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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成安叹道:“非是老奴不念旧人情谊,事实无法可想,老奴这等做人奴婢的自然只能听主人之令行事,不敢擅为。”
“定要如此?”
“上官昭仪,还请莫要为难老奴。”
“既如此”
上官婉儿直起身子,轻轻巧巧却迅速非常的退后两步:“那就只能对不住莫总管你了!阿梨!”
“喏。”
阿梨应了一声,直接欺身上前,一把拽开莫成安,莫成安如何敌得住阿梨的力气,直接被一把拽到,大惊失色:“上官婉儿,你想做甚?”
上官婉儿一脸凛然之色:“求见陛下!”
说罢,阿梨、阿桃一人一边,拦下来阻拦的宫人,上官婉儿径直走进大门,大声道:“陛下,奴上官婉儿有事求见陛下,求陛下一见!”
一连喊了数声,上官婉儿径直进了前殿,陛下并不在前殿,难道是还未起身?
心下虽疑惑,却也不敢再往里闯,直接在前殿跪下,继续朗声道:“婉儿拜见陛下,有事启奏陛下,求陛下拨冗一见。”
“喊什么?深宫禁地,何人胆敢如此喧哗?”
从后殿走出来一少年来,眉目如画,乌发如墨,面白如玉,精致且俊美,见是上官婉儿,眉头一挑,语气森然:“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上官昭仪,你好大胆,陛下的寝宫也敢乱闯?何人给你的胆子?莫不是你那徒弟刚立了功,你便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温郎慎言。”
上官婉儿直挺挺地跪着,冷眼看着骄狂的少年,淡然说了一句。温羽嗤笑一声,眼神讥诮,状似好声好气的道:“上官昭仪,陛下这几日无暇接见于你,你还是回去吧,等陛下有暇了,自会使人传你。”
上官婉儿淡然道:“回不回的,不需温郎操心,温郎若有心,好好服侍陛下便是。”
温羽嗤笑一声,悠悠然围着跪在地上的上官婉儿转了一圈,轻笑:“上官昭仪是为了你那好徒弟来的?”
上官婉儿:“温郎何必明知故问?”
温羽笑容深了几分,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两分:“我听说,张将军的母亲病了,怕是要不久于人世了吧?”
上官婉儿不语,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温羽不以为意,继续低声道:“叫我看来,这病得刚刚好,亲娘死了,张将军便要守孝丁忧,自是再也无法进宫。三年时光呢,足够陛下忘掉一个人了,对不对?上官昭仪。”
上官婉儿抬头,目光森冷的瞪着,温羽笑眯眯地咂舌:“啊呀呀,好可怕的眼神!只是,我不过是央着陛下晚几天召回张昌宗,又不是要耽误陛下的国事,上官昭仪又能拿我怎么办呢?等你的好徒弟没了权,我们再慢慢玩哎哟!”
“好你的狗胆!”
随着一声斥责,温羽脸上一痛,捂着脸叫了一声,大怒抬头:“何人?何人胆敢伤我的脸?我要杀了你!”
“本宫在此,倒要看看你温羽可有狗胆动本宫一根毫毛?”
与陛下如出一辙的大额头,蹙着的眉毛下是一双盛满怒气的眼眸,温羽捂着脸,看地上掉的东西,是一只钗,就是这个东西方才砸到他脸上。温羽气得脸色煞白:“太平公主!你敢伤我的脸?”
“大胆!你是何人?是何官职?见了本宫不行礼不说,竟敢直呼本宫尊号,如此目无尊卑,来人,给我掌嘴!好好教训他!”
来人正是太平公主,一早带着人进宫,在门口见到阿梨、阿桃控制着莫成安,心里一咯噔,急忙忙冲进来却见到温羽这厮在大放厥词,真真是好大的狗胆!这几日本就受了气,这下简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想也不想就把头上的珠钗摘了砸人,若不是不能带马鞭进宫,真是恨不得抽他一顿!
“你敢!我是陛下的人,你敢对我无礼啊!好痛,不许打!哎哟呜呜呜!”
再想叫却被阿柔一巴掌抽在嘴上,门牙立即带血喷出,一下接一下,除了呼痛,再发不出旁地声音来。
“太平!”
上官婉儿连忙拉住太平公主:“快让人住手吧,若是闹得无法收场,陛下那里不好交待!”
