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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对着为娘,你就剩一张嘴了,你就哄人吧。”
“也就是阿娘,儿子才哄的。”
韦氏不信,白他一眼:“你郑太太你不哄?你师父呢?你岳母呢?还有你的秀儿妹妹呢?”
张昌宗还能说什么,只能厚着脸皮,极为诚恳的夸赞道:“阿娘英明。”
韦氏再度白他一眼,一双眼在他脸上巡睃着,殷殷嘱咐:“要保重,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阿娘。”
在长安陪韦氏待了三天,张昌宗就骑马连夜回了洛阳,还在想要怎么安排郑太太,结果他纠结了这么几天,去见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仪态从容地看他一眼,理所当然的道:“难道我已老朽到无力自理的程度了吗?”
眼神好有压迫力!张昌宗赶紧解释:“不是,弟子只是不放心太太,若是放您一人在京里,弟子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的。”
郑氏淡淡地看他一眼,道:“无妨,有阿庆她们在,我有人照料,宫里的修仪,郑氏在洛阳的人,都时不时会来探我,若你还不放心,也可麻烦你兄长们时不时过来看看。”
张昌宗跌坐在郑氏旁边,道:“这些我不担心,只是担心弟子不在,太太一人在家寂寞。”
郑氏一顿,目光柔和下来,扫他一眼,笑起来:“傻孩子,怎么就担心这些呢?”
张昌宗认真道:“太太,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郑氏淡然道:“这世间若论寂寞,何人不寂寞?人人都会有,包括你,包括我。寂寞并不可怕,难者在于如何排遣消解。我记得你小时候为了怕我寂寞,还哄我栽花种草来着,怎么如今大了,行事反而畏首畏尾起来?”
张昌宗在那样慈祥的目光下,不好意思的低头:“那不是年幼无知、天真热情吗!如今大了,懂得多了,也知道当初实有些勉强太太,应该先看看太太喜欢什么,耐住性子,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先去做什么,剃头挑子一头热,不好。”
郑氏仰首大笑,点了他眉心一下:“胡说!你却不知,相比起你现在的沉稳,我却更喜欢你当日的热情,我在掖庭见过人世冷暖,人心险恶,你那样的天真热情,恰好暖了我心啊!”
张昌宗对上郑氏意有所指的目光,秒懂:“太太,您漏了天真两个字了。”
郑氏好笑的看着他:“你当初天真吗?”
哎呀,脸皮经不住考验了!对着郑氏湛然的目光,张昌宗居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天真了。郑氏又是一阵笑,显然心情不错,道:“我本有心随你到北地去,奈何身体不争气,未免修仪与你忧虑,还是留下吧。”
“可是”
张昌宗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本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只是,牵涉到郑太太,不免就多了几分踌躇。
郑氏笑着拍拍他胳膊,道:“放心吧。若论身体康健,别看我比你娘年纪大,然除了腿病,我自觉身体底子比她还好些。我呀,还想看你生个小娘子,然后撑着老骨头帮你教养几年。若是秀娘来,不是我高看薛氏、李氏,怕是教不出好闺女的。”
嘛,这是来自千年传承的荥阳郑氏的蔑视,别说薛崇秀了,就是当今女皇对上郑氏的蔑视,也没有傲然以对的底气。不过,这算是催生吗?想不到他才十七岁就要被催生,感觉有些复杂啊!
张昌宗笑道:“那弟子便提前多谢太太了,就是为了太太这句话,怎么也要先生一个女儿出来才是。”
郑氏笑了笑,道:“秀娘定然是要随你去的,虽说公主那边定然不会对你们的事务袖手旁观,但秀娘终究是出嫁女,有些事务公主怕是不好插手,我留在京里,若有什么为难事,你们离得远的时候,或可帮着出出主意。”
张昌宗听得感动不已:“太太已经这么大年纪,还要为弟子操心,弟子真是”
郑氏嗔道:“说什么傻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已年老,日日受你奉养,能为你做的也不过是这些微末之事了。”
张昌宗不乐意的道:“太太才是说傻话,这些才不是微末之事,这些都是大事,是重要的事。”
郑氏笑了笑,没再多说,转了话题,转而问起他何时准备出发的事情。陪着郑氏说了半个多时辰,又在她这里用了一顿饭,张昌宗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自己屋里休息,睡了一觉起来,天色将堇锏阕爬颍榘复τ腥俗牛鹕硪豢矗茄Τ缧慊乩戳恕�
掀被下榻过去,搂住她身子,下巴轻轻搁她肩上:“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岳母怎么说?”
