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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走到房门口,三儿过来了,向他打了个揖,开口问道“二公子,您这是要去哪?”李景仁上下打量了三儿一眼,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没事,我就是转转。你歇着吧,我去趟前院。”说着,他就快步行走,径直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院,李景仁找到管家李通,开口就是一句“通叔,我想出城看看,你能不能帮着我安排一下。”李通听到这句话脸色有点发绿,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公子,您这个时间出城是要去做什么?要是能让人代劳的话,我派个人去办就行。”
李景仁看到李通的脸色有点不对,眉头锁起来了,开口问道“怎么了?通叔你放心,我会尽早回来的,我就是想去城外看一圈罢了。怎么,我连出趟城都不行了吗?”李通听到李景仁的诘问,本有些微躬的身子越发弯了起来,面带难色的回答“二公子,您有没有跟夫人请示过这事?不是老奴不让您出城,只是这城外……不太安全。”
李景仁听到不太安全这四个字,眼睛一瞪,开口说道“怎么不安全了,半月前我和母亲回京,一路上是安安稳稳的,也没见哪里不安全,怎么才过了半个月,这城外就变成了龙潭虎穴不成?”
“哎呀,二公子……罢了,老奴就直言了。您是贵人,一路上走的都是大道,更有护卫随行,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如今这关中遭了旱,若是长安城边上还算好,您若是走远点,这饥民怕是已经是成了群了……”
李景仁听到这,仿佛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尾,原来这就是他心目中的盛唐吗?出了长安城就能碰到饥民,而自己这些贵族却连一个饥民的面都没见到过,他不禁觉得身体有些发冷。他一把拉过李通,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声音略显干涩的问道“通叔,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二公子,不仅您不知道,夫人也不知道。这种事本就和咱们府里没什么关系,府里的粮食够全府上下吃到明年年底,肯定不会让府里的贵人们操心的。”
这些话落在李景仁的耳朵里,让他的身子感觉是越来越冷,他从牙缝里冷冷的挤出来了一句话“通叔,怎么会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我们在府里锦衣玉食,城外的饥民们却是食不果腹。若不是我今日从陛下口中听闻了这关中大旱,蝗灾将至的消息,怕是这蝗虫飞来了,我还以为四海升平呢!”
“二公子,您瞧长安城这各家各户,谁不是关上门过自家日子的?咱们操心好自家的事不就完了,这赈灾救民的事靠朝廷做不就够了?”
李景仁越听越觉得难受,当即再也不愿和李通讲下去了。他算是明白了,不管是自己的母亲,还是眼前的管家,都不会轻易的放他出城。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铁匠铺里的几个学徒是刚刚买进府里的,心里也稍稍轻快点了,当即开口说道“通叔,我出趟门,去铁匠铺看看。”
李通听到这句话,脸色是更加难看了,他这时觉得李景仁是下定决心要偷跑出城了,要是这样就更加危险了。他刚想开口说话,李景仁就直接了当的说道“行了,通叔,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让三儿跟我走一趟吧,你要是还不放心就再叫上几个护卫,这总行了吧。”
李通这才面色稍缓,赶紧吩咐人把自己的三儿子叫来,又派人去请了两个护卫,待人齐了,细细的嘱咐了两个护卫几句话,才恭恭敬敬的送着面色如霜的李景仁出了府门。
李景仁这一路走着,脸色却是越来越冷了,三儿在一旁看着李景仁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心里也是越来越担心,开口说道“二公子,我爹他……”
“行了,不用跟我废话,我知道通叔对我父亲的忠诚,也知道他为这个府里的上上下下操*了不少心,我就是心里不痛快,难道在他的眼里,这府里的小事比天下的大事还重要吗!”
