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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伯,这些日子,凡是出工的伙计,每人每月多给五十文月钱,就从柜上扣。”
“啊?”崔文远微微一愣,仿佛没有听清荀冉在说些什么。
“大家伙为了荀家这么辛苦,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荀冉当然知道他这么做会产生什么后果,毕竟现在掌握荀家实权的是他的三叔荀恪礼,他这么做,等于是向荀恪礼的财权宣战。虽然他自己并不是急着想挑起争端,但在旁人看来,便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何况若是总柜分了补贴,其他分柜呢,荀恪礼必然会骑虎难下。不过荀冉不在乎他怎么想,毕竟他来到了这里就要做成一些事情,而财权是必不可少的。早一些向对方表明态度,至少可以做到秋毫无犯。若是一直揶揄下去,只会产生更深的隔阂。
“另外,我还有一个提议,可以从每个伙计的月钱中扣除一小部分作为特殊准备金。”
“特殊准备金?”
“恩,这一部分准备金相当于一份保险,一旦府中有伙计生病,便可支取相当于他扣除部分三倍的钱数。若是一年内未曾生病,这份钱他们可以在年末取走。”
荀冉认为,要让自己的伙计对他产生认同感,必须要惠及他们,而这特殊准备金,便是一个好的开端。
“可以先在总柜试点,若是效果不错,我会向三叔反应全面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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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崖州城,虽不至于“啸风兼炽焰,挥汗讶成流”,但也却是让路上行人躁动不安。
好在荀冉心静自然凉,出了兴平坊便沿着玄武大街一路闲逛。前些时日梅萱儿叫婢女竹萍送来了一只荷包,说是她家小姐亲手缝制的,叫他好生保管。老实讲,荀冉对梅萱儿的印象不错,加之他记忆中梅萱儿对他一往情深,恨不得以身相许。。。。。。若是放在他刚来大唐那几日,荀冉也许当即便把她接入府中了。只是这些时日思忖了良久,却觉得行事不能如此急切。倒不是说荀冉在意梅萱儿之前的身份,而是他现在要尽快的提升影响力,不论是在荀家还是在衙门郎署里,若是在此时被儿女情长羁绊,怕是得不偿失了。
不知不觉间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荀冉一抬头发现竟走到了崖州南门镇海门。反正天色尚早,他便索性轻挥衣袖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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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桃花庵里桃花仙()
崖州城的这个春日,阮千秋很忙。
古庵建在崖州城南五里外的悬崖上,由于地势险峻鲜有游人踏足。庵内遍植桃树,共有九十九株。阮千秋每日早起给桃树修剪枝叶,每过几日便将绚丽的桃花剪下用藤根捆好,背上竹篓到城门外卖给花农换些酒钱。
人们都叫他桃花庵主,其实整个古庵便只有他一人。
这一日天气不错,阮千秋修剪完桃树枝叶后便一个人倚靠在藤椅上静静望着悬崖下的大海。墨黑色的海水汹涌的拍打在礁石、峭壁上,发出可怖的响声,好似一个垂暮之年老者临死前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吱声。
这里的海水很黑,很浊。据说是因为色目人的船只经常在这个峡湾触礁,将海水染黑的。崖州的渔民捕鱼时都会避开这个峡湾,概是因为这里的海水不洁,捕获的鱼虾会带有浊气。
可阮千秋不管这些。
“咻!”
一只灰黑色的鹞子听得讯号,从他的肩膀上腾空飞起,又垂直的朝崖底坠去。
状如霹雳,形如闪电。
转瞬间鹞子便坠至崖底,一个轻巧的翻身双足顺势从海面划过。只见波光一闪,它便从墨黑色的海水中擒获了一条青鱼。
鹞子拍打着翅膀借着升腾的暖风从悬崖盘旋了几周飞了上来,将青鱼丢进了阮千秋身旁的木桶中。
他身旁的黄狗早已狂吠不止,阮千秋皱了皱眉,随手捉住青鱼丢给了黄狗。黄狗叼住青鱼跑到不远处的角落,啃食开来。青鱼挣扎了片刻,便化作一方枯骨。
“你的狗吃鱼,好奇怪。”
庵门被推开,一个眉目俊秀的少年走进了古庵。
“狗什么都吃,若是饿急了你便是给他活人,他也照吃不误。”阮千秋顿了顿,拿起手边的竹扇朝悬崖点了点。“你为什么不从那里上来?”
