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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苦笑一声,刚走到卧房门口,却隔着窗户望见李香君正伏案写着什么。
朱由检吃了一惊,忙关切地道:“香君姑娘,夜已深了,你又有伤在身,怎么还不安歇?”
第九百八十七章 红颜易老()
李香君见朱由检来,赶忙把他让进房中。朱由检一进来便见赵明德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还搭着一条薄毯。
“赵郎中为我治伤尽心尽力,他年幼贪睡,万岁勿要惊动。”李香君轻声道。
朱由检又问李香君的伤势,李香君勉强一笑道:“有这位小神医亲煎汤药,还敷了一些外用药,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头还有些晕。”
“那姑娘更应该早点休息啊,还耗神写什么东西?”朱由检好奇地往桌上一看,却见是侯方域赠给李香君的那柄折扇。本来那扇面上画着一束素梅,可是前日李香君血洒上林苑,扇面也溅上了点点血迹。
但如今这带血的扇面,却被李香君巧施丹青,把溅上去的血点巧妙地画成了一朵朵娇艳的桃花,且看起来极其自然,没有一丝雕饰的痕迹。朱由检大为赞叹,又心中一动道:“香君姑娘可是对侯方域仍旧不能忘情?”
李香君却轻轻摇头,微叹了口气道:“往事就像这扇面,无论如何粉饰,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人都说戏子无情,但香君自认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敢欺瞒陛下,过去确实是对侯方域动了真情,并且即使到现在,也并不感到后悔。不过人各有志,侯公子重功名利禄而轻儿女之情,也未必就为错,只能怪造化弄人我们二人有缘无份。香君重画扇面,他日还给侯公子,一为明志,二来也就算好聚好散了。”
朱由检听了不由得感叹道:“香君姑娘这也算是‘忘却的纪念’了!”
“忘却的纪念?万岁这个说法倒很新颖,也许就是如此吧。”李香君凝望着窗外明月,眼神中透出无限感伤。
朱由检暗道惭愧,心想这哪是我说的,分明是鲁迅老先生的杰作嘛。不过见李香君如此难过,他又心中十分不忍,赶紧赔笑道:“姑娘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伤愈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李香君茫然道,“过惯了依附于人的日子,这乍一自由,还真有点不知道何去何从。也许我该回故乡去,选一山水清幽之处,从此隐居终生吧。”
朱由检赶紧劝道:“姑娘何必如此心灰意冷。你现在已经脱籍,正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就拿圆圆来说,现在不是过得很好么?姑娘平时不妨多与圆圆谈心,或者游历大好河山,遍观人间百态,很快就会忘掉过去的那些不愉快了。相信朕,这个世界很,而且会越来越!”
李香君听得心驰神往,忽对朱由检嫣然一笑道:“万岁,您觉得圆圆现在过得真的很好么?”
“怎么,有什么不好的么?”朱由检愕然道。
“圆圆她毕竟是女儿身,非比建功立业的须眉男子。”李香君直言不讳道,“今天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报答圣上恩情;然而她终须有一个归宿,才算是真的幸福。韶华易逝,红颜易老,万岁何不怜取眼前人?您应该不会忘记,花魁大赛刚开始时那位姑娘唱的曲子: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朱由检哪料到话题竟转到自己身上,老脸登时暴红。可是细品李香君说的话,却是句句在理。过去他总是瞻前顾后,觉得陈圆圆毕竟曾是风尘中人,纳她为妃必会引发极大争议,因此迟迟下不了决心。
可现在想来,自己这种行为与侯方域有什么分别?如果就这么耗着,陈圆圆当然不会、也不敢责怪自己,可她的青春年华不就耽误了么?
