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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松力的身旁,还有一个骑马的男子仅落后他半个身位,显然也不是寻常将领。
皇甫惟明看了一眼,咬牙道:“他便是出尔反尔的吐谷浑小王慕容兆,此番我军大败,也有他的功劳。”
李瑁看着皇甫惟明咬牙切齿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此事的吐谷浑不过蕞尔小国,不比南北朝时那般称雄西北,他夹在大唐和吐蕃之间可谓朝不保夕,顺风使舵也是常有的。”
皇甫惟明见李瑁并未对吐谷浑表现出应有的愤怒,态度反倒颇为平和,心中猜测李瑁绝非无的放矢,于是问道:“殿下可是对吐谷浑有什么想法?”
李瑁见皇甫惟明猜出了自己的心思,不由笑了笑:“皇甫将军好眼力,这吐蕃的确是我大唐的死敌,但吐谷浑却未必。此番慕容兆此次应吐蕃之意,吐谷浑几乎倾巢而出,阖国五万大军尽数在此。这五万大军可是吐谷浑的全部家底了,只要他不是傻子,他绝不会尽心尽力地攻打西都的。”
“吐谷浑的心思结松力必然也是知道的,这与此战又有何关联?”皇甫惟明接着问道。
李瑁回道:“吐谷浑反复小人,他能背叛大唐就能背叛吐蕃,只要许以重利,在胜负决定的关键时刻推上一把,他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只要使用得当,吐谷浑同样能够成为大唐抵御吐蕃的一道防线。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一切的算计都要等到撑过这四日再说。”
就算抛开吐谷浑的五万人马不谈,结松力的麾下还有十万大军。陇右精锐都已经被派出绕袭敌后,凭借这一万多的残兵,想要在十万大军的猛攻下守上四日,绝非易事。
与李瑁所感的压力不同,西都城下,吐蕃和吐谷浑联军的主帅结松力却是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迫切。
他站在城下,看着城墙上高高飘起的寿王帅旗,眼睛红的如草原上的饿狼。
五年前,因为李瑁的缘故,十多万吐蕃男儿血洒疆场,而后他随吐蕃副相兀论样郭忍辱负重进京求和,又被李瑁百般羞辱,最后甚至被剪去头发,灰溜溜地回了吐蕃,沦为笑柄。
他依然记得这份叫他终身难忘的屈辱,今日就是他复仇的日子。
“吐蕃二皇子何在,长安故人在此,可否出来一叙。”
结松力待在阵中,一阵轻飘飘的声音从城上传了下来。
这个男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结松力却听得很清楚,这是李瑁的声音。
结松力听到李瑁的声音,便准备驱马上前,结松力的副将却拉住了他的马头。
“二皇子,唐人狡猾,小心有诈。”
结松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有十万大军在此,唐人能奈我何?更何况李瑁喊话在先,我岂能不应,这不是平白弱了声势?”
接着,结松力策马走到战阵之前,对着城墙上高声吼道:“结松力在此,李瑁还不现身?”
过了片刻,城墙上终于再次传来了他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接着,那张让他记恨许久的脸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二皇子龙马精神,比起在长安城中犹有过之,实在是可喜可贺。”
结松力死死地盯着城墙上的李瑁,放声笑道:“长安城的事情我可一直铭记在心,今日我便是要将它千倍百倍地奉还给你。”
李瑁也笑着回道:“四年前本王就是觉得你戾气太重,这才将你做了剃度,希望你皈依佛门,好生学佛养性,没想到你非但不感激本王,反而一直记恨,你莫不是希望落到本王手中,再给你剃度一次吗?”
“哈哈哈。”李瑁之言一出长安城上的大唐将军也都一齐笑了出来。
结松力听着唐军的笑声,强压下内心的愤怒,故作得意地笑道:“寿王当真好兴致,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竟还能笑得这般开心,实在是佩服佩服。”
李瑁高声回道:“何为刀俎,何为鱼肉,本王高居这城墙之上,你想动本王恐怕不易吧。本王的调令已经发出,再过五日,本王的援军就到了,到时本王倒想看看这一次你还能不能跑得掉。”
结松力并不知晓唐军的安排,但李瑁既然敢凭借残兵守城,自然是有所倚仗,如今看来,李瑁的倚仗兴许就是唐朝来的援军了。
听着李瑁的话,结松力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侧过头向自己的副将问道:“关于唐朝的援军,你可有什么消息?”
