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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
“时不我待!”
薛崇秀目光幽远:“你知道的,我先前原打算装聋作哑,蒙混过活,过了危机再寻脱身之策,如今看来,那时不过是焦虑无助之下的消极应对。你说得对,我行事已然习惯凡事早作打算,骤然处在这等无处使力的环境之下,无法可想,无处下手的感觉让我焦虑,焦躁,以致进退失距。”
张昌宗点点头,没插嘴,而是安静地听着她往下说。这两年来,他们已不再是过去的合作的普通老乡的关系。许是以前的关系,也或许是张昌宗前世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关系,薛崇秀很信任他。
对着旁人的时候,都是沉静寡言的样子,唯有对上他,时不时会跟他倾诉一二。有时候,甚至还会以冷静的姿态剖析自己的想法和内心与他听。
一开始的时候,张昌宗是有些惊讶的,看薛崇秀也不是那等没有城府,心里藏不住话的。看她的行事就能知道,若是她不想说,只怕撬开她嘴巴也是不会说的。如今这样常对他倾诉的样子,心底是真信任他的。
张昌宗这人啊,不怕旁人薄待他,不怕与人争斗,就怕被人真心真意的对待。被人真心实意的对待了,若视而不见,总感觉会过意不去,良心会大大地痛。不积极主动,但若被旁人积极主动地热忱相待,总忍不住会以真心回报。
张昌宗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薛崇秀道:“前些日子你对我说,你的二叔教导你,为人当心正,特别是对家人的时候,更应当诚心以对,莫要有蝇营狗苟的心思,寒了家人的心。我想了想,令叔言之有理,且我在这府中的地位,也该动动了。所以,此事交予我,可好?”
张昌宗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立即就道:“当然可以了!这件事本来我的出发点就是想帮你,你自己想通了,想明白了,主动去解决,自然是皆大欢喜。妹妹加油,六郎哥哥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竟然还鼓励了一句!
薛崇秀嫣然一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说耽搁了张昌宗两日,让他先回去等她的消息就行。于是,合作无间的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薛崇秀去见太平公主夫妇,张昌宗则被春晓送出公主府,找人送他回家。春晓待张昌宗极好,一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渊源;二是张昌宗这人知恩识义,待她非同一般;三则是为了薛崇秀。
对张昌宗乃是薛崇秀的福星一事,春晓深信不疑。唯有她这样的近身之人才知道,与六郎一起的主子是如何的不同,如何的快乐,仿佛那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沉静端庄的坐在公主、驸马身侧。
张昌宗手牵手的被小姐姐送出去,薛崇秀已然在婢女的通报下,去见她的父母——
“女儿见过母亲、父亲。”
“秀儿来了?可是遇到难题需要为父帮忙?”
薛绍笑得满脸慈祥,朝她招手。薛崇秀没忙着过去,而是道:“多谢父亲,物件在六郎的帮助之下,已然做出来,阿陈叔试过后,道之可行。烦请父亲、母亲召阿陈来问话。”
两口子意外的对望一眼,薛绍连忙命人去把试马的阿陈叫来问话:“秀儿说马掌已成,你用下来觉得如何?”
阿陈是经年的老骑手,经验丰富,骑术高明,一匹马有什么不同,他只要骑上去就能察觉出来,见驸马动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大的把马掌夸了一番。
见两个孩子居然真的把事情做成了,还做好了,太平公主与薛绍相视一笑,薛绍高兴地道:“好!你们两个小孩子居然真的做出来,且做得挺好,为父很意外,来人,把我前些时日新猎的狐皮拿来,奖励大娘。”
薛崇秀淡淡地躬身致谢:“多谢父亲。父亲的心意女儿心领,在此之前,女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平公主也挺高兴的,微笑着问道:“秀儿你有什么话想告诉你父亲?尽可说来便是,又不是外人,那是你父亲。”
薛绍笑着点头表示认同。薛崇秀面上涌出复杂之色,顿了顿,方才道:“父亲以为这马掌可好?”
“秀儿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一副没原则的好爸爸的样子,笑得一脸慈祥。薛崇秀微微垂首致谢后,复又道:“父亲既觉得好,那拿来与父亲换取功劳,可足够吗?”