三儿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二公子口中的那个人可是自己的父亲啊,三儿也忍不住了,开口说道“二公子,请容许我为我爹说几句话。一来,这在其位谋其政,这天下事是该您的父亲,以及这朝廷里的大人们考虑的,我爹是王府的管家,那我爹该考虑的就是这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哪怕这天下大乱,我爹该考虑的也是怎么让这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吃上一口热饭。二来,这旱灾饥民的事,我爹就算是禀报也是要告诉家主,哪怕大王不在府里,再怎么样,也该是告诉夫人,或者是大公子。说到底,在咱们府里,目前也就我小三儿和您要去见的那窝铁匠才正正经经的是您的人。”
三儿说到这里,见到在前边走着的李景仁停了下来,他只见李景仁转过身来,抬起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口中说出了三个字“你……不错。”
(本章完)
第27章 026、询灾情()
“公子,您来啦。”王大铁见到李景仁一行过来,赶忙上前行礼“公子是为前天开火后打的那把刀来的吧?其实这刀昨日就打好了,昨天我本来准备去府里找公子您的,但是听说您身体不适,我就先回来了。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你们打了把刀么?等等,这事回头再说,你去把那几个学徒叫来,我有点事想问问。”李景仁听到铁匠们打出一把刀来,眼睛也是突然一亮,但是当即他想起来到这的正事,治好把看刀的事先放在一边。
王大铁应声称是,回屋把几个学徒叫到了院中。李景仁到了现在才仔细的去打量他们。学徒一共有六个人,年纪都是十几岁的样子,脸色有些微微发黄,身体看起来都不是那么强壮,但是露在外边满是肌肉的手臂却告诉了李景仁,这几个少年绝对是经常干活,肯定有那么膀子力气。
“你们几个,有谁是本地人,家里是种地的?”几个少年都低着头,听到李景仁的问话也不怎么敢回答。李景仁看出了几个少年心中有些不安,皱了皱眉,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王大铁。王大铁这时也是满脸的尴尬,开口说道“公子,这几个孩子其实都是长安周围县农户家的孩子,他们平时也不是这样的,怕是第一次碰见您这样的贵人问话,心中有些害怕。”
“那你先给我说说这几个人的状况吧,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只注意这屋子了,没注意这几个人。”
“是,公子。这几个孩子都是我和二铁随着府里的管事大人去人市上挑的,全都是自卖的农户。您可能不知道,关中去年夏天就下了好大的雨,好多地方涝的不像样子,今年又已经好几个月没下雨了,百姓们遭了灾,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口人,就只能出来卖儿卖女或者自卖。这几个孩子都是身家清白,只是年岁不大不小,正是能吃的时候,家里实在养不起了,所以才……”王大铁一边说着,这脸上的表情也是愈加的黯淡。
李景仁听到这些话,心里也开始觉得不舒服,他抬起手打断了王大铁的话,向那几个学徒开口问道“你们几个有没有想回家的,若是有,我就让人帮你们换籍。”
这话刚出口,六个少年齐刷刷的跪下,纷纷开口求李景仁别赶他们走。李景仁看到这种状况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这时旁边的小三儿说话了“二公子,小的知道您心善,他们怕是也知道,但是二公子您想没想过,这几个人在咱们这做活还能有口饱饭吃,要是回了家,怕是全家都别想吃饱饭了,您说要是有活路,谁放着好好的良人不做,反而去入贱籍呢。”
李景仁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了,他叹了口气,向着几个少年招了招手,梗着嗓子说道“行了,起来吧,我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大铁,这几个孩子的情况你都了解过了吗?”
“回公子,这几个孩子以后说不得就是我们要传下授艺的徒弟了,这几个孩子家里什么样我们也都问过了。”
“行,那你就让他们下去吧,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问问这灾情的,既然你都了解了,那问你也是一样。”王大铁听到李景仁的话,就将一个看起来年岁稍大的少年留下,打发剩下的其他人回了屋子。
“公子,这个孩子是六个孩子里年岁稍大点的一个,脑子也灵性一些,小人怕所知不多,所以留下他来,好方便回公子问话。二狗子,赶紧给公子行礼。”二狗子弯下腰正要给李景仁行礼,李景仁连忙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没那么多事。大铁,这城外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你跟我仔细说说。”
“公子,是这样的。去年六月到七月的时候,关中连下了好几场的大雨,好多田地都涝了,这麦子是淹死了好多,所以很是闹了一场饥荒,到了年底那时候,一斗米都快涨到了五十钱。至于今年,自从年初下了那么一场小雪以后,到了现在,好多地方天上一滴雨都没下,这地都开裂了,粮食种不下去,老百姓没了活路,也就只能去卖儿卖女了。”
李景仁听到卖儿卖女这四个字,心里也是感觉十分酸楚,他开口问道“这不是涝就是旱的,难道朝廷就没有放粮赈灾吗?”