太平公主目光森然的看着温羽,淡然拍拍上官婉儿抱住她的手,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是个区区男宠,也敢接二连三的给本宫脸色看,能的他,都忘了自己是谁了!无妨,,他忘记了,本宫帮他长长记性就是。阿柔,差不多就行了。”
“喏。”
阿柔应了一声,一把提溜起软得像滩烂泥的温羽,一手拽着他领口,一手捏着他脑袋,双手一错——
“太平,你你”
上官婉儿骇然,吓得无法成句。太平公主淡然一笑,笑容里杀气四溢:“任他一张巧口,死了也就无法告状了!没人聒噪,方才好行事。”
“可可”
正说着,里头一阵脚步声,还有宫人的唱喏:“陛下驾到!”
第394章 惩罚()
“太太平!”
上官婉儿不禁有些慌乱。太平公主脸色也有些白,不过,表面还保持着镇定,拍拍她,迅速朝身后比了比手,阿柔会意,动作迅速的退了出去。
阿柔刚走,好几日未见的女皇陛下,在宫人簇拥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龙头拐杖,步履虽缓慢,但腰背挺直,一头白发松散的挽着,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身后跟着的除了宫人,还有个穿着僧袍的和尚。
女皇一出来,谁也没看,一眼就看到瘫在地上断了气的温羽,脸色一变,快走几步过去:“阿羽?阿羽?这这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来人,快传太医。”
说完,回头看向跪着的上官婉儿和侍立的太平,太平公主伸脚轻轻踢了上官婉儿一下,两人一起行礼:“女儿(婉儿)拜见陛下。”
女皇瞪视着二人,眼神凶厉:“你二人婉儿没这个胆子,太平,是你?”
虽是问句,语气却已是肯定。太平公主施施然跪下,答道:“回母皇,温羽目无尊卑,冒犯女儿,女儿已然惩罚了他。母皇若是生气,尽可罚女儿便是。”
“放肆!”
女皇怒极,手里的拐杖也不拄了,直直的朝着太平公主扔过去,上官婉儿心头一急,想也不想转身扑在太平公主身上,只觉背心一痛,身子再支撑不住,直接倒在太平公主身上。
太平公主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上官!”
上官婉儿抬头朝她笑笑,没说什么,只是转身重又跪好,也不敢抬头看女皇的脸色,只板板正正的道:“陛下,公主天生金尊玉贵,温羽胆敢冒犯公主,自是罪该万死。若陛下要罚,就请陛下罚婉儿不曾劝住盛怒的公主,治婉儿的罪吧!”
太平公主一愣,这上官往日看她滑头,这会子倒是心实,也不枉平日待她厚上几分。不过,她既然敢做,自然也是不怕的。随手拉住上官婉儿,太平公主板板正正地跪下,迎着母亲怒视的目光,不避不让:“为了这等惑乱君王荒废朝政,置国事于不顾的玩意,陛下若是要罚,尽可罚便是。”
女皇大怒,气得手抖:“大胆,你莫非以为朕不舍得罚你?”
太平公主凉凉一笑:“陛下怎会不舍?陛下眼里有不舍的人吗?即便有,想来女儿也无此殊荣。”
那眼神、笑容,分外的刺眼。女皇眼角一缩,瞪着太平公主的眼,森冷且杀机四溢:“放肆!来人,太平公主目无尊长,不敬”
“陛下,且慢!”
上官婉儿心头急跳,不敢再听女皇说下去,鼓起勇气出声打断,连忙拉住太平公主,正待苦劝。太平公主却转头对她轻轻一笑,那笑容,让上官婉儿想要劝说的话突然竟有些说不出口,近似呢喃:“殿下”
太平公主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上官婉儿待劝的话再说不出口,公主眉心那道深深地皱纹刺痛了她的眼,从何时起,明媚的太平公主变成了现在这个眉间含着郁气的妇人呢?
她知道的,太平公主这些年过的不快活,两人早年关系虽不睦,但她们可谓是一起长大的。年少时在父母宠爱下的太平,明媚灿烂,鲜活可爱,仿佛身上带着光,灼热、刺眼,刺得同样年少的她心口生疼,午夜梦回,忍不住偷偷想,若上官家没有出事,是否她也会长成那样耀眼的样子,现在上官婉儿叹息一声,不再相劝。
“还等什么?朕说了,掌嘴!”