第99章 枉然()
“”
太平公主望着薛崇秀,嘴巴微张,显然惊讶至极,薛绍脸色难堪,望着薛崇秀,脸上绽出个勉强的笑容来:“原来秀儿与六郎忙碌就是为了这个。呵呵”
这意义不明的声音完全不像笑声!
“混账!”
太平公主已然一拍案几,怒骂了一声,直斥道:“你这般行事是嫌弃你的耶娘没本事吗?”
薛崇秀抬头,并不惧怕太平公主的暴怒,平静地望着太平公主与薛绍,道:“母亲息怒,女儿并无此意,若论富贵,天下鲜有可比拟我家者,女儿并无什么不满之处。所虑者,不过是居安思危,自保之道!”
太平公主一怔,还待再骂,薛绍拍拍她手,低声道:“公主稍安勿躁,让孩子把话说完,说清楚再骂也不迟,莫要着急。”
说完,转向薛崇秀,语气有些可怜:“所以,秀儿不是在嫌阿耶没本事?”
薛崇秀认真的道:“自然不会。父亲很好,母亲也很好,女儿有幸托生于此,心中只有感激,哪里会有嫌弃之意。”
神情十足十的认真,语气也诚恳,薛绍这才稍感安慰,他这女儿性子沉静寡言,鲜少有这般直白的时候,正待继续与她交流下父女感情,一旁等得不耐的太平公主已然打断道:“绍郎且稍待,我先来问。”
说完,眼神锐利的望着薛崇秀,直直的逼问道:“居安思危,自保之道你从何处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听谁说的?”
说完,不禁开始想这府里是否会有人在薛崇秀面前乱说。薛崇秀迎着太平公主的目光,道:“女儿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怎会有人在我面前说什么?说了能有什么用?一切不过是自己看形势所做的猜测。”
太平公主自然不信:“你一个小孩子,能看明白什么?又能看到什么?”
薛崇秀道:“母亲,朝中大臣死了多少?宗室亲戚又死了多少?不提前准备,难道要刀斧加身,酷吏上门时才做吗?”
太平公主一震,用力的一拍桌子,顾不得手掌疼痛,厉声喝问:“你从何处知道这些?谁人对你说的?说!”
薛崇秀道:“谁也不曾与我说过,又何须人说!府中管事们对小丫头们训话时,总会叮嘱几句谨言慎行,母亲与父亲说话时,也会漏出几句谁人又被杀了,何人又罹难了,再联系朝中局势,还有何不明的?”
太平公主惊讶的一捂嘴,与薛绍彼此对视一眼,狐疑的问:“就凭这些,你便看出局势了?”
薛崇秀道:“只凭此自然不够。女儿只是心中嘀咕、不安,找不到人说,便找六郎哥哥说。六郎哥哥历来聪明,早就从局势看出不对,只是拿不准究竟会如何发展,我二人商议过后,方有此策。”
“六郎倒是跟你好!”
太平公主有些咬牙。薛崇秀认真的望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与六郎哥哥乃是过命的交情,他生我生,他死我也不独活!”
太平公主暗暗心惊,斥责了一句:“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死啊活的!”
薛崇秀也不辩解,只是望着太平公主,神情认真:“母亲,六郎哥哥待我好,我也待他好,他能无私地一心为我打算,全心帮我,我岂能辜负他!母亲,此事六郎哥哥只是帮我,并不曾在其中挑拨过什么,做此事他并不曾得利,反而损失了马掌这个事物!马掌是他想出来的,为了解我们府上的危局,方才全部交予我!”
太平公主撇撇嘴,念叨了一句:“这小子,倒也不是白对他好。”
却没再说怪张昌宗的话。
薛绍呆了一阵,见妻子问完话了,这才捡起快掉地的下巴,眼神复杂的望着女儿。知道女儿聪明,但不知道女儿这么聪明,做人父亲的,心情有些难以言说:“所以,你与六郎做了这个马掌,便是想为父能以此献予太后,换些功劳,以换取我们府上安稳吗?”
