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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下去,他脸色稍缓,朝报信的两个人略一点头道:“两位,我这就整顿护卫,由你二位带路前去解围。想来岳父亲兵个个都是雄壮英武的好汉子,山匪不过是些土鸡瓦狗,岳母等必得平安!”
待信使同曹金亮下去,李永仲将守在门外的何泰叫进来,他脸色可怕,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眼神中冰冷一片,何泰见他这副模样,不敢有甚别话,只抱拳躬身,足等了小半刻光景,才听李永仲声音泠然道:“这伙子山匪是谁招来的,想必你我都心中有数。等我们出发以后,你集齐剩下的人,将李永伯和他那个好舅舅给我找出来!他们就是躲到了富顺县衙里头,你也要给我掘地三尺!”
何泰连忙应了一个是,他一向心细,又多问了一句:“这青天白日里,咱们带人平白无故地去拿人,毕竟不是小事”
“先不管这许多!”李永仲喝了一声,“你哪怕是骗是抢,那边的事一了解,我便赶回来!我回来第一件事,就要看那两舅甥在不在!”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了结兄弟恩怨,顺带解决掉刘三奎这个藏在暗处的祸害!李永仲隐忍许久,原本想着看李齐面上,不欲同李永伯为难,但他欲壑难填,竟然勾结外人打算图财害命!
李永仲冷笑道:“先前我看在大嫂同我侄儿面上,没将事情做绝,他倒是想在了我的前头,真是好出息,好威风!居然找上土匪做帮手!”他自忖没有哪点对不起这个便宜大哥,又深恨李永伯吃里扒外的行径,如此再不打算忍耐,“他既然敢做初一,那我就不怕做十五!”
何泰闻言周身一凛,将头一低,短促有力地沉声应了一句:“是!”
曹金亮在门外刻意提高音量,“仲官儿,五十人结束齐整,随时可以出发!”话音未落,就见李永仲推门大步出来,脸上怒气杀意四溢,再不复往常温和冷静的模样,他也不多话,接过梧桐递过来的坐骑缰绳,翻身上马,将要走时又扭头冲随后出来的何泰喝道:“你记着我的话,好生去做!”说完再不理他,当先打马,蹄声橐橐,向着操场狂奔而去!
且不说何泰,李永仲冲到操场,也不下马,勒住缰绳在原地转了两圈,滇马顺势站定,李永仲踩着马镫,一股气就从滇马背上站了起来。他将操场环视一圈,五十个日夜操练的汉子,名为家丁,实为精兵!现下如刀切斧剁般横平竖直地站军立,满操场除了偶有咳嗽呼吸,再无别的声气!
他救人心切,以往一切遮掩事物全都没要,人人俱是刀铮亮,头戴黑色折檐帽,箭袖短直裰,半臂罩甲里头穿戴前些时日冲压出的一片式熟铁胸甲,两个报信的亲兵看了心下都不住嘀咕,虽说盐商豪奢,但看这家丁装备打扮,比朝廷的经制官兵军容更要英武数分!
李永仲懒得多说,言简意赅地开口道:“有贼人摸到富顺来啦!就看咱们这条地头蛇能不能斗得过那条过江龙!曹金亮!今日有一人掉队,就打你十个板子,有十人掉队,就打你一百板子!你服不服!”
曹金亮昂首出列,亢声抱拳道:“服!”
“杀灭匪人,回来我请大家喝酒!人人有赏!”
护卫们暴喝一声:“等仲官儿的赏!”
声音铿锵有力,真是直要把天都震破!李永仲满意一笑,随即收敛神色,将马肚一夹,滇马便即刻甩开四蹄,当先向外狂奔而去!
刘小七只觉得一颗心要从喉咙里跳将出来!在胸膛里再呆不住!他握着木的手一个劲儿地微微颤抖,背心发潮,口内发干,迈步起来,两条腿杆软得像面条,越是着急想要冷静,越是安定不了,到了最后,小腿肚一阵发胀发紧,竟是要抽筋的情形!
好在曹金亮在队伍里头来回巡视,看刘小七面色惶急,满头大汗,便有意落后几步,往他身边走去,忽地在小气背后猛拍一下,嘿嘿一笑,明知故问道:“刘小七,怎么发了这么多汗?是哪里不舒服?”
小七被曹金亮拍得一个踉跄,险些就要一头栽到地上。他赶紧站稳,扭头怒视这个似乎从来懒散的队正,队伍之中不敢高声,只要压着嗓子埋怨道:“曹队正,我摔跤事小,碍了队伍行路事大!是要即刻拖出去打板子的!不是小事!”
