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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从踏进勤政殿见到其他三人,心里就在犯嘀咕,搞不明白皇上把自己和内阁阁臣同时叫进来的目的,现在一听果然是召开御前会议,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了,莫不是皇上忘记了自己不是内阁成员这档子事了?
“祁平(林白的字)神不守舍的,莫不是为了朕没让你进内阁还在闹情绪?”李观棋注意到了林白恍惚的样子,调笑道。
“啊,臣不敢。”林白收回思绪答道。
“今天这个会议的第一件事便是说你林白。”李观棋笑着说道,“想必你心里也在想,论资历你比赵普老,论跟朕亲疏你又比杨伯正近,为什么他们两个都能进内阁,而你却不能是不?”
“臣是想过,但是臣并没有心生怨念。”林白向来是心中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这话老实。朕看中的便是你这点。”李观棋点点头,以示嘉许,继续说道,“朕不让你进内阁是因为你御史的身份,朕不能让你这个专门监察百官的人进入执政中枢,那样一来,也就失去了监督的作用了。哪儿有自己监察自己的道理嘛。”
第六章 哑巴内阁()
其实不光是林白,秦敏中三人的心里也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他们都没想到李观棋居然是因为这个才没让林白进入内阁,当下对于李观棋的深思远虑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观棋接着说道:“但是朝中能人本就不多,朕如果放着祁平你不用,也实在是暴殄天物,所以今天把你一块叫进来,当着他们三个的面,一起讨论一下朕的一些想法。”
“皇上请吩咐。”四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李观棋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在今天在朝会上朕就已经开始做了,那就是朕要变法,要改革。”
四人当中除了杨伯正都算是跟李观棋比较熟悉的人了,心里也都或多或少地明白这位主子必然是不甘寂寞的,但是现在听李观棋当面说要变法改革,仍是觉得有点儿猝不及防,当下包括赵普在内都选择了沉默。
见此情景,李观棋不禁皱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朕一提变法,你们都成哑巴了?好嘛,朕的第一届内阁居然是个哑巴内阁。”
半晌,杨伯正才率先说道:“皇上意图变法,初衷肯定是为了福国利民,中兴我大乾。”
“那是自然。”李观棋接道。他穿越过来时间也不短了,又经过和祖东来的一番争斗,对于自己大乾朝皇帝的身份已是潜移默化,逐渐把大乾朝当成自个儿的了,自然想干的好一点儿。
杨伯正躬了躬身,换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说道:“皇上的初衷固然是好的,臣等本应为皇上分忧。不过,利不百,不改革,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
李观棋皱了皱眉,说道:“好了,好了。杨爱卿就不要在那儿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了。朕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过是想说,在不能确定变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是吧?”
杨伯正被李观棋一顿抢白,刚想再辩上一辩,但一听李观棋所说的正是自己想说的,便点点头,说道:“臣正是这个意思。”
李观棋又看了看其他三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秦敏中接道:“臣也赞同杨大人的看法。一旦变法,必然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且还会带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后果。在不能确定变法真正有效之前,臣也是不主张变法的。”
“臣也附议。”林白也加入到了反对变法的行列。
李观棋是真觉得忍无可忍了,怒目注视着眼前的四位重臣,神情激动地说道:“好嘛。你们这内阁刚成立,就跟朕卯上了是不?你们都主张不变法。可是不变法,怎么能改变官员们敷衍塞责、贪污*的坏毛病?不变法,怎么能根除冗官、冗费、冗兵带来的重重隐患;不变法,怎么能阻止突厥、吐蕃等强敌的侵略骚扰?