这时二狗子说话了“公子,这事王大叔没有问,他不清楚的。这朝廷是给了粮食,但是这粮食实在是不够吃,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我弟弟让我爹卖了,前几天朝廷又给帮忙赎回来了,所以我们都明白,这朝廷的粮食也没那么多了。人得知点足,朝廷给了一口饭,咱也不能只知道拖朝廷的后腿,天天等着朝廷给饭吃。”
听着二狗子简单淳朴的话,李景仁感觉自己的鼻翼有些发酸。农民是善良的,先是大涝,又是大旱,如今蝗虫又更是要来了。农民们忍饥挨饿,却还知道不为朝廷添乱,为了活路都去卖儿卖女了。而贵族们呢?冷血的将大门一关,浑然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自己的饭桌上摆的居然还是大鱼大肉,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一顿饭若是换成粮食,也许能让一户人家吃上十几天。
李景仁回到家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连晚饭都没有去吃,沉重的心情让他感觉自己根本就吃不下一口饭。他坐在案前,眼睛愣愣的盯着桌面,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怎么做才能帮助上这群善良的农民们。
笃笃笃,门外传出了一阵敲门声,李景仁收回了散发出去的思绪,下地将门打开,发现哥哥李景恒站在门口,眼中带着一丝关怀与担心“二弟,你怎么不去吃饭,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娘亲很是担心,就让我来问问。”
李景仁将哥哥引进屋内,情绪很是低沉的说道“没什么事,我就是心情不大好,吃不下去饭罢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跟大哥说下。”
“大哥,你知道吗?关中遭了灾了,去年连着下大雨,很多农家颗粒无收,而到了今年却又是遭了旱,粮食种不下地。而且,今天我从陛下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这蝗灾怕是也马上就要来了。大哥,这百姓们如今只有卖儿卖女才能买到一口粮食活命,但是咱们家中却是鱼肉不停。面对如此的境况,你让我怎么能吃得下去饭呢?”
(本章完)
第28章 027、静夜思()
“大哥,我们是不是眼界太过狭隘了?只知道守着这小小的王府,却不知道这王府外的天地间究竟是什么样的。”
“二弟,我们年纪毕竟还小,等我们再大一些,也就可以自由些了,看看如今你我的年纪,也别怪家里太严了。”
“大哥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并不是怨自己无法自由出行,而是为这百姓生活困顿而心痛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感到很是心痛。可是二弟,你有没有想过,你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家里的粮食别说咱们自己家要吃,就算家里的粮食充足,我们拿出去一部分赈灾,可是这也不是杯水车薪吗?”说到这,李景恒咬了咬牙,又挤出一句话来“就算咱们能养活得了成百上千的人,这事也不能做,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咱们不该去做这越俎代庖的事。”
李景仁的脸色也随着哥哥的话变得越发苍白,他喃喃自语道“是啊,我能做些什么呢?这朝廷都办不了的事儿,我又何德何能将它抗在自己肩上呢……”
李景恒见弟弟好像有些想通了,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一时想不通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明白,咱们不是寻常人家,最忌讳的就是做多余的事情,少说少做才是咱们处事的正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上课呢。”
李景仁早早的躺在了床上,他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听大哥的话?这蝗灾的事情,自己是不是要放弃去管吗?是否要像别人一样,暂且去当一个又瞎又聋的人?他想着想着,只觉得沉重的心情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