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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就要关门倒闭,求大人可否开恩,帮我这亲戚一帮?”
“哦?帮忙?”李杰又是意外了一下,没想到长孙弘会提出这个要求来,他眼睛眨了眨,看向宗师道。
宗师道心灵通透,立刻答道:“瑞福祥,是我合州的一家纸坊,祖传的手艺,开张有几十年光景了,前些年的确很红火,还多次赞助过合州文会,不过近年来纸坊开了很多,经营困难,这段时日不知道如何了。”
李杰听到这里,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我记起来了,会场上用的那纸,就有瑞福祥的铭文,是不是那一家?”
宗师道迟疑了一下,这些事都是下面的文吏管的,他哪里知道。
长孙弘没有让他难堪,扬声道:“正是!大人,此次文会上所有的用纸,都是瑞福祥提供的,我家亲戚为了让文会显得气派,还将刚刚试制出来的新纸………赛文魁拿了过来。”
“哦,对了,赛文魁!”李杰又拍了一下扶手:“就是那个不得了的名字,我说谁家的纸取个名字如此霸道,却是你家的?”
“是我亲戚家的。”长孙弘纠正他。
“那纸我看过,非常好。”李杰道:“有这么好的纸,怎么会陷入困境?”
长孙弘叹口气,垂首道:“实不相瞒,大人,大宋经商,什么都好,就是这税目有些多,运货出门,税钱有时比利润还高,各地竞争又大,运到外地费用一高,哪里还能赚钱?所以我亲戚家现在举步维艰,经营实在困顿。”
李杰把头抬了抬,身子后仰:“这个本官帮不了他的,经营有道,全靠自身,有人愿买方才有利可图,官府如何帮他?”
“有的,大人,帮得了的。”长孙弘把手拱起来,表情诚恳,微微躬身:“草民斗胆,可否请大人赏一张转运使司的凭由来?让我这亲戚出门不被地方勒索,减少税金,降低成本,如此,摆脱困境指日可待。”
丁䲕和宗师道的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凭由?转运使司的凭由!
这小子真敢开口啊!
李杰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恢复了身体前倾的姿势,眉头皱起,沉声道:“转运使司的凭由,可不是随便发出去的,这朝廷户部专管的,每一张都有记录,盖了户部和转运使司的大印,等同于为朝廷运货,你一家纸坊,非官非军,拿去太过牵强了,我不能给。”
就知道你不肯爽快的给。
长孙弘早就料到了,他提出这个来,不过是按照谈判心理学上说的,要想对方接受你的要求,就要先提出一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要求来,对方拒绝之后,再把真正的要求拿出来,此刻对方因为拒绝了一次,心理上有了影响,对接下来不那么过分的要求,就会有所放松,很有可能达成协议。
于是他黯然一揖,非常失望的把头低下,失落的道:“我以为大人的奖赏刚才说,什么都可以的。”
十二岁的小子,因为希望得到承诺的奖赏而被拒绝,露出失望难受的神情来,对刚才大言不惭的李杰来说,很尴尬的。
李杰一口气没提上来,梗在喉咙里,憋得咳嗽一声,哑着嗓子道:“是什么都可以,不过凭由太过了,小子,你另外说一个,别说这么大的,说点实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宗师道一眼。
刚刚就是宗师道放的风筝,说什么要求都可以的。
宗师道自知失言,张了张嘴,脸红白相间。
“那可不可以在漕运船队出去的时候,顺路让瑞福祥的货物也跟着一起走?”长孙弘一点没有犹豫,立刻说了出来,速度快得令人怀疑他是不是早有准备。
而且还补了一句:“草民就这个请求,如果不行,草民也不需要别的了,只多谢大人的好意。”
李杰再一次怔住了,一起走?这不是将瑞福祥的货物搭转运使司的船运出去换了个说法吗?
他想了想,这好像跟发他一张凭由效果差不多啊。
丁䲕和宗师道惊奇的看着长孙弘,觉得这少年的反应太过快捷了,而且脑筋灵活,一条道走不通就换一条道,而且通往同一个目的。
“这个”李杰摸着下巴犹豫着,他沉吟片刻,看向丁䲕和宗师道。
宗师道低着头,一声不吭,丁䲕看着他,好像在看戏。
当然不能让制置使司的人看乐子,不然转天别人说出去,李大使红口白牙的食言,欺负一个救了他命的少年,让他如何在官场上混?