朕今天就把话跟你们挑明了。朕意已决,你们如果要作壁上观,那么朕就换人重组内阁,如果要真心辅佐朕推行新法,那么朕也愿意听听你们的肺腑之言。”
四位大臣仍然没有回应,一起选择了继续沉默,一时间,殿宇中竟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风还在继续地刮着
外面的雪也依然在不停地下着
秦敏中轻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皮淡淡地下垂着,表面看起来平静,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他也是三朝老臣了,虽说素以“正直老诚”著称,但是为官那么多年,全部都直肠子来直肠子去,也是不可能的。
他很明白李观棋变法的急切性和决心,也知道李观棋想要变法的目的,但是想要变法谈何容易啊?李观棋说冗官、冗费、冗兵隐患重重。他作为户部尚书,国家的财政大臣,对于冗费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
冗费主要有哪些啊?一是用度太奢;而这用度都是谁用的啊?皇家啊!先皇的丧礼花费了近六百万两银子,宫里的各项花费每年也要上百万两,也就是说奢就奢在嫔妃宫女的头上、身上和床上了。这些用度,当臣子的,谁敢管啊?
二是赏赐不节,每年的花费也上百万两白银,可是都赏给谁了,又赐给何人了?赏给了宗室王公,赐给了朝廷群臣。总之一句话,在这里面,收益最多的还是龙子龙孙和朝廷重臣,这些人谁又惹的起?
所以秦敏中虽然视李观棋为不世出的明主,打算誓死效忠,但是对于这变法,他还是不敢报太大的希望,因为他知道这变法将会有多难。他很怕李观棋的锐气会被重重的阻隔磨销殆尽。
杨伯正则又是另一番做派,他现在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敢情他刚才被李观棋一阵数落,现在都懒得接李观棋的话茬。而且对于变法,他是打心眼里不赞成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一条一条地驳斥着李观棋刚才所说的变法的好处: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大乾朝现行的各项法令制度,都是太祖太宗吸取了前朝的教训,集合了以往的经验而制定的,是大乾朝赖以生存的根本,而且开国百年,也没见的哪样不好,怎么可以随便更改祖宗的制度呢?
皇上还说什么“冗兵”?不养活这么多的军队,你这个皇帝能坐稳这江山吗?我还觉得这兵还不够多呢!
至于说什么“冗官”,那更加不可行了。你要削减官员,自然便要使留下的官员的权力增加,那不又成了你自己深恶痛绝的尾大不掉之势了吗?你就不怕再出一个祖东来?
赵普身上穿着今天刚刚换上的崭新的紫色蟒袍,楞角分明的脸膛和一双炯炯闪亮的眼睛,无不显示出他性格的倔强。四人之中,他最有主见,最有魄力,他是很赞成变法的。但是他对李观棋的改革方略并不了解,同时他也明白四人之中,自己是最年轻的一个,贸然开口赞成,很容易引起其他阁臣的敌对。
至于林白不说话的原因,非常简单,他其实并不反对新法,只是见内阁阁臣们都不说话,他也就不愿意孟浪发言,以免两边不讨好。
第七章 醋坛子翻了()
李观棋到底还是年轻人,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折磨,额头的血管已是哔哔地直跳,但是眼前的四人是自己亲自选出来的肱骨重臣,他虽然感到很生气,还是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竭力用平和的语气,冲杨伯正说道:“杨爱卿,你是文坛领袖,学界泰斗,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观棋故意突出杨伯正文坛领袖的地位,杨伯正又怎么能听不出其中的不满意味呢?但是他并不紧张,躬身奏道:“臣资质鲁钝,见识短浅,原不敢孟浪进言,干扰圣听”
“这是御前会议,就我们几个人,不用有那么多的客气话。直接说你的意见。”李观棋不耐烦地打断了杨伯正。
杨伯正顿了一顿,复又奏道:“皇上既然问臣的意见,那么臣就大胆禀奏。我朝太祖、太宗,天纵英明,创建了朝制朝纲,才有了百年太平,才有了大乾王朝的百年辉煌”
“百年太平?百年辉煌?还做你的春秋大梦呢?”李观棋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明明已经是危机四伏,隐患重重,还敢说什么太平和辉煌?秦敏中就在这儿,你问问他,国库里现在还有几两银子?一年的税收不过是四千万两,半年就能都花出去,这也叫太平?
全国人口不过才三千万,光当兵的就有四百万,每年的军费高达两千万两,可花了这么多钱,养的这么多的兵都是什么兵啊?小仗小败,大仗大败,简直就是一帮乌合之众。这也叫辉煌?