女皇冷哼一声,怒道。宫人领命,上前举起手掌,太平公主弹弹衣袖上的灰尘,不惧不避,淡然道:“既是陛下吩咐,打便是!陛下为了薛怀义那个憨货能把自幼伺候您的上官打伤,今日为了温羽再伤女儿实属正常。只是,在打之前,劳烦陛下听女儿一言。”
“你还有何话说?”
女皇怒视着她。太平公主道:“启禀陛下,张昌宗领兵戍边,荡平北疆,如此大功,不知陛下几时召他还朝,晋封受赏?”
“此事何须劳你过问?朕自有决断。”
女皇冷哼一声,怒气难消。太平公主轻轻一笑,抬头望着她那精明了一世的母亲,幽幽笑道:“陛下欲圣心独断,女儿自不会妄言,只是,陛下等得,阿韦怕是等不得了。陛下,六郎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是战事未平,六郎自不会擅离,如今北疆已平,陛下却不召他还朝请陛下三思。”
女皇犹带着怒气的面孔一怔,望向上官婉儿:“阿韦六郎的母亲?怎么了?”
上官婉儿俯首低头答道:“回陛下,阿韦姐病重,如今就靠老参吊着一口气,等着六郎回来。”
“什么?此事怎没有人来回朕?”
女皇环顾四周,怒问道。所有宫人都低下了头,没人回答。女皇目光投到地上的温羽身上,突然想起——
陛下,若要炼成延年益寿之仙丹,并非易事。北方有煞气,须以亢金之气镇之,陛下再辅以真龙之气连续温养七七四十九日,再以真火炼之,一年之后,仙丹必成,届时,陛下服之定可延年益寿。
慧果慧果是温羽引荐的。
女皇突来的沉默,殿内立时鸦雀无声,便连呼吸也不自觉的放轻,唯恐惊扰了女皇,招来大祸临头。
“慧果!”
“贫僧在。”
女皇幽冷地看着他,半晌无语,良久,才冷冷吐出一句:“来人,杖杀!”
慧果和尚立时面色如土,噗通跪倒,颤声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温郎!温郎说,只要贫僧拖住陛下,让张昌宗定在北疆一年,便让贫僧进驻京中大寺做住持,陛下明鉴,一切都是温郎,贫僧是被逼的。”
一颗光头,磕得砰砰作响。女皇板着脸,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被气得抖动起来。跪着的太平公主还火上浇油,嗤笑一声:“好一个温郎,好一个神僧,只可怜本宫的好女婿,还傻乎乎地镇着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勋也不得还朝。”
“住口!”
女皇脸上火辣辣地,狠狠瞪太平公主一眼,直接呵道:“妖僧胆敢欺君罔上,来人,带下去,杖毙!”
“喏。”
立时有禁卫上前,堵住慧果和尚的嘴,把人拖下去。这时,宫人来报:“启禀陛下,太医到了!”
“怎地这时才到?耽搁这么久,哪里还用得上他们?”
女皇怒气难平,心口一股气梗着,烧得她难受。宫人连忙道:“回陛下,太医署的太医被请到张家去了,听说是张家的太夫人病危,数位太医出手也未曾救回。”
女皇一愣,太平公主顾不得别的,急急问道:“哪个张家?”
宫人一愣,连忙道:“回公主,是长安令张昌期张令家的太夫人。”
“阿韦姐!”
太平公主悲呼一声,痛不成言。上官婉儿也是白着一张脸,瞬间软倒,神情茫然:“怎怎么不等六郎了?!六郎六郎是为师无用!”
女皇看着痛哭的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面色数变,眼神闪了闪,良久,冷声道:“太平公主目无君上,冲撞宫禁,着削食邑三百户,流放杭州;上官婉儿胆大妄为,恃宠生娇,着夺昭仪位,贬为昭训,禁于宫内,无诏不得出宫一步。”
上官婉儿轻轻吁了口气,屈身伏地:“喏,谢陛下宽宏。”
太平公主神情恬淡,跪地屈身:“喏。”
旁地,再无一字,自己站起身来,一身神采,骄傲自矜。女皇复杂地看着她,不禁柔声道:“令月,你可知错?”
太平公主顿了一下,只淡然道:“回陛下,令月早在载初年便死了。”
“你”
女皇大怒,抓起案几上的茶碗扔下来,没砸中太平公主,砸在她的鞋尖前,碎了一地。太平公主轻轻一福:“陛下,罪女告退。”
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女皇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