整个草台班子比任何时候都更像真正的一家人,这些日子来人人更是斗志昂扬,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有精气神,去糟留精,这一场浩劫所带来的隐形好处,是萧玄机这个局内人没有料到的,如惊弓之鸟的萧玄机如今实在没有勇气再趟江湖这潭浑水了,有钱的时候希望将来顿顿能吃肉,没钱的时候,一碗白米饭都能很满足,到温饱都存在问题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安定了。萧玄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点小聪明是不了台面的,能让世人记住他的只有这出诸侯与天子,如果不演这出诸侯与天子,他又靠什么正途来养活这睁眼就要吃饭的四十多口人?萧玄机感觉自己有一种英雄迟暮,日落西山的颓唐感,久久沉默不语,这也是他不敢向吴永麟作停止杀富济贫承诺的主要原因。
“我这里有两出剧,一悲一喜,不知道萧兄愿意演哪一出。”
萧玄机自然听出了吴永麟的话里话,江湖传闻此人见多识广,足智多谋,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鬼斧神工之力,萧玄机向吴永麟唱了两个重诺,郑重肃穆的说道:“我等若能重见青天,黄沙贤弟要我奉肩这颗头颅,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萧兄严重了,我若把你这颗头取走,你手底下这些人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没了你主持大局,你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草台班子多半要散伙,我可当不起这罪人。”
“沙弟,你有什么妙计快直说啊,急死我了。”萧玄机原本就是一个急性子,最受不了别人讲话温温吞吞的,直接来紧紧擒住吴永麟的手,膝盖微曲,就差给吴永麟跪下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是要演悲剧,还是喜剧。”
“这事恐怕我一个人可能说了不算。”萧玄机沉吟了一会,冷不防提起嗓子朝台还在表演的演员吼了一句:“如果有新戏排,你们愿意演喜剧还是悲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师傅萧玄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平时演什么戏不是师傅事先就定了的吗?怎么今天反而问起他们来了。萧玄机其实心里完全没底,如果接下吴永麟的新戏演砸了,他无疑会是草台班子散伙的罪魁祸首,倘若不接,万一是出大火的杂剧,那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次重振山河的机会?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大伙一起来做这个决定,只是他越急,事情却进行的越不顺利,就连一向能说会道的口舌也变得结巴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太激动还是真的急出来的,整整大半个时辰,他和自己人都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场面越来越混乱,萧玄机对当前这种迟迟悬而未决的处境,早已急的火烧屁股了,和对方再好的交情,别人也不会无限期的等待你的答复,何况现在这点小事都漏了自己这帮人成不了大事的底,绝对给对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等对方坐不下去开始冒火,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怕要从唾手可得的指缝间眼睁睁的溜走了,萧玄机一气之下拿出了当家人的风范,解下腰间的那根五尺长的鞭子,噼啪一声响,他这一鞭下去浑雄有力,似在半空响了一个小炸雷,在众人摇摆不定的心头猛的击打了一下,嘈杂的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像一只只栏圈被驯服的动物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等着师傅的最终决断,似乎萧玄机的话才是他们应该听从的懿旨,这转了一圈,这烫手的山芋又回到了萧玄机手中,这大半个时辰完全白忙活了。当萧玄机急的跳脚,无计可施,骂骂咧咧的失神回头时,桌早已写下了一副名为霸王别姬的特殊剧目:
“虞姬:啊,大王,今日出战,胜负如何?
项羽:唉!枪挑汉营数员将,怎奈敌众我寡,难以取胜。此乃天亡我楚,唉!非战之罪也。
虞姬:兵家胜负,乃是常情,何足挂虑。
按虞姬的问话表现已经看出项羽是并没打胜仗,这时候两个人的心理都发展到不敢正视现实的状态。
虞姬:备得有酒,与大王对饮几杯,以消烦闷。
虞姬:看酒!宫女应声
按在锣声中,项羽走进“里场椅”,虞姬坐在项羽的右侧,宫女捧出酒壶,为他们两人斟酒。
项羽:唱“原板”今日里败战归心神不定。
虞姬:接唱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
项羽:接唱怎奈他十面敌难以取胜!
虞姬:接唱且忍耐守阵地等候救兵。
项羽:接唱没奈何饮琼浆、转散板消愁解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百年不易的词儿,诉说着得失成败,朝代兴衰,你们就凑合着用吧,后面这首皂罗袍,是我额外赠送给你们的,我的脑袋现在有些乱,等我想全了,把后面的一并奉,你们能领悟多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