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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少年老成,但仍然难以摆脱孩子心性,被李弘搅合了去见心月的计划,心中略微不满,却又不能不听李弘的命令,蔫头耷脑的跟在了车马依仗的后面。
一行人出了长安城,风势没有城墙的遮挡,吹的人睁不开眼睛,裹挟的尘土飞扬漫天,呛的李弘咳嗽不止。
“殿下,还是算了吧!今天风沙遮天蔽日,对面连个人都看不清楚,不如改日再巡视。”杨嗣鹤抬手举袖替李弘遮挡风沙却无济于事。
李弘面带忧虑道:“今年关中大旱,饥荒不断,到底什么情况,不亲眼看一看怎么行,去把水壶拿来。”
李弘用水把锦帕沾湿,遮住口鼻说道:“让五十御林军留下,尔等都回去吧!”
唐敖听到李弘这么说,心中一阵兴奋,但是看到李弘在风中站立不稳,又犹豫了,也想看看李弘为什么如此坚持,在这样的天气巡视,今年的旱灾很严重?
留下的五十名御林军,人人身穿明光铠,标配唐刀,甲胄沉重,唐敖摇摇头来到李弘身边,伸手将李弘搀扶住:“殿下小心些。”
“咳咳……你也回去吧!”李弘说完,发现唐敖搀扶着他,仍然健步如飞,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心中暗忖能被弟弟李显看重,唐敖这个少年郎果然有几分本事。
出城十里,唐敖一行人已经尘土满身,李弘掩住口鼻的锦帕变的黑乎乎,咳嗽的愈发厉害。
抵达目的地,唐敖发现这里是一处军营,在尘土中仍然可以看到天子禁军旗帜,被风吹的剌剌作响。
唐敖知道这些都是从十二卫府轮番调来驻守宿卫京城和皇城的士兵,俗称南衙兵,难怪李弘如此关心。
军营内的风沙小了些,得知太子前来的几个武将,甲胄整齐列队相迎。
唐敖还是第一次接触大唐的正规军,这些武将人人壮硕,盔明甲亮唐敖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李弘居中而坐,详细的询问各种情况,几位将军对答如流,但是当李弘提出要去营房看一看的时候,脸色都变的不自然起来,支支吾吾就是不动弹。
李弘一甩袍袖,抖起满室尘土,径直朝外面走去,唐敖急忙跟上,旁听了这么长时间,唐敖也看出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
几位将军看到这一幕,手忙脚乱追出来,忍不住互相埋怨,唐敖的耳力好,听的非常清楚,军中好像在闹饥荒,缺粮。
李弘当先钻进一处营寨,里面大约有两百人左右,一名旅帅正在主持分发食物,食物黑中带绿,隐约散发阵阵苦味儿。
李弘伸手抓了一把,没看出这是什么东西,问身边的唐敖:“他们在吃什么?”
唐敖这几年跟在李显身边吃喝不愁,但小时候吃苦遭罪早已烙印心田,对李弘手中的食物非常熟悉:“殿下,这是榆树皮和蓬蒿子。”
树皮草籽间,看不到一粒粮食,抓在手中如同沙砾,李弘眼眶湿润的看着面前的旅帅,声音颤抖道:“你们就吃这个?”
旅帅是个实诚人,U看书(。uukansh。)也没听清楚唐敖怎么称呼李弘,咧嘴笑道:“有这个吃就不错哩!起码还能填填肚子,老家的草根树皮已经吃光了,还是上番宿卫京城好,这里的树皮很多,草籽也捡不完……”
李弘不等旅帅说完,走了一圈,发现即便是树皮草籽,每个士兵也仅仅能分到一小碗。
李弘看看手中的树皮草籽,低头吃了一口,咯的牙疼不说,委实难以下咽,刮在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随后进来的几位武将,看到李弘捧食树皮草籽,全都跪倒在地,为首的武将痛哭流涕:“殿下,使不得呀!”
李弘嚼着树皮草籽,抬手让武将们起来:“尔等抛妻弃子,不远千里宿卫李唐江山,如此忠心竟不得食,本宫于心何安?”
