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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龙却想起朱由检对他的嘱托,摇头笑道:“圣上让我来,可不是关起门来享清福的。我虽设计了施工方案,但很多具体事项还要多向你老兄,还有大伙儿学习。我也和大家一起排队打饭么?把那小灶撤掉,给我发些饭票,大家一起吃吧,人多了还热闹。”
“这如何使得?”郝大明连连摆手道,“俺听工部老爷说了,先生可是徐阁老的高徒,是做大学问的人。俺们这些人都是粗人。。。”
“什么粗人细人,我也是在田间劳作惯了的。”陈子龙笑道,“不信伸出胳膊比比,我比你还黑呢。我这人就喜欢热闹,你让我自己吃小灶,我反而不痛快。”
只要放下身段,普通老百姓最容易打交道,很快陈子龙就和郝大明等人混熟了。他也很快就弄明白,为什么这里不会出现克扣工人伙食的问题了:因为工人的饭票不是郝大明卖给工人,而是泾阳商帮在工部的监督下统一制作发售的,每份饭票的“价值”也是固定的,人人皆知。工人花了自己的银子买的饭票,如果买不到相应的伙食,就可以到泾阳商帮甚至是工部去告状。一旦查实,“项目经理”不但要丢饭碗,还要吃官司问罪,所以即使有人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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艘远不远情后恨陌月独帆闹而官府之所以要把役工的伙食弄得这么差,无非是因为可以从中捞钱。一般官府向户部报河工费的时候,一个役工的伙食费都是按年报的,一年就是十二两。可实际的伙食花销都是按天算的,原定的标准是每人每天四分银。表面上差不多,可河工不可能一年十二个月都干,比如只干三个月的话,多报的九两就被地方官府“截留”了。
吃完晚饭之后,各大队吹响集合哨,开始挖引水渠排水沟。因为天越来越黑了,上山取石不方便,但挖渠是不碍事的,摸黑也能干。而且挖出来的土方,正好可以用来修筑河堤。
这时陈子龙才明白,为什么朱由检说“可能也花不了太多银子”,因为工程所需的物料很多都是就地取材,不用花钱买。而传统的河工就不行了,单是这土方一项,按照现在的行情,一方土就要四分银。一段河工所用土方,少则数万,多则成百上千万,这得是多大一笔开销?这就是“综合工程”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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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来越黑了,工地上却干得热火朝天,劳动子此起彼伏。这场景,陈子龙曾经无数次做梦梦到过,不想今日成了现实!他激动得热泪盈眶,顺手抄起一把铁锨,加入了劳动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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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进展顺利()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充足的物资供应和合理的调配,示范工程的进展很快。汤山上的十几个小蓄水池,差不多一天时间就挖好了,山下的两个大蓄水池也已开始挖槽。这些蓄水池都要用石块铺底防止渗漏,当小蓄水池的水蓄满以后,通过导流渠自然下泄到大蓄水池,大蓄水池又与灌溉渠和东沙河通连。
这些蓄水池的作用,一是拦蓄山洪,防止奔腾而下的山洪冲毁农田,二是给山上种的树水源。本来这汤山上植被茂盛,还有温泉,风景怡人,名为皇庄,其实与皇家园林无异。可去年清军围困京师时,这一带皆被八旗军占领,临走一把大火,把山上的植被和田里的庄稼烧了个精光。所以综合工程中也包括汤山的绿化,种树自然是需要水的。
一座荒山,如果没有人管,也能慢慢恢复,但那速度太慢了,至少得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陈子龙的方案则是以植草为主,间种枣树。植草是因为草生长最易最快,草籽撒下去,只要一场雨便可生根发芽。
而枣树则是相当耐旱的树种,适合在山区种植。长成以后,树冠可达三四丈高,枝干屈曲苍古,枣叶垂阴,红实悬树,观赏与果用兼备。这一方案很得朱由检的赞许,在他景观当然是好,但综合效益才是第一位的,如果还能兼顾经济效益,那就更好了。
当然,荒山绿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项工作主要交给皇庄的庄客去慢慢完成。这些庄客现在的身份也变成了工人,因为本来就隶属于皇庄,连土地都没有,他们的身份转换反而更容易。