薛崇秀在写大字打发时间,看他醒了放下笔,回头亲了他一下,道:“知道你累了便没让人叫醒你。母亲那里你尽可放心,我已跟她说清楚,她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知道一直留在京里,于你并无益处,出去也好,只是,她原想着让你去做一州刺史之类的,轮换几年再回来,不意你竟直接申请了屯田戍边,如今诏令已下,她也不好反对,虽有几句责骂,却也是支持的。”
“嗯,我就知道岳母会支持,今天我回来了,等明日我再过去拜访一下,等跟亲人们道完别,我们差不多就该出发了,北地苦寒,要辛苦秀儿你了。”
“两夫妻,何必说这等见外的话!”
第二日,张昌宗去公主府盘桓了一天,虽然遭了岳母大人几句埋怨,但是,出发前,送到他府上的物资、珍惜药材,甚至还有稳婆、医女、医令这些专业人才,可见太平公主的一片慈爱之心。
准备了几日,在九月之前,张昌宗携薛崇秀一起,带着人手出京赴职。出发的时候,也不知薛崇秀的那些粉丝哪里得到的消息,比来给张昌宗送行的人还多,送出了一里又一里,俱都舍不得他们的薛先生去边疆受苦,张昌宗骑在马上,也不知受了粉丝们多少眼刀。
整整送出将近百里地,薛崇秀都受不了了,心意坚决却也好声好气的才把人劝走,只是,张昌宗作为她夫婿,少不得遭了不少埋怨和嘱咐。偶像远行,去的还是那等边疆苦寒之地,也难怪粉丝们埋怨了,张昌宗能理解,并且他还暗戳戳地开心——
任你们再喜欢,任你们再如何的崇拜,你们的薛先生、薛大家如今可是他媳妇儿。只此一点,他便傲视群雄,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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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因为薛崇秀的离开,洛阳城里的胡人酒肆中,又被人写了许多诗在墙壁上,当然,绝对少不了咒骂张昌宗的,一时间,竟在洛阳城里传为“美谈”,很是让张家的子弟们笑话了一通。
直到九月季刊出版发行,封面文章刊登的是薛崇秀署名的文章——
爱莲说。
众粉丝初时还读的挺激动,想不到他们的薛先生不仅乐曲谱的好,连文采也这班出众。待某个明白人点名张昌宗有个诨名叫莲花郎,一时间众人不禁满腹心塞——
个走狗屎运的张昌宗!
然后,咒骂张昌宗的诗骤然多起来,就连季刊编辑部也收到不少,其中也不乏精品。冷大主编看着投到案前的诗,默默蛋疼——
客观讲,这诗写的还是不错的。只是,几乎都是咒骂张昌宗,追忆新安郡主的,那他到底是刊登呢还是刊登呢还是刊登呢?
第359章 到达()
“这里就是我去年追上突厥大军的地方。”
因为并不赶时间,一路行来,张昌宗几乎是顺着去年出征的足迹,带着薛崇秀一路走过来的。虽然只时隔一年,但对张昌宗也是意义重大,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摆脱单身汪的身份,成为了已婚一族。难道这不是值得大书特书、普通同庆的重大事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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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崇秀笑看他一眼,点点头,听着他兴致勃勃的讲在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一路行来,张昌宗带着她走遍了他曾经走过的村庄和地方,看着他熟稔的与那些村民打招呼,看着他关切时专注的目光,看着他高兴时的开怀大笑,看着他是如何的受那些村民尊敬和爱戴,看着他带着嘚瑟表情的向大家介绍她,薛崇秀心里是欢喜的,幸福的,甜蜜的。
一路走过来,村民们知道张昌宗此次过来是出任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准备常驻幽州,都很高兴。没错,张昌宗把他的总管府定在幽州,在河北道处于中间的位置,即可驰援,又可强攻,最重要的是,还有大片相对平缓的田地可以屯田。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又走了几天,终于到了幽州地界,张昌宗骑在马上,与薛崇秀并辔而行,轻轻地吟唱着陈子昂的千古佳句,感叹道:“陈师真是写得一首好诗啊,磅礴苍凉之气简直扑面而来,千古诗骨,名不虚传。不过,他当初写下此诗,心境应该没我现在这么轻快。”
薛崇秀看他一脸感慨,心有所感,也点头道:“陈师的诗才,纵观千古,能比拟者甚少。不过,在此之前,你或许应该先见见前来迎接的幽州刺史?”