李弘把手里的草根树皮坚持吃光,牙龈口腔已经磨出血来:“今日不来,本宫焉能知晓儿郎们居然食不果腹,树皮草籽充饥,此本宫之过也。”
李弘话音未落,突然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明晃晃的宝剑从头顶一掠而过,把包括唐敖在内的人吓了一大跳。
一缕头发被李弘攥在手中,俨然行的是三国以发代首的自罚典故,李弘将头发抛下,对唐敖说道:“传本宫口谕,搬尽东宫米粮,以充军资,大唐男儿,岂能饿着肚子披坚执锐。”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营房中唱起了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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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宫廷血()
唐敖看着手捧树皮蓬实的士兵,看着嘴角流血的李弘,听着秦风的浩荡,突然发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颤动,血液里似乎流淌进了一丝火热。
唐敖看李弘的目光有了一些不同,李弘身为太子,大唐帝国的继承人,未来的皇帝,能做到与士兵同食树皮草根,尝百姓之苦,必定是天下之福,万民之幸。
李弘临时给唐敖派发的差事,唐敖没有丝毫抵触,回到皇城传达李弘的口谕,眼看着上百车粮食被运送出城,这才回宫复命。
唐敖来到东宫,发现李弘正在奋笔疾书,站在一旁等李弘撂笔后,才把情况讲述一遍。
李弘点头赞许道:“昔年沛王手下的修撰王勃,本宫见过几次,才情诗文的确不错,却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而且不如你做事得利,你追随英王并非长久之计,要多读书,来日博取功名才是晋身正道。”
李弘不等唐敖回话,将写出来的东西递给唐敖:“替本宫看看,可有疏漏不妥之处?”
唐敖接过来一看,李弘写的是一份奏章,建议将皇家沙苑之地借给贫苦百姓耕种,每年收取的田租用于宿卫京城的将士食用,条理分明,字里行间透露着忧心将士和贫苦百姓生活的焦虑。
“殿下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唐敖情真意切道:“秦皇汉武,本朝高祖太宗,皆是明君,却没听说过他们能吃树皮食草籽,体恤黎民都不如殿下。”
李弘笑了:“你呀!倒也不是个老实人,阿谀之词到了你的嘴里,明知道不妥,还是让本宫愿意听,怪不得英王和太平都喜欢跟你相处。”
李弘的话,明显在说唐敖溜须拍马,唐敖急忙道:“殿下之言令草民惶恐……”
“本宫又不是在责怪你。”李弘说完咳嗽起来,而且一口接一口的咳嗽,不得不掩住口鼻。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袍袖拿开,只见衣袖上嫣红一片,李弘竟然吐血了。
唐敖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李弘吐血不是重点,也吓不住唐敖,真正让唐敖勃然变色的是,从李弘吐出的鲜血里,唐敖嗅到了一股毒药才有的气息。
拜虚彦所赐,唐敖对各种药材非常敏感,自然也包括毒药在内,李弘竟然中毒了,而且是,是谁胆大到给当朝太子下毒?不怕灭九族?
李弘擦擦嘴角的血迹,看到面色惊惶的唐敖,摆手道:“老毛病了,不要到处乱说。”
唐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立即咽了回去,李弘说的轻松,但是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吐血的事情让第三个人知道。
太子身体欠安,到了吐血的程度,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吐血的原因是中毒,唐敖突然后悔今天进宫了。
唐敖脑袋里乱糟糟的,当年狄仁杰的话言犹在耳,没想到今天让他亲眼目睹了,有人给李弘下毒,唯一的可能只有权力斗争,这里面的水,有点深,要不要告诉李弘呢?
“天色已晚,宫门落了锁,陪本宫走走吧!”李弘起身朝外面走去。
唐敖仍然在犹豫,无法做出选择,木怔的跟在李弘身后,走了不知道多久,李弘突然停下脚步,还好唐敖反应快,否则就撞在了李弘身上。
“唐敖,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李弘侧耳倾听,皱着眉头说道。
唐敖耳力超人,的确听到了一阵清唱歌声,手指左边道:“殿下,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李弘顺着唐敖手指的方向望去,自言自语道:“那里还有人住吗?怎么会有声音?”
唐敖跟着李弘前行,
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一路走来,蒿草遍地,皇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着实让唐敖感到惊讶,这是传说中的冷宫吗?
一堵墙挡住唐敖和李弘的去路,墙角处有个仅能容狗钻过去的洞,歌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已经很清晰了。
李弘越听越觉得歌声熟悉,似乎勾起了儿时的记忆,伸手摸了摸墙壁:“怎么能进去看看呢?是谁在里面唱歌?”