再加上刚才遇到吴三桂之事,更让朱由检下定决心。因此他赶紧对李香君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提醒,朕知道该怎么做了!时候不早,姑娘受伤未愈,还是早点安歇吧。朕还得等着报纸出来,也学赵明德搬张椅子,在院子里坐会儿打个盹就行了。”
“那如何使得,”李香君宛然一笑道,“虽是盛夏,夜间毕竟凉爽,若让您冻坏了龙体,香君罪莫大焉。快请来房中歇息,香君白天睡了一整天,现在倒不用睡了。”
可朱由检哪好意思自己占床大睡,索性与李香君坐在窗前,一边闲谈一边仰望星空。不过二人毕竟不熟,也没什么话题可谈,气氛略显尴尬。朱由检灵机一动,心想在皮岛时没少听毛文龙解说星象,此时何不现炒现卖?便为李香君指点着解说起来,倒也相谈甚欢。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逝着,不知何时,李香君已经耐不住困倦,伏在桌案上睡着了。朱由检有心把她抱到床上,可又一想,这个时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李香君出身清楼,可人家说得很明白,只卖艺不卖身,到现在还是玉洁冰清的少女。自己又贵为天子,这要是让别人撞见,那可掉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因此他只得为李香君披上一层薄毯,陪着她坐在窗前,望着星空发呆,眼神也渐渐朦胧了。半睡半醒之际,朱由检稀里糊涂地想着:难道宋献策、毛文龙和那个白莲尊者真有异能奇术,流星撞地球这种天家都难以预测的事,他们居然能提前算出来?
尤其是那个“朱允炆”,居然能时间精确到时辰,地点精确到王恭厂!真要有这样本事,又不用在正道上,那对大明江山的威胁可就太大了。眼下“朱允炆”和宋献策自然找不到,但毛文龙就关在锦衣卫诏狱之中,改天可要亲自提审,看看他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想到毛文龙,朱由检好像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一会儿是与李崇瑶、大玉儿在草原上尽情驰骋,一会儿又是与李贞妍、戚美凤在汹涌的波涛中艰难前行。忽然半空的阴云中浮现出一张丑陋而又阴险的大脸,对自己冷笑不止。朱由检仔细分辨了半天,突然失声怒骂道:“皇太极,原来是你这个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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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朝堂发难()
正在朱由检愤怒地嘶吼之际,突然被轻柔地推醒。却见是陈圆圆与李香君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而自己仍是满头冷汗。
“万岁可是做恶梦了?”陈圆圆一边温柔地为朱由检擦拭额头的冷汗,一边轻声问道。
朱由检心头一暖,不由自主地抓住陈圆圆的素手道:“也算不得什么恶梦,不过是不大愉快罢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圆圆你到现在还没休息吧?”
“回万岁,已是四更二点了。”陈圆圆红着脸‘抽’回手道,“圆圆已经习惯了晚睡晚起,倒是万岁还要上早朝,须得及早回宫。”
原来这个时代将夜晚分为五更,从戌时正开始,每个时辰为一更,四更就是丑时,也就是凌晨三点了。而每更又分为五点,每点相当于二十四分钟。四更二点,那就是快凌晨四时了。
“没想到朕睡着了这么久。”朱由检略带歉意地道,“报纸定稿没有?”
“已经印出来啦!”陈圆圆微笑着递上一份报纸,朱由检接过一闻,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想是刚刚印刷出来。他大略翻了两页,兴奋地一跃而起道:“成了!有了这份报纸,看朕如何收拾那班道貌岸然的官员。通知警卫团,即刻回宫!”
临别之际,朱由检除了叮嘱赵明德‘精’心治疗李香君外,又对陈圆圆神秘地一笑道:“圆圆且好好睡上一觉,醒时便有好消息!”
一个多时辰以后,朱由检已经威严地坐在乾清宫的御座上,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丹陛下的文武百官。
若在前朝,一般皇帝上朝都是让太监高呼:“百官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然后各位官员按品级依次奏事,皇帝一一裁处。官员奏完事,早朝也就散了。
但到了崇祯皇帝这里,这种规矩却被彻底打破。首先太监没了,朝堂之上再也没有那种半男不‘女’的公鸭嗓;其次,年轻的皇帝从来不让大臣先奏事,而是自己先宣布一些决定,然后才轮到官员。因此皇帝不说话,下面的大臣谁也不敢抢先说话。
今天朱由检却一反常态,长时间保持沉默。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不少大臣顿觉惴惴不安,心想今天看来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希望自己不要沾边才好。
果不其然,良久朱由检才开口道:“孙承宗、乔允升!”
