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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霍光的聪明之处!用杜延年,就是以其之宽,补己之酷。杜延年会成为霍光与外界之间的一个和事佬,用以润滑政治纽带,以保证其不至于因磨擦过度而发生故障。
果然始元6年BC812月,霍光接受杜延年的建议,就命有关部门向各郡国举荐上来的贤良文学们询问民生疾苦、国家利弊。众人皆对“盐、铁、酒专卖政策,以及榷酤、均输官,这些与民争利,都是恶政一并罢除,然后教化可兴”御史大夫桑弘羊则不同意,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他当年向汉武帝提出的这些经济政策建议,桑弘羊认为“此乃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于是辩论上演!这便是历史上非常著名的盐铁会议后来,一个叫桓宽的人集这些论辩之辞作《盐铁论》
春天,匈奴破天荒地主动向汉朝示好。示什么好?匈奴使者这样告诉汉朝“俺单于要想跟您汉朝和亲,您说中不”
建议匈奴与汉朝和亲的不是别人,正是品牌汉奸卫律。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卫律之所以建议壶衍鞮单于与汉朝和亲,原因只有一个:卫律还是过去那个卫律,汉朝却已不是过去那个汉朝…过去的卫律狡猾奸诈,现在的卫律仍然奸诈狡猾;过去的汉朝,汉武大帝主政天下,强拳如铁,从不手软。现在的汉朝换了一帮和气佬,好像有话也能好好说?既有事好商量,那就不妨试着商量一下。于是卫律告诉壶衍鞮单于“或许现在正是与汉朝和亲的好时机”
事实上,跟汉武帝干架的几任匈奴单于,并非只热爱战争,不热爱和平。他们前仆后继跟汉朝干了这么多年的架,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架,是不能随便打的,有些人,是不能随便碰的。然而当他们不再想碰汉朝时,刘彻却不吃他们那一套了。拼了老命将匈奴往更遥远的地方打,仿佛不将匈奴打出地球不甘心…
所以这些年来,匈奴被汉武帝打得只有一边逃跑,一边朝天呼救。他们求苍天还他们曾经美丽的过去,就算还不来,至少也得赐他们一个和平的环境,在大草原上多歇一口气…现在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来汉朝换了个新皇帝。于是他们把和平的希望,寄托在霍光等汉朝领导人身上!
向别人寄托希望,等于对自己处境充满绝望。事实上,卫律看到的不仅是汉朝换了个好说话的领导,他还看到了:匈奴如再不和亲,估计连西北风也没得喝了!
历史,从不以人的意志为发展方向。壶衍鞮单于仿佛看见:匈奴犹如一辆破牛车卡在风雨飘摇的泥潭中,前路苍茫,力不从心,唯有听天由命!壶衍鞮静静着汉朝的回话。准确地说:他是在等霍光的答复。庆幸的是他没有空等。不久,霍光给他回话“和亲很好,汉匈早就应该和亲了”但霍光还说“和亲可以,匈奴要答应汉朝一个小小的要求:匈奴必须将之前扣留的汉使通通放还汉朝,以表诚意”
壶衍鞮单于迅速同意放人。很快的,汉朝也派使者到匈奴接人。但汉使到匈奴时,找来找去,却找不见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十九年前被卫律死逼活吓,怎么整都整不垮的苏武!
苏武去哪了?他还活着吗?事实上,苏武还活着!问心无愧地活着!他活着,只为一个信念:持节归汉!
曾经,有些人要我活,我却以死谢罪;后来,他们想要我死,我却铁打不移地活着。活着,有尊严的活着。只想证明一点: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以被打倒,但你就是打不倒气节!
曾记否:十九年前,苏武被壶衍鞮的爷爷且鞮侯单于丢到了遥远的北海今贝加尔湖且鞮侯单于还给苏武扔下一句狠话“想要回来,除非你叫公羊生出小崽”
遥远的北海、荒芜的草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孤独的苏武,抬眼望着苍茫的天,却没掉下一滴眼泪。在这个不相信眼泪的地方,他最想的不是逃亡,而是想着怎么活下来!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须不知:在哈姆雷特还没发出这个震撼人性的声音的两千年前,有一个叫苏武的中国人,已用自己的言行回答了这一严峻的问题!