曹金亮哈哈一笑,往小七肩上重重一拍,夸奖道:“不错,还记得规矩,是个好孩子!记得规矩,那就依着规矩去做!没甚么了不得的大事!”又在背心上按了一按,鼓励他道:“刘小七,你年纪虽小,内里却是个稳重大胆的!今日是你上阵第一遭,莫怕,照着平日里训练去做就是!”
他几句说完,就从刘小七身边大步走开,又到队尾去看。刘小七却突然平静下来,腿上手上筋肉放松,口中又湿润起来,只觉得浑身再不复先前的紧绷,周身舒畅,气力十足,握着的手中也渐渐收汗,心中不免欢喜,只恨山匪还在前头,不然现下一刺去,登时了结几个才好!
第六十一章 本是同根生(1)()
富顺县城,刘府。
从早上送出消息之后,李永伯便同刘三奎一直等到午后光景。初时他亢奋异常,同舅舅刘三奎说了种种设想,许下种种宏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李永伯渐渐有些坐不住,仿佛鼓墩上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无法安坐。刘三奎看似平静,坐在轩窗之下煮水泡茶,但是一壶水烧开许久依旧无人注意,险些把壶底烧穿。
“舅舅,现在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李永伯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心头一片燥热,怎么也静不下来,最后他一撩衣摆,在刘三奎身边坐下,强装无事,但不自觉皱拢在一处的眉头却泄漏了某些真实的情绪。他望着刘三奎,期期艾艾地道:“我看,咱们,咱们是不是,是不是派人去探听一下消息?”
刘三奎将杯中的残茶一泼而尽,慢条斯理地又斟了一杯,低垂着眉眼,看似全不在意地道:“那地方离城里头毕竟有段路程,况且小杂种带着人,便是就是头猪,也得杀上半天,何况是活生生的几十个大男人!且再等等,定有消息传来!”
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纵是李永伯心中仍有疑虑,也全都勉强压了下去。刘三奎说得也确实有道理,夹山道离县城足有三四十里,又多是山路,消息往来的确不易。不过李永伯这是头回做如此大事,心里头好像有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勉强坐了一会儿,他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就要叫人进来:“我心里头实在是担心,还是使人去看看,也比现在在此枯坐来得强。”
他正要叫元宝,想起今天为避人耳目,跟班小厮刻意一个没带,现下如不甚便利。李永伯再不知道人情世故,也晓得这是在刘三奎府上,不好跟同在李家时一样吆五喝六。脸上现出几分懊恼神色,刘三奎在旁边看了也只做不知他可不怎么想看到李永伯在自己家摆老爷的谱。
正在两个人别有怀抱之时,刘贵却忽然传报进来:“老爷,李三忠大管事前来寻表少爷,说家里有事,正要表少爷回家做主。”
刘三奎十分意外,看了李永伯一眼,却看见他也是一脸莫名其妙木木登登的表情,就知道李三忠此来并不在外甥的预料之内,不免疑心病起,问了一句:“李三忠说了何事没?”
刘贵回道:“并不曾。但看李大管事的表情,似乎事情紧急。”
“李三忠?”李永伯终于反应过来,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脸上表情不大好看,并不想见这个如今李府里头炙手可热的人物。倒是刘三奎对李三忠的来意好奇起来李齐在时,他同这位大管事打过不少的交道,不过随着李永仲上位,刘李两家交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李府的大管事。
“他现下在哪里?”刘三奎随便问了一句。
“候在门外,小人请他进来,李大管事说实在是有急事,请表少爷赶紧回去。”刘贵口齿清晰,偷偷看了一眼李永伯,又吞吞吐吐地开口:“说是,说是府里的夫人生了急病”
阖李府上下,能被称上一声夫人的,就只有李永伯明媒正娶的妻子陈氏。要换做从前,说不得李永伯就已经跳着脚回家了,如今么,他施施然一抖衣摆,将茶水啜吸得咂咂有声,刘贵只觉得自己腰弯得都快直不起来,才听见他说一句:“那个贱人的事我是不理的!叫李三忠去寻李永仲!他不是恁般厉害?叫我作什么!”
