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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派,每天派三批人,不停的往回赶,让长安日日都闻凯歌。”
皇帝沉默下来,所有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就算皇帝没有明说什么,可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什么。
陛下以命博国运,可是长安城里或许有人也在以国博个人之运,然而皇帝博的是大宁万事无忧,某些人博的是大宁风雨飘摇。
“都回去吧。”
皇帝的语气有些低沉,大将军裴亭山的死对陛下的打击很大,那是他的兄弟。
“三路大军只施压,不进攻,给心奉月三天时间。”
皇帝重新坐下来,脸上的疲倦让人心疼。
“沈冷留下。”
“是!”
沈冷俯身。
除了沈冷之外所有人都退出大帐,这大帐里就只剩下君臣二人。
“你蠢不蠢?”
皇帝看向沈冷:“若是黑武人没有上当,你会死于乱军之中。”
沈冷嘿嘿笑了笑:“臣不蠢,黑武人急了眼,他们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皇帝指了指自己身边,沈冷随即过来站在不远处。
“坐下。”
皇帝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挨着朕坐下。”
沈冷欠着屁股坐下来,不敢坐实。
“朕在想着,这次大胜之后班师回朝,应该做些什么以奖励活着的有功之臣,以告慰已战死的将士,刚刚想了一些,先和你商量一下,你看朕想的有什么纰漏,你来补充。”
“臣遵旨。”
“不要那么拘束,你坐踏实。”
“臣遵旨。”
皇帝看了沈冷一眼,心里越发的心疼,自己的儿子都不敢在自己面前坐的踏踏实实,那谨慎的样子,应该就是他小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吧。
“朕想着,回去之后开大典,一为庆祝北征大胜,夺数千里之地,这些地方曾都是中原的土地,楚人丢的,朕拿回来了二为祭奠所有战死将士之英灵,朕打算在长安建一座英灵园,供奉所有战死将士的牌位,不封禁,开园门,让英灵们接受长安城乃至于天下百姓的祭奠。”
“臣觉得可行。”
“所有战死的将士们,朕都会厚厚的封赏,可人不在了,只能是告慰他们的家人,这件事光兵部抚军司做不够,朕打算让内阁的人领头去做,以内阁大学士领头去转转,去和死难者的家属聊聊朕亏欠他们的,大宁亏欠他们的,不只是现在的大宁,以后的大宁也亏欠他们的。”
皇帝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朕胜了,可朕心疼。”
沈冷低着头,他也心疼。
“刀兵和水师损失最大,朕也最心疼。”
皇帝的视线满是伤感。
东疆刀兵打没了一大半,沈冷的巡海水师战兵打没了三分之二。
大帐里沉默下来,很长时间的沉默。
“回去之后,朕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若是你有空,也多去那些战死将士们的家里看看,他们把你当家人。”
“臣,知道。”
皇帝第三次重重的吐气,可是心里依然难以平复。
“朕打算让孟长安重建东疆刀兵,去做东疆大将军,你以为如何?”
“他可胜任。”
“嗯,朕也知道他可胜任,你呢?”
皇帝看向沈冷:“你自己想过没有,你应该得到什么?”
沈冷一怔,摇头:“臣没有想过。”
皇帝心里再次紧了一下对于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奖赏沈冷什么都没有想过。
“东疆大将军是正二品,裴亭山不一样,所以他是正一品,孟长安升任东疆大将军后也是正二品了。”
皇帝看向沈冷:“朕想着,你也升正二品。”
沈冷起身,一拜:“谢陛下!”