李杰咬咬牙,点点头,肃容道:“好,这个要求,本官答应了,我这就写封信,你拿着它,在川峡四路任何一处转运衙门去,都可以用,只要各地转运判官见了,自然会答应你的要求。”
他想了想,又道:“这封信只可你用,不可转于他人,更不可招摇撞骗,为非作歹,如果本官发现,一定马上收回,还要治你的罪!”
长孙弘心中狂喜,古人谈判,还是没有现代人这般阴险的,他压抑住心中的喜意,不让之自己笑出来,深深的鞠了一躬,沉声道谢:“多谢大人,草民一定谨记。”
第86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嘉陵江畔的合州,在川峡四路的州城里,一直有小江南的称号。这倒不是说合州山水如画、美如江南,而是指这里扼嘉陵江水道,水路便捷,商路发达,经济繁荣的意思。
蜀中虽富,却是泛指益州平原和几条大江大河沿水一带,那里一马平川、土地肥沃,气候宜人、风调雨顺,可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望无尽的田地里有蜀中粮仓的美誉。而锦官城上万架织机万机齐鸣,织妇们手里编出璀璨夺目的秀美蜀锦行销海内外;茶山上千亩茶田清香远播,万里之外的阿拉伯国家都有商旅爬山涉水过来采购。光是这几样特产,就可给川峡四路带了数不尽的收益,仓满谷溢,钱库里堆满了金银铜钱。
建在江边河边的城池州府,靠着得天独厚的水路优势,同样粘了光,码头文化和交通便利,促成了诸如合州这类小城的兴旺。
但是,多山的地形是优势,也是劣势,许多山间的州府县城因为交通困难,又无水路交通,货物运输全靠人拉手推,山里土地贫瘠,从山间乱石里扒拉出来的薄田连种田人自己吃饱都成问题,遑论致富,所以山区里的人,与外面的人比起来,要困苦很多。
合州的小江南,正是得益于三江汇合的自然条件,每逢夜晚,州城外码头边,灯火通明如白昼不尽,人群来往喧嚣繁华,跑船的水手伙计、行商的老板账房,在这里消遣过夜,于一座座销金窟中醉生梦死。
夜市灯火如一条明亮的火龙,从码头一直漫到了城里,宋代没有宵禁,合州四门夜里关闭三门,唯有面向码头的一座城门彻夜不闭,任由人们来往穿梭,守夜的兵丁们抱着长枪嬉嬉笑笑,勒索一点小钱,摸摸进出的妓女们的屁股,在浪笑声里勾勒出糜烂的逍遥。
知州衙门所在的衙前街,倒是店铺关门,寂静沉默。
巡夜的土兵壮班打着哈欠,在街上无聊的走着,平日里他们没有这般勤快,走几遭就会溜回值房里睡大觉,今日发生了刺杀事件,方才彻夜无休。
州衙里,防卫更是比平时严密了几分,门禁里的步快按着刀盯着外面,院墙里巡逻的内卫也多了不少,墙头上蹲着骑墙人,挑着灯笼瞪着眼睛,一点不敢松懈。
后院里,知州居住的大院中,几间大屋被烛火照得透亮,宗师道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烛台愁眉不展。
“爹爹,还是早点睡吧。”宗胜仙端着一碗燕窝过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燕窝稳心,喝了好休息。”
宗师道深深的吸口气,闭上眼缓缓吐出,眉头深锁,就连烛光照到他的脸上,仿佛都被浓密的愁云遮挡,变得暗淡起来。
“喝不下啊,今日出了这么大事,哪里喝得下?”宗师道揉着太阳穴,睁开眼嘶哑着道:“刺杀都转运使,天大的案子,偏偏发生在合州,爹担着杀头的罪过,如何喝得下东西?”
宗胜仙返身回去,到门口遣走了伺候的丫鬟仆人,关上门向宗师道说道:“李大使是提拔爹爹的上官,当初如果不是他,爹也当不了这个知州,每年上供的银子钱财爹一文钱也没少给,走动频繁,虽然发生了这档子事,不过降罪考评也就罢了,接下来破案抓人便了,毕竟刺客又不是我们派出去的。”
宗师道却摇摇头,叹道:“女儿,你自幼聪慧,能干精明,我也一直把你当男儿抚养,有事也与你多多商量,但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宗胜仙皱眉,走过去又提起几上的茶壶,给自己的老爸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爹的意思是,这件事跟制置使司有关系?”
