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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梨园的小径上便与他开起了玩笑。
雷海青忙拱了拱手,附和着笑道:“殿下身负国之重任,乃社稷之臣,天下之要,而我等不过曲中散人,悠游度日罢了,与殿下相去万里,怎当得殿下羡慕二字。”
李瑁摆了摆手道:“身为皇子,自不同与寻常人家子弟,本该担当治国之任,左右不过劳碌命罢了。等本王此事揭过,稍有闲暇之时还要向雷掌教讨教笛艺,还望雷掌教不吝赐教。”
雷海青微笑着谦虚道:“岂敢岂敢,殿下笛艺得惠仁太子真传,早已是曲中行家,不过互相切磋罢了,待殿下得空,下官一定扫榻相迎。”
“好,那本王便于雷掌教说定了。”
“好,说定了。”
两人一语一句地说着,便来到了梨园主殿雅善堂的门口。
雷海青指着雅善堂,对李瑁道:“今日晨间洛阳进贡了千朵芙蓉花,陛下甚为喜之,此时陛下正招了李供奉在殿中听曲赏花,陛下有命,殿下来了自可进去,不必通传。”
雷海青口中的李供奉便是大唐乐曲名家李龟年,李龟年擅歌,擅吹筚篥,擅奏羯鼓,亦擅作曲,是大唐许多王公大臣的座上宾,更是深得李隆基的恩宠,与李隆基亦臣亦友,关系不同常人。
李瑁点了点头,谢道:“有劳。”
梨园的雅善堂中,近日李隆基的心情似乎极为不错,朝会散后便传了贵妃杨玉瑶同来梨园赏曲,李瑁进去的时候正巧一曲唱罢,李隆基正在与李龟年商讨曲法。
李隆基坐在主位,看见不远处进殿的李瑁,便挥了挥手,示意李龟年先退到一旁候着。
“儿臣李瑁拜见父皇,拜见贵妃娘娘。”李瑁立于堂下,行礼拜道。
“我家麒麟儿来了,快坐。”李隆基指着右侧的上席,对李瑁笑道。
李瑁谢了个恩,便坐了下来,李瑁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李龟年,问道:“儿臣来的突然,可曾打搅父皇和贵妃的雅兴?”
李隆基挥了挥手道:“无妨,朕只是闲来无事听听曲罢了。倒是十八郎此次挂帅剑南,着实辛苦了。”
“父皇严重了,剑南大局俱是行前父皇交代运筹,儿臣不过依计行事,岂敢言辛苦二字。”李瑁忙摇了摇头道。
“我儿之功,朕是看在眼里的,朕本想在宣政殿中为你表功,但无奈碍于太子已定,唯恐朝臣另有所想,于你不利,故而没有成行,只是在此处接见,简单了些,十八郎不会觉得委屈吧。”
李隆基对太子权势扩张的担忧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否则他也不会生出扶持李瑁制衡太子的心思,此番能为李瑁和李亨之间添堵,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隆基话中的意思李瑁自然能够听得出来,既然李隆基有心挑拨,李瑁也乐得入戏。
李瑁连忙惶恐地回道:“父皇庇护儿臣,儿臣只会觉得欣喜,又怎会委屈。父皇下旨令太子亲自相迎,对儿臣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一旁的杨玉瑶听得李瑁和李隆基奏对,说了半日一直都是些朝堂上的事情,倒是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嘴,被晾在了一边,于是端起琉璃盏为李隆基满满地斟了一杯西凉州进贡的葡萄酒,笑道:“你们两父子一见了面,便满脑子都是军国大事,严肃地很,听得我一介女子云里雾里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方才三郎不是还说宫中曲目陈旧,久无新意,想要着人重提新乐吗?此刻皇室中的大才子在此,三郎何必再令召他人呢?”