“朕应该谢谢你,谢谢所有将士们。”
皇帝摇头:“出力最少的,是朕。”
沈冷要说些什么却被皇帝阻止,皇帝让他坐下来:“告慰英灵是其一,奖赏有功之臣是其二,朕想着,总得给他们不一样的殊荣,因为他们创造了大宁立国以来都不曾有过的荣耀仅仅是升官加爵,仅仅是赏赐金银,朕觉得不足以对得起他们。”
“所以朕打算回去之后,开大宁之先河,评选诸军十大战将,皆授予诸国之勋。”
皇帝沉默了一下,看向沈冷:“有件事还没有通传全军,武新宇来的时候告诉朕,在东疆的水师向北进军的时候,遭遇到了桑国人的大批战舰,桑国人接到了黑武的国书请求他们袭击大宁以策应北疆黑武人反攻,桑国人居然真的来了,海沙率军击溃桑国水师,杀敌两万余,逼迫残敌逃回桑国。”
沈冷眼神一凛,陛下以前就说过,桑国人狼子野心,不能留。
现在看来,等到过两年大宁从北征之战中恢复过来,也稳定了打下来的这数千里山河,那么下一战就一定是远征桑国。
“所以朕还不能把你调离水师,等打完桑国之后吧。”
皇帝道:“你的水师损失太大需重建,这两年你就安安心心的训练新兵。”
“臣遵旨。”
“朕已经想好了,海沙调赴到北疆来,你就在东疆训练水师,海沙的人和船都给你,有你和孟长安都在东疆,桑国以及渤海余孽就不敢放肆。”
皇帝倒了一杯茶递给沈冷,沈冷连忙双手接过来。
皇帝起身,走到大帐门口看着满天星辰。
“北疆新得之地,最少可设四道,很多人都要留守在这,而且需百战老兵方可镇得住黑武的反扑,所以这次北征大军半数以上要长期在此驻守,你水师之中也要择选将领留下,你不要心疼,这也是为他们好,留在你身边升迁机会不如留在北疆,朕的封赏也能更大一些。”
“臣,知道。”
“你军中王阔海,骁勇善战,留任北疆一卫战兵将军,当可胜任。”
“是。”
“你水师副提督王根栋,老成持重,做事稳妥,也可留任北疆一卫战兵将军。”
“是。”
“朕知道你会有诸多不舍,可你也应明白,把他们留任战兵将军,是朕偏心。”
北征大军近百万,那些将领们个个都有战功,将来两道的战兵将军都是沈冷部下,这已经是皇帝最大的偏心,沈冷如何能不懂?
皇帝负手而立。
“朕还有一个想法。”
皇帝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出来。
这个想法是对沈冷的,得等到回长安之后再说。
第九百零一章 是你()
沈冷看向皇帝背影,皇帝说还有一件事要做,可没有下文,沈冷也没打算问,他猜着大概和太子有关,如果太子真的会趁着陛下在北疆这段时间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陛下回去之后还会原谅?
也许吧。
沈冷无法推测到答案,那是亲父子。
“你不想知道朕要做什么?”
皇帝回头看了沈冷一眼。
沈冷没回答,也不好回答。
“你不问,朕就不说了。”
皇帝看到沈冷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越发觉得亏欠,这个孩子不是他养大的,却在为了他拼命,当沈冷披上他的龙袍带着万余水师战兵冲出别古城的那一刻,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呼喊出来,回来吧儿子。。。。。。可是这句话,终究是忍住了。
沈冷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谨慎,越是乖巧,皇帝越觉得亏欠。
一个在不该懂事的年纪就已经比大人还要懂事的孩子,长大之后依然会如小时候那样,凡事种种,总是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那是因为他小时候总是要不停的去揣摩别人的心思才能换来一些好脸色,才能换来一个冷硬的馒头。
皇帝缓了一口气,然后摇头,似乎想把自己脑袋里的思绪全都甩开。
可是甩不开。
“你三天后代表朕去见心奉月。”
皇帝道:“不许再甩开楚先生,朕之前让楚先生跟着你,可是你出城的时候却骗了他,让他去找朕,然后你还把你的亲兵营将军陈冉绑了。。。。。。三天后你若是再甩开楚先生,我就把你绑了。”
沈冷笑了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以往也不会这般笨拙,只是因为刚刚在他看向皇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皇帝的眼神不对劲,那是一种。。。。。。一种他很熟悉的眼神,就好像他第一次出战负伤回家的时候沈先生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正因为有那样的眼神,沈冷才体会到了有一位父亲是什么感觉。
刚刚在皇帝眼神里看到的那一切都让沈冷惶恐,让沈冷害怕。
如果换做别的年轻人看到陛下如此眼神可能会受宠若惊,可沈冷只有惶恐和害怕。
皇帝,不是沈先生。
以往可以在皇帝面前轻松开几句玩笑话的沈冷变得沉默,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这一刻他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就如同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皇帝而是孟老板,一个眼神,就让他害怕,当然皇帝不可能是孟老板,一个是亲近一个是害怕。
沈冷怎么可能不怕?