“朋友,那里没有路啊。”少年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我来你这借碗水喝。”
“我有鹞子,有黄狗,唯独没有朋友。遇到人越多,我越喜欢狗。”
少年耸了耸肩,指着院内的桃树:“你种那么多桃树,难道为了吃喽?”
阮千秋白了少年一眼:“不为吃,难道为赏?”
“可是桃子一年只一季,便是崖州也是如此。”
“桃子吃完,可以剪桃花去换。”
“桃花换完了呢?”
“还有飞到桃树的候鸟。”
“。。。。。。”
一番对话后少年沉默不语,良久他朝阮千秋鞠了一躬。
“你收我为徒吧。”
“凭什么?”
“我给你酒喝,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我不缺酒,我种的桃树足够我换酒喝了。”
“那我拿一件东西换呢?”
“什么东西?”
“恩,我叫他吉他,挺好玩的,不过现在还没有。”
阮千秋坐起身来,紧紧盯着少年。
“你想让我教你什么?”
“教我习武。”
“你怎么知道我会?”
“养鹞子,养黄狗,唯独不交朋友,你是个怪人。而一般怪人都是高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哦,对了我叫荀冉,在山下城里住,阁下怎么称呼?”
“阮千秋。”
荀冉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若不是无意之间走上山来,他还发现不了这么一处有意思的古庵。来到大唐后,见得都是在商言商,在儒讲儒的俗人,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了。从某种意义来讲,艺术家和怪人是一种群体。因为只有观点偏激,艺术家才能创作出好的作品,也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怪人。荀冉不知道自己前世算不算作艺术家,但绝对可以划作怪人。
“没人告诉你怪人都很危险吗?”阮千秋剜了荀冉一眼,目光凌厉。
荀冉耸了耸肩:“我也是怪人,怪人总会去找怪人,这叫做臭味相投,危险也得去找。”
“你拿自己还没有的东西跟我换。”
“对。”
“无耻。”
“人不能太无耻,但有时需要无耻一点,不然还怎么跟你做朋友?”
荀冉脸颊带笑,满面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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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布置挺简单,一张床,一方案几,再就是个齐人高的木桶。荀冉从没想过,高手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看着阮千秋将一桶桶热水倒进大木桶,心中有些无奈。
“我很慌。”
“你慌什么,习武之人,必用沸水浸没全身打通经脉,不然便是拥有再多传世心诀,也是无用。”
荀冉回想起前世看过的武侠剧,主角个个都是根骨惊奇,遇到名师指点一跃成为绝世高手。
可现实跟他想的很不一样啊。
“在我们那里,把高手称为天选之人。”稍顿了顿,少年叹道:“想不到天选之人也要经过这么多的磨难。”
“你是洗还是不洗?”阮千秋白了荀冉一眼,屋内的氛围霎时紧张了起来。
荀冉心中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念完少年便脱下中衣,跳入桶中,好生的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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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焚着清香。
青烟缭绕,水汽氤氲。
阮千秋不时将红褐色的药水倒入木桶中。
荀冉双目紧闭,周身毛孔悉数打开。他感觉自己周身脏腑都被掏空一般,一股清气将体内的浊气挤了出去。
“呼!”