方才李隆基和杨玉环连看了一十六部乐曲,俱觉老旧,于是起了命人重提新诗作曲的念头,这才刚准备命李龟年持了御用金花笺宣人作诗,李瑁便走了进来。
李瑁的诗名虽不及贺知章、王摩诘那般隆盛,却也是京中又名的才子,几首旧作也算名传长安,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听了杨玉瑶的建议,李隆基抚了抚掌,笑道:“赏芙蓉,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十八郎春宴所做‘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九十州。’朕犹在耳中,今日十八郎不妨再另做新词,为朕入曲。”
李瑁拱手道:“父皇所命,儿臣荣幸之至,只是儿臣才疏学浅,恐怕误了父皇和贵妃娘娘的兴致。”
杨玉瑶全不在意地笑了笑:“三郎既让寿王作诗,寿王放心地作便是,你若是作的好了,我还有一杯美酒相酬。”
说完,杨玉瑶拿起了一个干净的琉璃杯,为李瑁也倒上了一杯,亲手递到了李瑁的案前。
李隆基向来宠爱杨玉瑶,这两年尤为甚至,就连私下两人间的称呼都也不比寻常妃子那般疏远敬重,而是如寻常人家般互称为娘子与三郎,方才杨玉瑶做主为李瑁赐酒,李隆基自然更不会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儿臣便勉力而为了。”李瑁点了点头,从宫女手中接过了笔墨。
李瑁手执湖笔,满满地蘸上了浓黑的墨汁,看了看堂下颜色雅致,亭亭玉立的木芙蓉,又看了看淡着粉黛,酒醉酡红的杨玉瑶,神色微敛,双目半阖,似乎在品味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方才落笔纸上。
李瑁的字习自欧阳询,清奇俊秀,棱角分明,杨玉瑶盈盈持杯,言笑晏晏地站在李瑁的身旁,轻声读到:
“‘木芙蓉’: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正似美人初醉着,强抬青镜欲妆慵。”
李瑁方才所作之诗可谓应景,既写了淡雅的芙蓉,又写了酒醉的美人,将从来淡妆素裹的杨玉瑶比作芙蓉花,倒是颇得其神。
“这是十八郎写给我的?”杨玉瑶看着李瑁,问道。
李瑁将手中的纸张轻轻吹干,递到了杨玉瑶的手上,谦虚道:“李瑁才疏学浅,难言贵妃娘娘万一之美,叫娘娘见笑了。”
杨玉瑶命宫女将诗作收起,将琉璃酒樽递到了李瑁的手边:“十八郎诗才有目共睹,不必过谦。此诗很好,我甚喜之,按之前所言,十八郎当饮此酒。”
在李隆基的面前,李瑁心中还是颇多顾及,正在想着是否要推辞的时候,李隆基却发话了:“都是自家人,十八郎饮之便是,不必推辞。”
既然李隆基说话,李瑁自然就没有再拒绝的理由,道了声谢,便准备伸手去接酒杯。
李瑁的手刚刚碰到酒杯上,刚想将酒杯拿走,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杨玉瑶竟在用他的小指隐蔽地挠着李瑁的手心!
李瑁感受着手心传来酥痒之感,心跳突然间加速。
这个女人胆子着实是太大了,大殿之中,她堂堂贵妃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勾搭皇子,说出去谁敢相信?
李瑁抬头看向杨玉瑶,只见她布满红霞的脸颊正背对着李隆基,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似乎在这种情景下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杨玉瑶的心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
殊不知,正面对着李隆基的李瑁已经是一身冷汗了。
“十八郎可是身体不适。”李隆基看出来李瑁面上的异常,问道。
李瑁看着面尤带笑的杨玉瑶,小心地回道:“许是儿臣方才回京,水土有些不服。”
“嗯。”
李隆基未曾多想,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父皇体谅,儿臣告退。”李瑁告了声谢,躬身退了出去。
作者的话:
感谢jinge的打赏,谢谢书友的支持。
第76章 再遇()
出了雅善堂,李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缓缓地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心中犹有余悸。
史书对于杨玉瑶的评价可简为四字:骄奢淫逸,可若是叫李瑁评价,那便还需加上一个胆大包天。若非胆大,岂敢在李隆基当面做这等出格的行为?
李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除了杨玉瑶指尖残留的香气,已经浸出了点点汗珠。
“这个女人着实可怕,以后还是离她远些的好。”李瑁如释重负地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想到。
李瑁心中一边思虑着殿中发生的事情,一边信步往梨园外面走去,走了不过片刻,便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公孙大家?”李瑁待到来人走近,发现这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公孙大娘,出言问候道。
公孙大娘也看到了面前的李瑁,于是走到李瑁地跟前,屈膝行了个宫礼:“奴家拜见寿王殿下。”
李瑁伸手虚扶,示意公孙大娘起身:“公孙大家怎会在此,可是从河东回来的吗?”