茫茫草地里,苏武只能找到两样卑贱的食物,那就是草根和野鼠。
然而,先将苏武生命之躯撑住的不是草根和野鼠,而是他手中那根力量之源的汉朝使节。一根掉光了毛的汉节,成了苏武唯一的信仰。那个信仰,就叫国家尊严、民族大义…在苏武身上,我仿佛看到一种穿越千古的光芒!
仅靠草根和野鼠,苏武在北海熬过了五六年。五六年后,北海来了一个善良的客人:单于的弟弟於靬王。不过不是来看望苏武的,而是来打猎的…
苏武告诉於靬王“我会织网,还会矫正弓弩。如你打猎用得着的话,可以叫上我”一个被放逐远地的人,仍能以平和的语气跟他的敌人对话。於靬王的心,被眼前这位心胸宽厚的中国汉子给震动了。于是将苏武留下,陪他打猎。
不久,苏武和於靬王混熟了。当於靬王打完猎,准备要走时,他赞助了苏武不少衣物。三年后,於靬王得病,他知道活不长了。临死前决定替苏武做件好事。赐予苏武牛马、衣物、帐篷。同时派人保护苏武。
好人,实在是好人啊!但苏武高兴得太早了。很快的,於靬王伸腿没了;又很快的,於靬王赐予苏武的财物也没了。原因只有一个:於靬王死了,派来保护的人一夜之间自行散了。接着,於靬王赐予苏武的牛羊全被盗了!
盗走苏武牛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极品汉奸卫律。卫律一直盯着苏武。之所以盗走苏武的牛羊,不为别的,完全是变态心理所致!或许在卫律看来,气节和汉奸是从不相容的,富贵和气节则又是局部性不相容的。苏武想要气节,就得放弃满坡的牛羊。否则的话,我当初还当什么汉奸?
卫律盗走苏武的牛羊后,不久,苏武又在北海迎来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李陵!等了好久,老朋友终于还是来了。
李陵和苏武的确是老朋友。他们曾同为汉朝侍中。一晃多年过去,天命作弄,一个生不如死地活着,一个顶天立地地活着。一个注定被千古戏骂,一个注定被千古传颂。两人不同的人生归宿,自李陵降匈奴之后,便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李陵是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投降的。然而他从没去看过苏武,半点慰问也没。不为别的,只因他问心有愧。两人同在匈奴,却恍如一个在阴间,一个在阳间。一个在无尽的阴影中喘息,一个在阳光中的身影越拔越高。所以每当想到苏武,李陵总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抑…
可李陵这不还是来了吗?呵呵!你以为他想来吗?他不过是被逼的。被谁逼?当然是匈奴单于。单于告诉李陵“给你个任务,去北海游说苏武投降”
匈奴折磨了苏武19年,原来还不死心!多年以来,对苏武这铁打的人物,卫律搞不定他,如李陵还搞不定他,那肯定就是没辙了。所以无论如何,李陵必须去北海走一趟!
李陵似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啃的是匈奴的羊肉,睡的是匈奴的女人,汉朝于他仿若前世情人,越来越遥远。现在他要代表匈奴,去说跟单于利益一致的谎言…
李陵来到北海,见到苏武。两人相见,不胜唏嘘。李陵丝毫不提劝降之事,苏武也一样,两人只是喝酒。拼命喝了很多天,酒精挤压得李陵难受极了,他终于开口了。
首先,李陵告诉苏武“在你出使匈奴后,苏家人一个接一个不得好报。你的长兄奉车都尉苏嘉,随皇帝刘彻出行,路上不小心摔倒,撞到车盖支柱上,将支柱撞断,砸坏车辕,被人弹劾犯大不敬之罪,拔剑自刎,皇帝赐二百万钱葬之。你的弟弟骑都尉苏贤,随皇帝刘彻到河东郡拜后土神。路上,一宦官跟一黄门争夺船只,黄门把宦官推进黄河溺死,丢官逃亡。刘彻派苏贤去追捕,苏贤没追上人家,畏惧自杀。还有:你的老母亲在我离开长安时,已经去世。你的妻子,听说已经改嫁。苏家只剩下你的两个妹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只有天知道”接着,李陵又道“人生朝露,何久自苦如此!想当年我刚投降匈奴时,每每心如刀绞,痛苦异常,总觉得自己对不住汉朝。那时,你内心的挣扎肯定不如我。然而今天,我还是想通了。为什么?很简单,皇帝杀我全家,我李陵欠他的,从此一笔勾销!想想我处境,看看你自己。我活着,谁?不为别的,只为活着。你今天所做的,又是谁”
苏武归国篇()
李陵说到这里,突然被苏武一个手势打住了。苏武总算听出来了:李陵大老远跑来这里,不是请他喝酒,更不是看望他这个老朋友,而是要拉他一起下水!