副将摇头回道:“后方已经被封锁,探子的消息传不过来,我也不知。”
听了副将的回复,结松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不能确定,为防万一,那就在五日内拿下西都城,我要亲手剁了李瑁的脑袋。”
副将见结松力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连忙劝道:“二皇子三思啊,西都城易守难攻,想要在五日内拿下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伤亡,我们已经拿下的廓州,立下的大功,犯不着再如此冒险了。”
结松力不满道:“廓州如何必得上鄯州来的重要,如果不能拿下鄯州,算得上什么大胜。”
“可是。。。”副将还想再劝。
这时结松力已经没了耐心,结松力重重地瞪了副将一眼,咬牙道:“不必多言,不杀李瑁,我誓不罢休,你安排最精锐的人马攻城吧,五日之内,我要在西都城亲手斩了李瑁地人头祭旗。如果他不死,那死的人就是你。”
结松力的暴戾副将是亲眼见识过的,左右他才是主将,既然已经下了死命令,副将硬着头皮下去布置了。
第132章 西都月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吐蕃军的攻势一天猛过一天。
不过还在西都城城高池深,地处湟水河谷,易守难攻,皇甫惟明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布置得宜,吐蕃军虽然一连攻打了两日,风雨飘摇的西都城还是勉强守了下来。
这些天来,李瑁从未觉得时间竟能过得如此缓慢,两日的时间说来不长,但李瑁却觉得恍若过了两年一般。
又是一日守城事毕,李瑁卸下厚重的明光铠,换上常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府衙,准备回屋中歇息。
“噌、蹭、噌。”
一阵阵细碎的磨剑声在李瑁耳边响起,李瑁循声望去,只见在府衙内院的角落,皇甫瑛娘手中正握着一把铁剑,在月光下在仔细地磨着。
“瑛娘,你这是何意?”李瑁走过去,指着皇甫瑛娘的铁剑问道。
“磨剑,以备不时之需。”皇甫瑛娘在铁剑上浇了些水,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李瑁不禁笑道:“临阵磨剑,难道你也担心本王和皇甫将军守不住西都城吗?”
皇甫瑛娘柳眉微蹙,感叹道:“阿爹从军二十年,我从未见过他如近日这般焦虑,我也只是做些准备罢了。”
李瑁从皇甫英娘手中拿过长剑,趁着月光细细端详了片刻:“这剑做工倒是不错,可惜这铁质差了些,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
皇甫瑛娘见李瑁这样说她的剑,没好气地从李瑁手中拿回了长剑,嘟囔道:“我们不过是寻常人家出身,凭着阿爹的军功才有今日的气象,哪能和殿下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皇子相提并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承影这样的神兵利器。”
李瑁笑道:“本王在长安的武库中尚有许多好剑,俱是出自名家之手,此次本王若能凯旋,定带你去府中挑上几把你喜欢的。”
“真的?你竟这么大方?”李瑁身家无数,又贵为亲王,能被他收藏的剑器自然不是凡品,一柄少说也在千金之上,皇甫瑛娘听李瑁这么说,心头一喜,便脱口而出道。
李瑁听了皇甫瑛娘的话,也猜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玩笑着问道:“怎么?之前有谁和你说本王是吝啬的人?”