唐敖也非常好奇,伸手敲了敲墙壁,开口道:“殿下站的远一些我试试。”
唐敖等李弘退开十步左右,双手抠住了墙壁下的洞口边沿,双膀较力,身子猛地窜起,墙壁竟然被唐敖瞬间推倒。
“好膂力。”李弘赞了一声,里面的歌声戛然而止,抬腿越过断壁,呈现在李弘面前的是一座破败的宫殿。
唐敖捡起一块青砖护在李弘身侧,这里虽然是皇宫,但是李弘中毒让唐敖倍加小心,深怕李弘遭遇不测。
李弘借着月光打量着宫殿,只见上面书写着回心院三个字,与脑海中的记忆逐渐重合,原本就弱的身体,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唐敖听到院内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愕然道:“殿下,里面好像有人,要不要将侍卫们叫来?”
李弘恍若未闻越过唐敖,轻轻推开院门,内里的琉璃瓦已经掉落大半,清辉般的月色倾泻而下,隐约看到两个人影,躲在巨大的瓮坛后面。
唐敖看的比李弘还要清楚,的确是两个人,瑟瑟发抖,显然被惊吓到了,再看那两个瓮坛,唐敖不由得失声惊呼。
巨大的瓮坛内,竟然分别漂浮着骸骨,骸骨并不完整,仅有头颅躯干,缺了四肢骨骼,在白色月光的照射下显得份外阴森恐怖。
李弘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因为被尘封忘却的记忆,越来越清楚了,唐敖急忙扔掉青砖把李弘搀扶住,免得李弘摔倒在地。
“唐敖,扶我过去。”李弘此时也看到了瓮坛内的骸骨,脸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但是让他更挂心的是瓮坛后面的两个人。
“下玉姐姐,是你吗?”李弘颤声说道:“琼玉姐姐,我是李弘啊!”
李弘自报身份,瓮坛后面的两个人身体僵硬了一会,随后走出两个哆哆嗦嗦的身影。
唐敖夜视如白昼,看到走出来的两个人,当即惊呆了,这是两个女人,年约二十出头,身上的衣服仅能蔽体遮羞,头发蓬散着,看似狼狈,却无法掩盖她们的姿容。
二女一看就是姐妹,模样相似达到了八成,脸色不好看,但是长相极美,眉毛眼睛,鼻子小嘴儿,简直和画中人相似,病怏怏的更像捧心的西子。
李弘看到二女,脸色猛地胀红,哇的吐出一口血来,随后挣开唐敖的搀扶,抱拥二女大哭不止。
“弘儿。”二女看到李弘的长相,再无怀疑,抱头痛哭,三个人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唐敖眼看着李弘再次吐血,真怕李弘有个三长两短,而且李弘身为太子,和两个衣物仅能蔽体的女人相拥而泣,传扬出去不像样子,当即劝道:“殿下,此地荒僻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吧!”
李弘悚然而惊,感激的看了唐敖一眼:“唐敖,马上去东宫叫人过来杨嗣鹤多拿太子妃的衣物,本宫在这里等着。”
唐敖返回东宫,径直把睡下的杨嗣鹤叫起来,当杨嗣鹤听说太子爷让他带着太子妃的衣物去回心院,脸色顿时苍白不堪,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太子怎么会去两个公主哪里?这可如何是好啊!”
唐敖微微皱眉,看样子,杨嗣鹤似乎知道些什么,那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居然是太子李弘的姐姐,那岂不就是当今皇帝的女儿,金枝玉叶怎么会被关在冷宫中,如同被饲养的猪狗?
唐敖正想跟随杨嗣鹤去回心院,衣领突然被人揪住,整个人如腾空的大鸟,( )唐敖的惊呼卡在了嗓子眼,能这样对待他的没有别人,肯定是心月无疑。
一身宫女装扮的心月,和几年前比起来,越发妩媚妖娆,把唐敖挂在树上后,捏着下巴说道:“今天怎么有时间进宫?英王李显那里有什么状况吗?”
当年唐敖被心月以李显的安危为由,被说服成为心月在李显身边的眼线,追查宝镜下落,可惜几年来一无所获,心月已经放弃从李显身上获取线索了。
“英王没事,倒是太子殿下的情况,你不知道吗?”唐敖说话的时候,眼睛牢牢盯着心月。
心月哦了一声:“李弘怎么了?”
唐敖发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