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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舌来,舔了舔,空洞洞地笑,“原来……血,真的是甜的……”
他依然将剑身倒转,剑柄给她。
这意思,是要让她出气吗?直到她气顺了为止?
她忽然不想扎他脸了……
空洞的笑容里泛起了诡异,她握住剑柄,缓缓地,嘶哑地说,“王爷……我说过,王爷对我做了什么,我必十倍奉还,既然我不能再有孩子,那……王爷……也就绝后了吧……”
一个“吧”字刚落,她的短剑准确无误朝他下/身刺去。
可惜,她终力竭,这一剑只扎中他大腿根,而她自己,终因心力交瘁而不支,再次软倒在他脚下,看着那血,从他衣摆渗出来……
她拽着他青色云纹衣缘,泪滴滑下。
仰头,含泪而笑,“王爷,你知道吗?蔻儿死了……是我亲手杀死的……它死的时候,都流泪了……好像在说……主人,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她说完,便开始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王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杀死它……为什么……”
他僵直地站着,如一座石像……
第三章 茶烟凉相顾断肠因难忘草色映残光(8)()
唤月在一旁早已惊吓得目瞪口呆,却全然不知所措,不敢出声,亦忘了要退出去,只是听着上官花逐诡异的笑声,看着插在祖云卿腿上的那把剑,看着血迹一点一点变大,心内无比震惊……
跟着祖云卿多年,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见过刀枪,可头一次,觉得这般笑声里,好似这血是从她心口流出来的一般,疼痛,难受……
“唤月!看着干什么?扶小姐休息!”他低沉的声音透着森冷的寒意传来。
她方从这惊魂夺魄中醒悟,赶紧上前扶上官花逐,然而,这一迈步,双腿竟自发软。
上官花逐亦全身绵软,目光散乱,嘴里只喃喃地念着“蔻儿,蔻儿……”,任她扶着在床上躺下,游离的眼神,仿似已不在此尘世之中……
唤月想起王爷,回头一看,只见他已经走出了这屋子,长身依然笔挺,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稳,短剑握于他手中,寒光闪耀处,是鲜血蜿蜒流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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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花逐是在一猎户家中醒过来的。
简陋素净的房子,被衾床帐极为粗糙,却很是干净,一个农妇打扮的老妇人正在低头忙着缝一件衣服,那衣服的颜色,倒像是她郊祀那天穿的。
所以,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一个梦吗?
她是被这家人所救?
“……咳……”她一片混沌,不知该如何开口问。
听得声音的老妇人回过头来,慈祥地一笑,“你醒了?”
可见这老妇人并不懂礼数,也认不得那件衣服吗?
落此境地,她并不计较,只是想知道一件事,“这是哪里?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妇人笑了笑,“是我家老头在山上打猎时发现了你,把你救回来的,你养了一个星期伤,看着好些了,我家老头就下山去报官,找寻你的亲人去了。”
是吗?是这样吗?那之前那些痛苦的画面全是梦了?可是,这梦是如此真实啊……
她恍惚得几乎无法思考。
“我……在这里躺了七天?”她喃喃自语。
“是啊。”老妇人笑着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老妇人走后,她揭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所穿中衣,却终是苦笑出声,即便是梦,也不复归处了……
老妇人给她端了一碗粥来,还冒着热气,“姑娘,只有这粗茶淡饭的,别嫌弃啊……”
她盯着那碗粥,冷冷一笑,“怎么?他把我扔这里的时候,没顺带给你扔点燕窝什么的?”