苏武打住了李陵,立即站起来。他意气激昂,义气凛然的道“我苏家父子本无功德,皆为陛下成全。位列列将,爵至通侯,兄弟并侍宫禁。我们生是汉朝的人,死是汉朝的鬼。常愿肝脑涂地,杀身自效。虽斧钺汤镬,在所不辞。臣子为君父而死,无所恨也。我话就说到这里了,你也不要再说了”
李陵沉默不语。愣了半天,他对苏武又举起了酒杯…
李陵陪苏武喝了几天几夜的酒。几天后,李陵似又被酒精逼得发疯,吞吞吐吐地对苏武道“子卿,能不能再听我一言”
苏武果断打断李陵“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告诉你:单于想让我投降,只有两个字:没门!如今天你要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李陵被彻底震住了。好久好久,只见李陵脸上敞着泪水,昂首向天,无比激昂地吼道“苍天!义士!我李陵和卫律,******是个天大的浑蛋汉奸啊”
李陵吼完,伏地而哭。哭得天昏地暗。最后,他哭着离开了…眼泪,仿佛已不能洗刷一个游子的耻辱,却最能宣泄英雄末路的无比悲伤!
之后,由李陵的匈奴老婆出面,赠给苏武数十头牛羊,同时也劝苏武娶一个匈奴老婆。苏武在得知自己在汉地的家妻离子散之后,恐怕无后,倒也听从李陵之劝,纳了一名胡女。
几天之后,李陵又来了。这一次,李陵哭了、苏武也哭了。苏武的眼泪不为自己,而是为汉朝的一个伟男人。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叫刘彻!
汉武大帝刘彻驾崩的消息传到匈奴,李陵亲自跑去北海,告诉苏武这个天大不幸的消息。苏武一听说,便面向南方,嚎天痛哭,吐出了血。一连数月悲痛不已!
苏武认为:自己手中那根汉节是刘彻交付于他的,他要活着,就是要回到汉朝,再亲自将汉节交回到刘彻的手里。然而19年的放逐,苍天不老,人发已白。持节之人还在,交节之人却已隔阴阳。痛彻心扉!
痛过、哭过、爱过、恨过,但从没后悔过。这就是苏武!突然有一天,在遥远的荒漠,苏武突然被告知“你可以回汉朝了”
这是真的吗?苏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期闭塞的生活,仿佛使他双耳失灵,听不出什么真假。然而有人专程来告诉苏武“这是真的。好人有好报,你终于可以永垂千古了”
苏武得归汉朝,非得益于李陵,而是另一个小人物:当年随苏武一起出使匈奴的常惠!
曾记否:十九年前,苏武出使匈奴的身份是中郎将,副中郎将张胜,常惠是苏武的秘书长。张胜私下赞助缑王造反,事败被卫律所杀,害得苏武喝了将近二十年的西北风…
但没想到19年后,汉匈同意再次和亲,霍光派人向壶衍鞮单于要回苏武等人,壶衍鞮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苏武早就已经死了啊”明明还活着,竟说人家死了?什么意思嘛!难道单于还嫌苏武喝的西北风不够吗?
那时汉使也以为:苏武可能是真的没了…然而当汉使悲伤惆怅地准备返汉时,常惠秘密会见汉使,且告诉他们“别信单于的鬼话,苏武还活着”汉使吃惊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单于既然当众说苏武死了,死不认帐,不想还人,汉使能怎么办?
常惠告诉汉使“这很好办。你这样这样去跟单于说,保证对方还人”当汉使听完常惠的一番话后,果然喜上眉梢。很快他就去找壶衍鞮单于了。汉使开门见山地道“您到底有没有诚意和亲?如有诚意,将苏武还给我们!别跟我们玩忽悠,苏武还活着呢”
壶衍鞮一愣“苏武还活着?您这话从哪听来的”
果然露馅了!汉使一听就笑了,接着道“汉朝天子在上林苑打猎时,射中一大雁,雁足上系着一帛书。你猜帛书是谁写的?正是苏武!苏武告诉天子:他还活着,正在北海努力放羊。请问:你们的前任单于是不是说了:苏武想归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