公孙大娘回道:“奴家自河东回京已有十多日,只因殿下出征在外故而未能前往拜访,还望殿下恕罪。”
李瑁摆了摆手道:“本王既有意拜公孙大家门下学剑,便该是本王去拜见公孙大家,这世上岂有让师傅拜见徒弟的道理。不知本王托大家询问裴将军之事可有进展。”
上次公孙大娘前往河东,李瑁曾托公孙大娘向裴旻请示可否传他剑法,此次公孙大娘自河东返京,理当是有了结果。
李瑁一提起先前所托之事,公孙大娘脑海中便立刻浮现起了那日在梨园小院中发生的事情,那日李瑁误会公孙大娘房中进了盗贼,还提剑进了公孙大娘的房间,结果将公孙大娘的身子看了个一干二净。
公孙大娘红着脸,低头回道:“奴家已与裴将军问过,裴将军同意将剑法传于殿下,还让奴家递了本剑册给殿下,叫殿下好生参考。”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了李瑁地手边。
公孙大娘已经三十出头,虽保养的极好,但举手投足间仍是成熟女子的韵味。李瑁乍一看到公孙大娘有些扭捏的模样,心里倒也新鲜地很。
“有劳公孙大家了。”李瑁道了声谢,便低头伸手去接公孙大娘手中的剑册。
李瑁这一低头不打紧,可他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公孙大娘手中的那本剑册,而是公孙大娘裹着白布的右手。
“公孙大家,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李瑁不假思索地问道。
公孙大娘的手是昨日也崔琳摔杯掷伤的,公孙大娘没想到李瑁竟会突然这么问,只能回道:“这是奴家不小心受的伤。”
李瑁面露一丝惊色,问道:“以公孙大家的武艺和皇宫的守卫,这宫中竟也有人能伤到你吗?”
公孙大娘见李瑁误会,忙摇了摇头道:“奴家并非此意,手上的伤是奴家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与人无尤。”
“原来如此。”李瑁点了点头。
李瑁接着公孙大娘手中的剑册,从自己的袖袋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送到了公孙大娘的手边:“此乃太宗朝神医药王孙思邈所制‘千金散’,向为宫廷所用,专治刀剑之伤,愈合极快。前些天本王奉皇命出征便从太医署拿了一瓶,如今还有些节余,便赠与公孙大家,还望不要嫌弃。”
所谓千金散便是孙思邈所研制的伤药,专用极名贵的药材所合,药如其名,价值千金,非皇室宗亲不能得之,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受用。
千金散名声极大,乃是江湖中奉为圣品的良药,公孙大娘自然是听过的,公孙大娘见李瑁竟将这般难得的良药赠与自己,忙推辞道:“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奴家不敢生受。”
“良药只有医人方显贵重,若是将它束之高阁,又与草木何意?更何况公孙大家长于剑舞,总不能叫公孙大家手背留疤,美玉蒙瑕吧。”李瑁将千金散硬塞进了公孙大娘的手中。
“既然如此,奴家便谢过殿下赏赐了。裴将军的剑册所述虽然全面,但却不够通俗,殿下未必能看的通透,殿下若有不动之处大可拿来询问奴家,奴家一定细细为殿下讲解。”公孙大娘似是投桃报李,主动答应了要教李瑁剑法。
“如此便有劳了。”李瑁拱手道谢,便先行离去了。
梨园的小径上,公孙大娘看着李瑁渐渐远去的俊逸身影,眼中浮现出了几许无奈与内疚。
无论是李瑁、崔琳还是太子,他们身份尊贵,都有成为下棋人的资格,而她却卑微非常,终其一生注定了当一颗棋子地命运。
说为名彻大唐的乐舞大家,其实只是一个空浮的名头,只是达官贵人给予她的虚荣,其实,内里的她只是一个没入乐籍的女子,为崔家献身二十余载,仍旧只是一个连自由都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怜人。
“殿下,你确是一个好人,我本无心欺你,也不愿利用你的信任,但形势所逼,我命如风中柳絮,何曾有半分选择的余地。”公孙大娘看着李瑁的身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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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东南角,平康坊,大唐权臣、右相李林甫的府邸便坐落于此。
相府占地百亩,面积宽广,旧时曾为已故开国名臣李靖的府邸,后来几经转手便到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