那妇人略怔,然后陪笑,“横竖是要跟姑娘说清楚的,没想到姑娘这么灵透,那人说了,若有人来接姑娘,也请姑娘回去就按照我说的那样去说。”
第三章 茶烟凉相顾断肠因难忘草色映残光(9)()
她再度冷笑,她还不至于如此蠢笨,会把这七天发生的事如实说给永嘉帝听,除非,她这小命也不想要了,她可还想活着呢,好好地活下去……
“无需大娘操心。”她淡淡地回答,接过了这碗热粥。
此后,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还有无数难关要过,她说过,会珍爱自己这条命,绝不会任性亏待了它。
一直等到下午,外面响起凌乱的马蹄声。
终于来了,而且不止一人。
圣驾跟前红人卓侥亲自带人前来迎接。
她仍着了出宫时所着之装,只是,多了老妇人缝补的针脚,九翟冠少了些许明珠。
当她踏出猎户家门时,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皆是来迎她回宫的侍卫和御林军,可见永嘉帝对她何其重视。
而这其中,领头的人,却是他--靖安王祖云卿。
红袍玉带,丰神俊朗。
此般临风而立,温润翩然,任谁也看不出他身上带着两处严重剑伤,更看不出他是如何心狠手辣之人,对他人,亦对他自己……
她眼睛里涩涩的,泛起了疼痛,胸口更是涨疼难忍,目光移开,落到马车旁,车边一身太监服恭立的人是长安。
看见长安的瞬间,心中委屈与温暖齐涌,恰如看见了亲人。
“本王奉皇上之命,恭迎上官小姐回宫。”他面无表情地道。
“辛苦王爷了。”她淡淡地说,仿佛她和他之间,除了王爷和皇帝的女人,再无其它关系。
而后,在卓侥的搀扶下走向马车,由长安扶着,坐进了马车里。
和长安触手相握的瞬间,长安手指上的温度让她差点委屈得掉泪,可是,她知道不能,一定要坚忍,不能哭出来。
而很多时候,在最难过的时候忍住了不哭,后来,在可以哭了之时,却哭不出来了……
永嘉帝在宫门亲迎她,领着皇后及后宫诸妃,这可让她受宠若惊,她真当不起这殊荣。
“逐儿!”永嘉帝一见她便大步走过来,神情激动。
她当即盈盈拜倒,“皇上,花逐……”
然,礼还没行全,便被永嘉帝拉了起来,且当众搂入怀中,疼惜之情溢然,“当真把朕给急坏了,伤得可重?”
“不妨事,已经大好了,逐儿让皇上担忧,深感惶恐。”她的脸,贴着他的龙袍,垂手而立,不敢半点逾越。
“来,让朕好好看看。”永嘉帝一手仍搂了她腰,一手抬起她尖俏下巴,叹,“七日而已,缘何瘦了这许多!”
说完,立即下令,“传御医!令御膳房速速备膳,传至未央宫来。”
而后,竟于众目睽睽下俯身将上官花逐抱起,目光落在祖云卿身上,“十九弟,今日辛苦你了。”
第三章 茶烟凉相顾断肠因难忘草色映残光(10)()
祖云卿目光低垂于地面,“臣自当为皇上效力。”
永嘉帝便不再说什么,返身对后宫诸人道,“你们先各自回宫吧,逐儿伤愈初归,需静养休息,近日里也无需探视,以免打扰。”
“是,臣妾告退。”
于是,一干后妃在上官花逐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因劳动这许多人来接自己之惶恐前,便退下了。
上官花逐颇觉不妥,“皇上,逐儿惶恐,逐儿怎当得起圣驾亲迎?”
抱着她的永嘉帝温和一笑,“如何不当得起?朕说当得起便当得起!朕要你成为尖儿上的人,你便能成!走,回未央宫去!让太医好好给你诊诊。”
永嘉帝视所有人于不顾,抱着她扬长而去。
宫门骤然间冷落下来,徒剩祖云卿一人,孓然站立良久,方转身,朝着出宫的方向而去……
永嘉帝果然一直将她抱至未央宫,亲手放置于榻上,问她详细情形。
她便把之前在猎户家编好的话说了一遍。
永嘉帝捋起她的衣袖来,手臂上果然也有些皮外伤的。
那日情形混乱,她原本受了些外伤,有血痕,也有淤青,显得她的话并不那么假。
永嘉帝心疼得自责,“逐儿,那日刺客突然来袭,朕无暇顾及你,让你受苦了……”
“皇上……”上官花逐缓缓将她靠在他肩膀,“逐儿不苦……只要皇上安然无事,逐儿……这点小伤并不算什么……”
“胡说!怎能不算什么?这伤在逐儿身,可是疼在朕心啊!”永嘉帝放下她的袖子,令她躺好,“待抓到了刺客,朕定赐将他凌迟!”