皇甫瑛娘岂会承认,连忙否认道:“没有,只是我自己随口一说罢了。”
皇甫瑛娘是皇甫惟明的女儿,皇甫惟明又是李亨的心腹,皇甫惟明身边的人对李瑁的评价能好了才是怪事,李瑁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些话是谁说的了。
李瑁也不点破皇甫瑛娘的话,只是若有若无地说道:“以容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凡事总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这世上流言最是伤人,有些东西你还得自己看,不能总听旁人说的话。”
皇甫瑛娘母亲早亡,她又自幼长在将门,一向心直口快,她见李瑁似乎很是和蔼,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独断,于是脑袋一热,问道:“无风不起浪,世上关于殿下的传闻总不能都是假的吧。”
李瑁贵为皇子,久居上位,这些年来已经极少有人在他面前这样正面指摘他了,他听皇甫瑛娘这么一说,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奇色,这皇甫家的小娘说话倒是率真可爱地很。
皇甫瑛娘看了李瑁地反应,一下子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失礼之处,皇甫惟明于李瑁而言尚是君臣关系,更何况是她?她如何能这样当面质疑李瑁。
不过好在李瑁并未因此动怒,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致。
他拉着皇甫瑛娘的手臂走到了空旷的庭院正中,指着天空皎洁的一轮明月,对皇甫瑛娘问道:“日升月落,日落月升,太阳和月亮相互交替,万古如此,你觉得他们谁更伟大。”
皇甫瑛娘虽不知李瑁所言何意,但还是如实回道:“太阳泽披万物,繁衍苍生,自然是太阳更加伟大。”
李瑁接着问道:“那月亮和同月亮一同出现的满天繁星也会如此认为吗?”
皇甫瑛娘摇了摇头道:“月亮和星星从未见过太阳,恐怕不会这么认为吧。”
“不错!”
李瑁清喝一声,看着满天的星辰,目光坚定如山,朗声道:“本王就是那白日里的太阳,而那些非议本王的人就那些暗淡的星辰,他们只见过月亮微弱的光亮,何曾见过本王的万丈光芒,他们不懂,所以非议本王自然也是常有的。”
皇甫瑛娘看着月光下正在豪言壮语的李瑁,仿佛他的眼睛真的就如太阳般散发着光热,几乎要将自己融化。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李瑁以太阳自喻,将太子李亨比作月亮,把那些非议他的人视为繁星,言语间可谓狂妄,但皇甫瑛娘看着他却丝毫不觉得反感,似乎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如此。
“殿下,这便是你与甘愿冒死留下守城的原因吗?”皇甫瑛娘知道,李瑁本可以安然离开的,但他自己选择留了下来,她看着李瑁激动的样子,感慨地问道。
李瑁回了看了看她,只见秋风乍起,吹起女子的裙摆,皇甫瑛娘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单薄,她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李瑁脱下自己的锦袍,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以非常人行非常事,自打本王决定走这条路开始,前途就注定了坎坷。但本王如此,不为权,不为势,更不为名,为的只是这天下万民和自己心中的抱负。”
抱负,皇甫瑛娘已经许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她依然记得她年幼时,她阿爹的仕途刚刚起色,她时常能从阿爹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但随着阿爹权位越来越高,这个词他已经许久没听到了。
“殿下的抱负是什么?是成为皇帝吗?”皇甫瑛娘忽然对眼前这个男子产生了无尽的好奇,鬼使神差地问道。
“不!当然不。”李瑁斩钉截铁地否决道。
“那是什么?”皇甫瑛娘接着问道。
李瑁看着皇甫瑛娘,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会和她说这样一番话,但李瑁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如今大唐于边镇盛行节度使制,各节镇冗兵严重,早已积重难返,如此下去,枝强于干,不出二十年,大唐必受祸乱。当今解决之道,唯有一雄主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劈斩乱麻,重整乾坤,而本王的抱负,便是要成为那个整顿山河的雄主。”
李瑁的话音方落,皇甫瑛娘的身子猛地一颤,这样的话他也曾听阿爹和叔父王忠嗣提及,只不过在他们眼中,这个力挽狂澜的雄主应该是太子李亨罢了。
皇甫瑛娘不自觉地将眼前的李瑁和记忆中的李亨对比了起来,李瑁不过二十有余,而李亨却已年近四旬,样貌、能力,还是气度,皇甫瑛娘已经在不自觉中有些倾向,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吐蕃连日攻城,李瑁心里压抑了许多,经与皇甫瑛娘这么一说,心里竟畅快了许多。
不过李瑁依旧没有忘记皇甫瑛娘的立场,临走前他还是嘱咐了一句:“你是皇甫将军的女儿,本王本不该同你说这些,但一时感慨,竟就说了出来。今日之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希望你替本王保密,若是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本王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第133章 威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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