“哼!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宗师道端起茶杯,狠狠的一口喝干:“依我看,这件事就是桂如渊干的!”
宗胜仙一惊,黛眉如川字叠起:“桂如渊和李杰不和已久,但一个是镇帅,一个监司,使出这等手段来,被朝廷知晓,如何脱身?”
“他怕什么?”宗师道哼声道:“桂如渊一方制置使,川峡四路的兵都是他的人,就算杀了李杰,朝廷敢治他的罪吗?朝廷就不怕第二个吴曦造反?而且以史弥远和桂如渊的关系,朝廷会不会装聋作哑也不一定!”
“桂如渊如果真的是幕后主使,他图的是什么?”宗胜仙站在宗师道身边,推敲着:“就为了那点私盐生意?”
宗师道起身站起,表情唾弃,沉声道:“你别小看私盐买卖,桂如渊在川峡四路练兵,北临夏国,打仗纷乱,无时无刻不是站在刀尖上,多少俊杰之士都不想过来趟这池水,他桂如渊凭什么要过来?真的是为了朝廷,为了社稷?哼,我看未必!”
他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站定了又说:“蜀中私盐,一直从未禁绝过,历朝历代,无数能人酷吏,无人能做到,桂如渊来了,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禁,反而融入其中,如今川峡四路最大的私盐贩子,就是他!而且官兵护送,漕司的盐丁都不敢查,一年的获利以千万计,我估计,大概李大使的漕司一年的盐利收入都没他的多。”
宗胜仙点点头,道:“怪不得李大使最近严查私盐,在利州那边砍了几百个脑袋,这是断了别人的财路啊。”
宗师道抓起茶杯,想再饮一口,却发现里面没了茶液,宗胜仙赶紧过去提过茶壶来,给他再斟满一杯。
“盐利可观,桂如渊正是看到了其中有利可图,而且厚利无比,才冒着风险当了私盐贩子的后盾,李杰要破他的钱袋子,如何不被他愤恨?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桂如渊性格促狭,派井神帮的人动手杀人,是情理中的事。”宗师道又是一口饮尽,将杯子在桌上重重一顿:“可是他选在合州动手,这不是把我也推进去了吗?李大使会怎么想?我宗师道会不会被桂如渊拖过去了?真真可恶!”
他怒气满面,却又透着无可奈何的悲凉,一副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表情。
第87章 恶徒与侠客()
“今日女儿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了大堂上你们的谈话,听李大使的意思,女儿觉得,他大概不会怪罪爹爹的。因为他也清楚,爹爹是靠他才当上的知州,庙堂上讲究门贴关系,爹拜了李大使的门下,就一辈子跟着他走了,哪有转换门庭的道理?如若这般,势必被朝堂所有士人官宦瞧不起,以后哪里还能做官?岂不自毁前程?”宗胜仙斟酌着说道,句句在理:“这道理人人都懂,爹爹做了这么久的官,更是深谙其中门道,李大使是知道的,按常理来说,他不会怪罪在爹的头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今人心不古,爹倒是自身坦坦荡荡,不怀小人之心,不过这几十年韩诧胄倒台,史弥远横行,原来的韩党倒过去的还少吗?”宗师道长吁短叹,连连摇头:“前车可鉴,就怕李大使投鼠忌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把我也打入背信弃义的奸人之中,存了害我之心就完了!”
他捏着茶杯,手腕上青筋暴起,显然极为气愤忧虑:“到时候李大使对我不满,桂如渊早就想害我下台,两边不靠,爹的命运,危险得很呐!”
宗胜仙一张俏脸在灯火下同样也忧色满面,沉默半响,无计可施,只得道:“李大使连夜奔走恭州府,想必就是怀有对爹的警惕之意,如此看来,爹恐怕尽快赶往恭州一趟,带上厚礼,述说缘由,表达对李大使的忠心,方可化解危机。”
宗师道长叹一声,将茶杯重重一顿,几乎把细瓷茶杯摔碎,口中道:“也只能如此了,唉,爹为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