荀冉呼出一口浊气,只觉自己上中下三处丹田被一股元气贯穿。
少年猛然睁开双眼,紧紧攥住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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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冉从桃花庵回到崖州城时已是傍晚时分,与那守城的士卒交涉了许久仍不能进城,最终还是一贯银钱了事。
崖州城实行宵禁政策,此时市坊各大街上除了巡街的官吏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荀冉沿着大街右侧快步前行,生怕因为晚归的原因惹上什么麻烦。不多时的工夫,少年便来到荀府前。此时荀府大门已关,按照规制,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大门不会轻易开启。荀冉不想惹人注意,索性绕到了侧门。轻叩了三声,便有一名家丁揉着惺忪睡眼来开门。见来人是自家大少爷,本打算破口大骂的家丁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将荀冉请入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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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露锋芒()
少年不与他置气,一路快步走向自己的跨院,经过阮千秋一番调理,他体内的浊气去除了不少,经脉虽未尽通,但元气却已贯穿上中下丹田,可在大小周天内畅行无阻了。这便是习武的第一步,虽然远不算什么高手,但对之前手无缚鸡之力的荀冉来说,至少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
人啊不能好高骛远,对于两世为人的荀冉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把身体养好。
荀冉心中十分兴奋,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始终没有安全感。虽然刺史大人可算作一方靠山,但毕竟这是一个冷兵器的时代。若是没有一身功夫傍身,遇到突发事件还真是十分危险。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荀冉从没想过利用所学心诀去加害别人,但在古代,完全不设防才是最愚蠢的。
荀冉的小跨院并不大,位于荀府的东北角,与之前家主的主堂相比寒酸了不少。少年给出的理由是想静心温书,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算是荀家大少爷表明自己的态度。此刻荀冉又饥又乏,进入屋内发现扶春早已等候多时,便吩咐她去通知小厨房做几碟小菜,温一壶黄酒送来。
荀冉换下衣物盘坐在床上,口中默声念着阮千秋告与他的心诀。
气沉丹田,盏茶的工夫,少年便将心诀走了一遭。
不多久的工夫,小丫鬟扶春送来了温好的酒菜,荀冉享用一顿后,一时起兴便来到院中乘凉,与贴身婢女共赏良辰美景。少年双手抱头躺在竹椅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小丫头在一旁扇着扇子,直是胜似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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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也许是打通部分周身经脉的缘故,这一夜荀冉睡的很香,故而在他睡醒时,整个人神清气爽。但事实上此刻的荀冉只不过身子强健了一些,要做那仗剑行江湖的侠客还差得远。
一番梳洗后,他照例开始在院子里做起俯卧撑。起初扶春还奇怪自家少爷为何会有这般奇怪的举动,在荀冉解释这是为了强健筋骨后,小姑娘也就见怪不怪了。其实,古人对于健身的概念并不十分清晰。正所谓穷学文,富学武。穷苦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什么气力去习武?而像荀家这样的大富之家,又都有家丁家将护佑。若非自身对武学有兴趣,大多不需要这般辛苦的强身健体。在扶春看来,这俯卧撑不过是习武的一种罢了。自家少爷既然有兴趣,她自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
荀冉刚起身拍去手上的土灰,就见门房荀平跌跌撞撞的跑来,神色十分慌张。
“别着急,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咱荀家米行卖出去的米吃死了人,现在人家正抬着死人堵在咱府门前讨要说法呢!”
荀冉神色一凝。
荀家家大业大,除了与朝廷合作的丝绸、瓷器等暴利生意,寻常的大米、茶叶生意也多有涉及。这米行的生意是三叔荀恪礼在打理,他本不想去管,但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伤的是他荀家的脸面。他这个荀家长房公子若不出面,就太不合适了。
“我这便去会会他们。”
少年一甩衣袖,阔步朝荀府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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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家的大门外已经聚满了围观的百姓。因为大门正对着主街,人员十分密集,如今却全部堵在了荀府的大门前,往来熙攘的商贩因此误了生意,纷纷叫骂了起来。
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围了一圈,正中摆放着一张门板,一个二十来岁的瘦削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