听见吩咐,刘贵总算能直一直腰,正拔腿要走,刘三奎一口将他叫住:“且慢。”又说李永仲:“那毕竟是你的大房娘子,是璋哥儿的母亲。你不给她这个面子,也要给璋哥儿留颜面。李三忠素来不是个喜欢小题大做的,既然他叫你回去,那事情多半很紧急了,你且先去看看。”他说到此处,眼睛转了一转,心里又有主意:“这样,我同你一道去。”
李永仲有些吃惊。他实在是摸不准自家这位舅舅的想法,试探着问:“何必劳动舅舅?这本是外甥的家事。况且咱们还有大事。”他压低声音,到这等时候,李永伯倒是谨慎又小心,在刘三奎边上附耳道:“正需要舅舅主持!”
“就因为有那件大事,我才想着同你一道过去看看。”刘三奎亦低声道:“这不前不后的,你媳妇突然叫你回去,我这心里头就觉得有几分不安。先时侄媳妇搞那一出,我亦深恨,现下这节骨眼上,万一”他目露凶光,右手竖掌成刀,干净利落地往下一斩!
舅甥两个商议已定,刘三奎便换了身外出的衣裳,同李永伯一前一后地往门口走。李三忠果然在门外,神色焦急惶恐,一见李永伯便过来先行了个礼,忙忙慌慌地道:“伯官儿,快点家去,夫人院里传出话来,道上午突发重疾!现下打发了人去请大夫,仲官儿早上又去送陈亲家,现在家里头无人主持大局,就等着伯官儿回去了!”
李永伯心下冷笑,面上倒还绷得住,虽也无甚悲痛之色,木着一张脸就说要马上回家去。李三忠这才给刘三奎见礼,刘三奎道:“侄媳妇重病,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担心,最好是她舅母去,可惜她舅母前些日子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现下只好我同外甥一道去了。”
李三忠连连感激道:“这正是求之不得!”刘三奎便要叫自家的轿子,李三忠上前一步道:“为着快,小人来时带了家里的马车,如今舅老爷同伯官儿坐马车,倒要比轿子便宜。”舅甥俩个一看,果然李家那架青布油蓬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刘三奎心中掠过一丝古怪,还未曾细想,李三忠便一叠声地催着两人上车,又请刘贵等随从同他一道,一行人便匆匆忙忙地朝着李府的方向走。
走了一阵,外头渐渐听不见喧闹之声,刘三奎心下不安越发浓重,他将车厢里头上下打量一番,同自家那架车倒也没有太多不同,只是这四月暮春的天气,车窗还关得一丝缝隙也无,里头颇为气闷。刘三奎试着要推开窗户,没想到这窗户严丝合缝直如铁浇铜铸一般,任凭他如何使力,竟是纹丝不动!
脸色一白,刘三奎顿时汗出如浆!李永伯还如坠梦中,摸不着头脑。刘三奎索性扯开喉咙放声大喊:“抢人啊!有贼人啊!”又起脚猛踹马车门,却哪里踹得开!他将手往上一摸,看似不起眼的车框冰冷坚硬,再仔细一看,原来全是上了大漆的生铁!
刘三奎开口之际,将李永伯吓了一跳,不过他虽然纨绔,好歹还有几分脑子,立马回过味彻底醒转,扯住舅舅的袖子一叠声叫:“舅舅!那小杂种骗得我们好苦!”他咬牙切齿,似乎对眼下自己的处境尚还无所察觉,一味破口大骂:“李永仲!你这个杂种畜生!害死亲爹不说,现在又想着害你亲哥了!李永仲!你生娃儿没得屁眼!你要遭天打雷劈!”
听李永伯叫骂半天,车厢外却半丝人声都没有,只有辚辚车轮声响。刘三奎咽了口唾沫,面色惨白地一把抓住外甥手臂,将满心恐惧勉强压下,低声道:“噤声!我看今日之事,不得善了!”
李永伯骂声凶狠恶毒,但看他面相,却是一脸的惶急!听舅舅这么说,一时间满心苦楚恐惧,想要帮着刘三奎将门扇打开,却发现手脚发软无力,活挣了半天,憋出一头一身的汗,却拿这车厢毫无办法。气喘吁吁地暂时停手,李永伯喘着粗气绝望地同刘三奎讲:“舅舅,现在看来,小杂种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才善罢甘休!”
刘三奎却不敢轻易认输放弃。他闭目凝神听了半刻,忽然睁开眼睛对李永伯道:“车子摇得厉害,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出城了。我今日出来,家里是知道的,晚间如果不回去,你舅母必要去报官!”
李永伯呆了一下,下意识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