其他土方工程,皇庄西侧的人工河是规划灌溉更西更北的田地的。因为这些田地属于私人,所以这条人工河可以暂不动工。一条横贯皇庄东西的引水渠首先开通,虽然这条水渠长达十五里,但只有二尺宽三尺深,土方量并不是特别大。
按照泾阳商帮的工作定额,每名工人每天工作四个时辰,每个时辰应挖土十五立方尺,全天为六十立方尺。也就是说,二尺宽三尺长的土渠,每人每天应挖十尺,也就是一丈长。但实际上因为多劳多得,差不多每个工人都能超额完成,而且赶工,每天工作的时间都在五个时辰以上。结果每名工人少则挖一丈五尺,多的能到二丈,原计划四天完工,实际上不到二天就全渠贯通了。
与此同时,汤山上的采石作业也在紧张进行中。自古以来,采石便是最艰辛的体力劳动,因为石料坚硬无比,需用铁錾等工具一点一点把石料切削成需要的形状,再从山上一块一块运下去,其耗力耗时,可想而知。
但泾阳商帮采用了放炮崩山的方法采石,已经炸出很多相对较小的石块。工人们也不对石块进行精加工,只用大铁锤猛砸,砸出许多碎石,然后把碎石装上骡车骡子运下山去。碰巧这一带的岩石风化程度较高,一砸就碎,也了不少力气。
具体使用时,则用碎石粘土沙子加水搅拌,在其呈粘稠状时,糊在水渠底部,层层夯实晾干。干了以后也相当硬,具有一定的耐水性。当然强度和整块的石块还是没法比,完全不渗漏是不可能的,但比普通土壤渗水要慢得多。
这种工艺一般用来砌墙,尤其是砌城墙,还是朱由检先提出来,才运用到河工上的。其实如果是砌墙,加入石灰和糯米浆后效果更佳,那就叫石灰砂浆。但现在粮食紧缺,只好不用糯米。
至于石灰,朱由检知道石灰会和水起化学反应,然后变软,和遇水变硬的水泥正好相反。其实他真正想用的材料是水泥,但实在不知道水泥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只好用这种替代品,好在短期内效果也还可以。
砂浆铺底的工作持续了五六天,比挖渠慢得多。当然这几天工人们也没闲着,一个大队铺砂浆,三个大队挖支渠和排水沟,其余六个大队全部到山上采石。另外,综合工程需用的物资也从京师陆续运到,其中最的物资就是柳枝了。
这个时代筑堤皆用土,而土本身强度不高,在水流的冲刷下很容易散开而导致溃坝。为防止这种情况,就需要采取种种措施固堤,而以柳枝为主材制成的“埽”,便是河工固堤最常用的一种土木建筑物。
泾阳商帮在陕西和京师均筑过堤,陈子龙对“埽”亦不陌生:用柳枝芦荻等物分层铺匀,在上面压以土及碎石,然后推卷成捆,用竹索麻绳等捆牢,就成了一个圆柱形的“埽捆”。一个“埽”一般直径数尺,长达丈许乃至三四丈,放在水中,就像一根大圆木一样又粗又沉,很耐水流冲击,起到了保护堤岸的作用。
当然,制作“埽”的成本也相当高昂。每卷一个“埽”,至少需要柳枝八十到一百束,芦草数百束,麻绳数十条。按万历年间的行情,一束柳枝重三十斤,价值一分银;一束草十斤,价值二厘银;麻绳一条价值一分银。再加上土石等物的价值,制作一个“埽”大概需要十两银子。这几年物价持续上涨,尤其是柳枝因为数量无法满足需求而越来越贵,制造一个“埽”已经至少需要花费十五两以上了。
而一个“埽”长仅丈许,一段河工如果全用“埽”固堤,那花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对小汤山皇庄综合工程来说,南沙河和东沙河平常水量不大,疏浚以后行洪将更加顺畅,也没有必要现在就用“埽”。之所以现在运来柳枝,可不是制“埽”,而是植柳。
随着柳枝基本到齐,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传到了工地:明日一早,当今圣上将带着后妃和文武百官,一起来小汤山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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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亲植礼()
第二天一大早,京师北极门城门大开,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或骑马或乘车,一起赶往京北小汤山皇庄,官道上排起了长长的队列。他们都是去参加“亲植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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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阳春三月,太阳一出,阳光普照大地,温度迅速上升。这些平日在京师养尊处优惯了的官老爷们,即使是乘车骑马,走这么远的路仍感到吃力,便有人口出怨言道:“年兄,从来只有‘亲耕礼’,哪听说过‘亲植礼’的?”