薛崇秀点点头,一双与薛绍十分相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的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复。薛绍迎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却只能苦笑,伸手摸摸她的头,道:“为父当真惭愧,身为人父,却还要你们两个小小的孩童帮忙我若真要了你们两人的东西,今后还如何面对世人?”
薛崇秀连忙道:“父亲,我们行事时也是以父亲、母亲的名义去做的,并不曾透露分毫,外人无从知晓!”
“可是我自己晓得啊!”
薛绍微笑着把薛崇秀抱过来,把她置于膝上,与他面对而坐,轻轻摸着她垂下的鬓发,眼神慈祥:“旁人不知,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让我以后如何面对六郎与你?还如何坦然以长辈自居?如何有颜面管教你二人?”
薛绍也有薛绍的骄傲啊!
薛崇秀哑口无言,她只想着试着去改变他的命运和结局,以保全为前提的原则下,却忘了薛绍并不是一个无知无觉的人,他也是出身高贵的名门子弟,让他就这么接受两个小孩儿的好意,他又怎会好意思!
倒是忽略了薛绍的骄傲!既然此路不通,那换条别的试试!
薛崇秀冷静地的反省,当机立断地红了眼眶,神情惊惶不安:“可是,父亲,如此时局之下,为何还要固执?变通一下不好吗?秀儿害怕,秀儿想看着父亲与母亲白头偕老,想我们一家一世安稳!”
薛绍温柔的笑笑,大大的手掌摸上她的头顶,轻轻一按,笑道:“小孩子家家这么多心思,小心被压得长不高!秀儿,为人有变通是好,只是,有些东西却是不能变通的。你要记着,你是薛氏女,我们薛家出自河东薛,累世显宦,你的祖母乃是太宗与文德皇后之女,你的母亲是太平公主,你的父亲是薛绍!”
输了!
薛崇秀望着薛绍神采飞扬,自豪满面的脸,苦肉计再施行不下去,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薛绍为他的家世人品自豪自傲,他心底有他的骄傲。
“父亲,我有些害怕。”
薛绍看女儿苍白着小脸儿,不说话,柔声安慰她道:“莫怕,一切自有耶娘,我们会保护好秀儿,保护好家里所有人的!秀儿相信阿耶!”
“可是”
“放心!你娘一贯不问朝政,我也不是飞扬跋扈之人,我们不争权,不争利,待太后孝顺恭敬,又怎会有大祸临门呢?”
原来,薛绍也不知无知无觉,只是,他的选择和做法,与她的思路不一样。薛崇秀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她与张昌宗都不同了,或许,薛绍的命运会有改变呢?
第100章 教训()
薛崇秀没有劝服薛绍接受她与张昌宗的好意,但奇迹的,她并不觉得灰心沮丧,大概是被薛绍心底的信念和他骄傲的样子给说服了。这样的薛绍,希望他一生无悔!
薛崇秀衷心的祝福他,然后,干脆利落的准备走人:“父亲既然主意已定,那女儿回去告诉六郎哥哥一声,免得他担心,父亲,母亲,女儿告退。”
薛绍摸摸她的头,笑道:“去吧,替我向六郎说一声,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替我谢谢他。”
“喏。”
薛崇秀领命而去。太平公主一直静静地看着父女俩儿说话,看薛绍送女儿出门,然后回头,冲着她灿烂一笑,心突然跳的有点儿剧烈,娇嗔的语气都软了三分:“绍郎这般看人作甚?”
薛绍高兴地道:“秀儿心里原来还是记挂我的!公主,我好快活啊!”
这人啊!
太平公主心中一片温软,拉着他的手,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我们的女儿,心里自然是有我们的,往日想是性情冷清,不善表达之故吧。”
薛绍笑着点头,心满意足。倒是太平公主靠在薛绍怀里,心思电转间,道:“陈象可是说那马蹄铁很得用?”
“是这样回的,公主有何想法?”
薛绍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妻子的。太平公主微微一笑,道:“孩子们先前提出时,我原想着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不过尚未经事,便想着借机让两人锻炼一番,不意竟真让他们做出实物来。也好,陈象既然说好,那便让工匠多做些,把府里的马匹都打上马掌试试。”
“公主打算做甚?”
薛绍好奇的追问了一句。太平公主笑道:“既然是孩子们用心做的,自不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