周边列强,个个虎视眈眈,朝廷不得不忍气吞声地拿钱换和平,你翻开户部的账本看看,东-突厥岁币一百二十五万两,吐蕃岁币八十万两,吐谷浑岁币六十万两,这在你眼中也是太平?也是辉煌?朕看是奇耻大辱。
还有臃肿的官僚机构,你杨伯正也做了四十多年的官了,朕问问你,四十年前,全国多少官员?现在又是多少官员?足足翻了两番,可全国人口却并没有增长,朝廷真用的着那么多的官吗?”
皇上气成这个样子,做臣子哪儿还敢安坐不动,早就都跪下了
看着面前跪着的四人,李观棋反而气的乐了出来,笑着说道:“看来这当皇帝的还真是孤家寡人啊,朕真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全体反对。”
“皇上。”赵普发话了,“臣并没有反对。”
四人的目光立刻都转向了赵普,李观棋是真乐了,笑道:“好啊,好啊。现在是二对三了,不是一比四了。”
“可臣也并没说赞成变法。”赵普又冒出了一句。
李观棋是踹他的心都有了,脸色一冷,说道:“赵普,你寻朕开心呢?”
赵普忙低头接道:“臣不敢。”
“那你这既不赞成又不反对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弃权呢?”
“臣的意思是,皇上既然想变法,必然已经是经过一番考虑的。不若,皇上先把方略跟臣等大体说上一说,再来讨论可行与否也不迟。”
李观棋这才醒悟自己急着要变法,已经有点儿思维短路了,赵普说到了点子上,自己还没跟人家说法到底要怎么变,难怪人家不赞同了。当下笑了笑说道:“朕刚才其实便要说来着,结果被你们一打岔,倒变成了该不该变法的辩论了。”
四人心道,话都是你说的,反而怪我们,真是无赖啊。但是谁叫人家是皇上呢?乖乖地听着吧。
李观棋清了清嗓子,说道:“朕其实也明白你们的担心。一旦变法不成功,便会导致天下大乱。所以这变法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循序渐进,切不可出现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种漫无目的的情况。
所以朕的这次变法的总纲领是富国强兵利民,在这纲领之下,要系统地、自上而下地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方面面进行改革。”
秦敏中四人听到这儿,不自觉地都互相望了望,他们没有想到李观棋想要进行的变法居然包含了这么多东西。赵普跟李观棋相对是最熟的一个,知道这位主子肚子里是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李观棋到底想这么进行这场变革,所以抢着说道:“请皇上为臣等细细讲解新法。”
李观棋说道:“朕的新法有好多条,不可能一下子便都实行起来。所以我们今天先来讨论一下这政治方面所要进行的改革。”
喝了口茶水,李观棋接着说道:“无好吏则无好法,要想使新法能够真的实现富国强兵利民这个根本目的,首先必须对现有的官吏制度进行改革。朕今天在朝堂之上罢三省而置内阁,只是第一步。”
为了拟定改革方略,李观棋白天一直在同秦敏中等四人在不停地开会讨论,晚上则独自在勤政殿翻阅典籍,补充自己的想法,几乎每天都要熬到下半夜。李观棋真有种感觉又回到了前世为了高考而点灯熬油的日子,不过那时是被逼着的,现在却是主动的。
李观棋虽然年轻,但是天天这么熬,半个月下来也是感觉有些吃不消。这天吃过晚饭后,李观棋坐在书案前看下午赵普刚刚呈上来的六部诸事改良札子,看着看着竟一头歪在那儿睡着了。
无巧不巧地何璧珺今天偏偏地跑到勤政殿来了,见状忙让人拿了皮袍,亲自给李观棋披上。这才回头冲殿里侍奉的宫女低声训道:“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皇上的?刚刚出正月,还正是冷的时候,就让皇上这么冻着?万一有个好歹,你们哪一个担待的起?”
离着何璧珺比较近的一个宫女,忙哽咽道:“皇后娘娘恕罪,不是奴婢们不懂得伺候。实是皇上有严旨,除了月儿姐姐,这殿里伺候的哪一个也不准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