张昌宗一笑,戏谑道:“确实该见见,以后也是一个地方工作的半个同事嘛,应该比一路上走来见过的其他州的刺史们脸色好看些。”
说来惭愧,张昌宗领了这个行军大总管的名头,一路行来,路过各州的时候,文官还好,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俱都以礼相待,武官们那里却不怎么受欢迎,甚至,冷眼也是受过的。终究,张昌宗还是太年轻,而行军大总管这种的官职,历来皆是功勋卓著的名将担任,张昌宗目前的功勋还不足以撑起这样的位份,自然难以服众。
虽说这种情形,张昌宗早有预料,面对的时候也能淡然处之,不过,心里暗暗蛋疼内伤却是难免的。媳妇儿跟着一起,被人这么折面子,脸疼难堪啊。
统率大军与统率羽林卫又不同,不能像在羽林卫一样以武力之勇强横的折服将士。张昌宗又年轻,功绩不足以服众,只能慢慢的来,对现在的轻视不服视而不见。
“下官郭正庭拜见大总管,将军有礼。”
“郭使君免礼,今后,我大军驻扎幽州,诸多事务还需使君协调帮助,望与使君能合作愉快,共抗外敌。”
“不敢,陛下有敕,令河北、关内两道诸州,但凡将军有令,皆要助之,将军所言乃是下官分内之事。”
简单的客套寒暄几句,因薛崇秀也随行,郭正庭也携了妻子来迎,不过,女眷自然另作一处,不会与他们这些男子一起。
张昌宗出身虽算不得最好,但有出身荥阳郑的郑太太教导,倒是能看出些东西来。观今天这位郭刺史夫妇的迎接礼仪,简单而庄重,显然也是极为知礼之人,再看他们的言行举止,气质风姿,也是有来历的人。
初初到达,郭正庭已经在城中给他安排好总管府,大军则驻扎在城外临时搭建的大营,正式的大营还需要重新安排搭建,郭正庭是不会给他们建的,否则,又要征伐民夫,徒惹人怨。
到了总管府,张昌宗两口子要忙着安顿,郭正庭夫妇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看两人带来的人手也算充足,便只留下一个小丞,作为幽州本地的导引,若总管府上下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传唤他。
一到地方,薛崇秀屋里的宫商角徵羽五个侍婢便开始忙碌起来,归置带来的东西,安置内院使唤的人手。张昌宗那边带的是华为和锤子,小米、苹果没带,华为荣升管事,锤子作为亲随跟在张昌宗身边。
东西多,人带来的倒不算多。这些事情都是他们做惯了的,虽然忙碌却也有条不紊,大部分事务张昌宗和薛崇秀都不需要插手,也就是跟随而来的医令,张昌宗亲自出面接见了一下,然后派了华为去亲自安排。
幽州在边境算是比较繁华的大州,然而,说起医药技术依然比不上京城,太平公主给他们请来的随行医令姓华,也不是外人,是太医署华太医的小儿子,医术极为精湛。
张昌宗与他父亲华太医也算有旧,一路上聊天谈笑也不少,到了后更是派身边人去安排住宿,可谓诚意十足。
除了华医令,余者皆不需要张昌宗去安排了,两人把主要的意思交代下去便坐在正厅歇息,一路行来虽然走的慢,但也有些疲惫,正好歇歇。
让仆人先给烧了一壶热水,张昌宗给媳妇儿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灌下,问道:“我看着这位郭刺史夫妇似乎有来历?”
薛崇秀点点头,道:“说来你应该知道,这位郭刺史出身望族,乃是出自阳曲郭氏,而刺史的正妻薛郡君,说来与我也算亲戚,出自河东薛氏,两人皆是名门望族出身。”
刺史乃是四品官,四品官的妻、母皆可以门荫诰封四品郡君了。毕竟幽州是重镇,一般的寒门官员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