“皇上……可知刺客是何人?”她蹙眉轻问,“这都两回了,第一回还是在宫里,若再不抓住,可当真让人心神不宁。”
“嗯……”永嘉帝长叹了一口气,“朕养了一群废物!别说查明何人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皇上……”她悠悠地道,“逐儿是女子,原本不该多嘴,可逐儿想,就第一回而言,刺客能进宫足以证明跟宫里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便是这宫里的,要么,宫里就有内应……”
永嘉帝看了她一眼,笑,“哦?逐儿还能断案?”
上官花逐脸一红,“逐儿年纪小,哪懂什么断案,浑说的,皇上别笑话逐儿……”
永嘉帝倒是笑出了声来,“不笑话,说得很有道理,朕怎会笑话。逐儿还有什么见地?”
上官花逐不是笨人,此刻能混进宫跟宫里人有着联系,只怕她未央宫里的狮子狗蔻儿都能想到,永嘉帝自然也是知道的,此番说话,不过逗着她玩……
既把她当小孩逗,那她索性就当一回小孩吧……
第三章 茶烟凉相顾断肠因难忘草色映残光(11)()
她拉着永嘉帝的衣袖轻摇,“皇上就是在笑话逐儿,还笑呢……再笑,逐儿有情况也不说了……”
“好好好,朕不笑了,逐儿还有何情况赶紧说与朕听。”永嘉帝笑着拍拍她的手。
上官花逐便道,“皇上,逐儿记得,千钧一发之际,有名侍卫救了逐儿,带着逐儿骑着一匹马逃的。那会儿,逐儿可害怕了,四处找皇上,可是,侍卫御林军刺客,人太多太乱了,一个人也找不着……”
“嗯……”永嘉帝点点头,表示认可她的话,当时的确混乱,他也是被侍卫和御林军团团围住,完全无法见到其他人。
“那侍卫带着逐儿一直跑,眼看都跑到山崖边了,挺危险的,逐儿真怕掉下崖去,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和刺客一样黑衣的人,还蒙了脸,把马儿给拦下来了。逐儿当时都迷糊了,难道这刺客还是来救逐儿的吗?谁知逐儿想错了,那人一剑就朝逐儿刺过来。他们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那人好像是腿受伤了,不太灵便,落了下乘,被侍卫一剑刺在胸口,可那刺客的剑也刺中了马,马儿就发疯了。两人还在继续斗,不知怎么的,侍卫被他打下了马,马儿就载着逐儿飞跑,在崖边的时候到底身亡了,而逐儿也被甩了出去,一路滚下崖的,还好崖不高……”
她和猎户编好的话里,便是说的,在崖下捡到的她,而且说的是滚落下来,而不是跌落,这里是不同的,滚落皮外伤,跌落不死也得断骨。
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祖云卿当时在场,深谙彼时情况。
世间最怕死的人其实莫过于永嘉帝,刺客来袭,最恐慌的也是永嘉帝,待击退刺客后,立即纠集人马回宫,哪里还管他人死活?
待回宫以后,再查谁死谁伤谁失踪,其中查到上官花逐,才派人出来找寻,而那时,她已经被所谓的猎户救走了……
“哦?逐儿还经历了这般惊险?真真可怜了……”永嘉帝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上官花逐做思考状,“逐儿后来回想,黑衣人虽然蒙了面,但那双眼睛却是逐儿在哪儿见过的,而且,刺客和侍卫打斗之时,侍卫将刺客衣服割破,刺客衣服碎片都飞起来了,飞到逐儿身上,逐儿捡起的……”
她从身上拿出一小块布料来,“这是刺客中衣那一块,皇上,寻常刺客是没有这布料穿的,您看看……”
永嘉帝接过布料,陷入沉思。
她凝视着永嘉帝,心口绷得很紧。
这样的布料的确不是寻常人能穿的,得达到一定品级,这原是她在靖安王别院时自己所穿,祖云卿将她移去猎户家中,不曾换下她的衣物,她回宫前换回自己衣物时,顺手剪下了之前中衣的一块而已……
第三章 茶烟凉相顾断肠因难忘草色映残光(12)()
祖云卿,以我如今之力,无法撼动你丝毫,可总有能撼你之人,即便不能置你于死地,亦不会让你好过!
此时,御医已然赶来。
永嘉帝便让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