户部尚书孙承宗和刑部尚书乔允升赶忙出班,刚要跪倒,朱由检一摆手道:“二位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腿’脚不便,不必跪了。朕问你们,钱谦益现在何处?钱千秋乡试行贿一案,审得如何了?”
温体仁大闹枚卜大典,生生把钱谦益挤出内阁,这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众臣还以为皇帝早把这件事忘了,却不知今日为何提起。
孙承宗赶紧奏道:“回陛下,刑部尚未审结此案,钱谦益被暂行革职以后,一直在京师闲住。”
乔允升也奏道:“陛下,刑部已将钱千秋缉拿到案。虽经多次审讯,但钱千秋所供与之前供状所写并无不同。臣知此案关系重大,未敢造次,又派遣人手到浙江寻找当事者,至今还未有大的收获。”
朱由检听了冷笑道:“既如此,疑罪从无,朕是不是该把钱谦益起复了?传朕的旨意,速召钱谦益上殿!”
过了顿饭功夫,钱谦益满头大汗地匆匆进殿。刚要行三跪九叩之礼,朱由检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钱谦益,朕问你,朕把你革职这段时间,你在京师都做了些什么?”
钱谦益满头雾水,只得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自从圣上降旨,臣便在京师的寓所中闭‘门’思过。回顾前情,也确实是臣修德不够,以致被小人利用招摇撞骗…”
“朕没问你这些!”朱由检立即打断他,又厉声喝道:“周道登!”
周道登的心脏猛地一缩,赶紧出班施礼。他虽为理学大家周敦颐之后,又是十五阁臣之一,却一向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整日庸庸碌碌,处置政务别的不会就会和稀泥,朱由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偏偏周道登因为年事已高,头脑越来越糊涂,最近在朝堂之上还闹了几次大笑话。有一次朱由检在某位官员的奏折上看到“黑齿”二字不解,便问周道登。周道登却摇头晃脑地道:“黑齿,齿发黑者也!”
朱由检心说那不废话么。他知道周道登不懂装懂,后来又问钱龙锡,才知道这是一个典故,指的是唐代大将黑齿常之。
又有一次朱由检问周道登:“近来诸臣奏章中常有‘情面’二字,当作何解?”
周道登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答道:“情面者,面情之谓也。”当时就引发哄堂大笑,把朱由检也给气乐了,心道你这是跟我玩反正话么?
但与钱龙锡、李标等人相比,周道登倒也没给朱由检找过什么麻烦,因此朱由检还能容他。可今天却不一样了,朱由检目光如电,盯着周道登与钱谦益二人道:“大明银行这段时间销售国债,听说你们两位自称清贫,一份也没有买,对吧?”
二人只得点头承认。朱由检立即厉声质问道:“那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份报纸上写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就把那份刚刚出炉的京华时报掷于地下。首辅韩爌小心翼翼地拾起来,只略扫了一眼,便忍不住连连叹息,又让钱龙锡等阁臣传阅。众人看罢也都吃惊地望着周道登和钱谦益,知道这回他俩算是完了。
最后报纸才传到周道登和钱谦益手里。不等二人回过神来,朱由检冷嘲热讽地道:“没钱买国债,可有钱捧‘花’魁啊!二位昨夜龙争虎斗,最后同时抱得美人归,朕恭喜你们了!这国债买卖原本自愿,你不愿意买就直说,为何托辞家贫?家贫能在清楼一掷千金么?这算不算欺君之罪?柳如是一名清楼‘女’子,尚知为国分忧,你们二位可都是当世大儒,朕看比柳如是差得远!再说了,朕鼓励你们买国债,你们不买,柳如是一买你们都跟着买了,朕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个烟‘花’‘女’子么?也罢,既然朕在你们心中如此不堪,也就不敢用你们了!”。。。
第九百八十九章 内阁变动()
朱由检龙颜震怒,在早朝之上当庭降旨:阁臣周道登致仕,钱谦益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这两人都是东林党的人物,东林系官员当然想为二人求情。可是一来他们干的这件事实在龌龊,二来皇帝盛怒之下已经降旨,三来这个处罚也算不上太重,只是二人的仕途彻底泡汤,好歹还可退归泉林。因此众臣也只好接受现实。
周道登倒还好说,他本来也年近‘花’甲,就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