另一人摇头晃脑地道:“当今圣上好是好,但就是太年轻,做事总有些率性而为,太欠考虑。其实这植树倒也是正务,我大明自立国起,太祖皇帝就倡导农户多植树。但这植树乃是农人之事,我等乃是朝廷命官,身居要职,种几棵树而耽误公务,岂非因小失大?”
“年兄所言极是!”先说话的那人赶紧接茬道,“就算圣上想为天下百姓做表率,效仿亲耕礼,在先农坛种两棵树做做样子就行了,跑这么远路,何苦来哉!”
大多数官员也都对这次活动有抵触情绪,一路之上不免磨磨蹭蹭。小汤山距京师仅有三十余里,官道又刚修过,好走得很,可等这些官员都到齐,已是正务时分了。
可他们一祯皇帝及几位后妃,还有全体阁臣均已在南沙河的河堤上肃立等候,皇帝额头还有不少汗水,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些人吓得赶紧下马下轿,在堤下恭恭敬敬地依次站好。
见人总算差不多来齐,朱由检轻蔑地瞟了一眼这些他的这些“股肱之臣“,转而对礼部尚书文震孟肃容道:”先生,可以开始了。“
文震孟忙大步上前高声道:“诸臣肃静,宣皇帝陛下诏书!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礼记》有云:孟春之月,盛德在木…“
接着文震孟就开始长篇大论起来,讲的无非是植树的好处,以及皇帝亲自植树的意义。其实文震孟本人为人朴实宽厚,与大多数东林党人的争权夺利锱铢必较倒是颇为不同。当朱由检把他请到畅春园,跟他商量要礼部举办“亲植礼”,并且办成定例时,文震孟非常高兴,一口答应。
朱由检又请他拟诏书,并特意嘱咐要“详细一些”。文震孟心眼也真实在,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当世大儒,这篇诏书真是写得旁征博引花团锦簇,洋洋洒洒数千言,从三皇五帝一直讲到现在,足足用去了半个多时辰。
这么一来,下面站的那些官员可就受不了了。此时正当午时,春天的太阳虽然算不上特别毒,可这些人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受得了这份罪,不多时便晒得浑身冒汗头晕脑胀。想要偷懒,偏生皇帝和后妃都在堤上,皇帝都一动不动站得笔直,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哪敢乱动?
好不容易熬到文震孟读完了诏书,这些人可松了一口气,想着下面就该皇帝“亲植”,在刨好的坑里种上树苗,再填两铲土,浇一桶水,也总该完事了吧。
没想到朱由检笑眯眯地道:“诸位爱卿不辞辛苦来小汤山参加亲植礼,朕心甚慰。来都来了,兴师动众的,也不能就这么回去。这样吧,朕与众卿一同植树。柳既为河工必需之物,种起来又省力,极易成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嘛。今天大家就来个‘有心插柳’,每人插柳一分地。三五年后,绿树成荫,却不是为京师添一盛景乎?”
众人一听当即傻眼,敢情是要真干啊!可皇帝都发话了,又是带头亲力亲为,连皇后和几位皇妃都换了普通农妇的装束一齐动手,谁敢不从?
不过有些人还心存侥幸,他们做地方官的时候,也装模作样地植过树。但那都是有人提前挖好了坑,他们只要把树苗放进去,铲两锹土,浇一下水,这棵树就算是他植了。一分地统共也没多大,若这么植的话,也就是几棵树的事,还勉强干得过。
可等他们拿着分发的铁锹来到植树的区域,听明白要怎么干以后,登时目瞪口呆。原来这次不是种柳树苗,而是扦插柳枝。具体的做法是把柳枝截成半尺来长的插穗,每根插穗上要保证有三个以上的芽,然后直接插入土中。
说起来好像简单,但用来扦插的“苗床”,也就是土地,就需要这些官老爷们卖力气了。首先需要翻土一尺,整平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