孟老板,一直以来都是沈冷的梦魇。
皇帝看出了沈冷眼神里的惶恐,所以更自责,他更自责,所以眼神更关切也透露出自责,而这种眼神让沈冷更加的不能适应。
“说军务。”
皇帝找了一个借口。
沈冷立刻垂首:“是。”
皇帝连续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其实他刚刚在想的不是回去之后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太子李长泽做什么都好皇帝已经不在意了,那是一个让他失望的儿子,一个他已经放弃了的儿子。
他想的是和沈冷有关的事,他多希望沈冷像一个学会了和父亲撒娇从而从父亲手里要来奖励的孩子,可是沈冷学不会,哪怕如今的他已经是勇冠三军让人信服的大英雄,是即将升任正二品的大将军,是一个百姓们眼中不折不扣的大人物,可沈冷骨子里依然有些卑微。
皇帝问自己,朕的儿子,骨子里怎么能有卑微?
所以他有些恼火。
可是这种恼火无处释放,皇后已经死了,沐昭桐也死了。
皇帝深呼吸,发现无济于事。
“朕。。。。。。打算把别古城从心奉月手里要来,以别古城为线,自别古城往南尽归大宁,若是黑武人答应了的话那就可以收兵回朝了,你觉得谁留在别古城驻守最合适?”
“臣。。。。。。不敢妄言。”
“说!”
“臣以为,大将军武新宇应该尽快返回野鹿原,震慑还没有收降的各部族,相机对黑山汗国动兵,所以草原上的骑兵和北疆边军的重骑都应该回去,黑山汗国纵然不打,也要让他臣服,所以留守北疆的合适人选,当从将军唐铖,唐重,东野荡三人之中选择。”
皇帝沉思片刻:“东野荡的轻骑兵还要配合武新宇去征伐黑山汗国,那就让唐铖和唐重两个人都留在别古城,唐铖的钩镰军,唐重的枪兵,最是针对黑武轻骑,留下这两个人也好。”
皇帝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如今还有一支孤军被夹在中间,就是黑武元辅机的那支队伍,野鹿原被破,别古城被破,元辅机的那数万黑武精锐就被卡在那了。。。。。。朕打算让孟长安率军回东疆的时候顺便打了,或者。。。。。。朕干脆把这个大礼送给阔可敌沁色。”
沈冷垂首:“臣觉得可行。”
皇帝嗯了一声:“东疆刀兵需安抚,裴亭山的义子们。。。。。。”
话刚说到这,大内侍卫统领晚来快步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焦急:“陛下,刀兵之中的几位将军拦住了孟长安,要一对一向他挑战。”
皇帝皱眉:“朕知道,裴亭山的几个义子不会轻而易举对孟长安服气。”
他看向沈冷:“你觉得如何处置?”
沈冷道:“臣以为,当信任孟长安,也当信任大将军。”
他说的大将军,自然是裴亭山。
本已经要往外走的皇帝脚步一停,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应该相信裴亭山,应该相信孟长安。”
他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卫蓝,朕又饿了,你让人去准备些吃的。”
沈冷道:“臣去吧。”
皇帝想了想,点头:“也好,你去吧,简单收拾一些过来,你留下与朕同吃。”
沈冷早就想逃离这大帐,连忙拜了拜然后退出,从大帐里出来之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刚才在里边他一度怀疑陛下会说出来什么可怕的话,那种压力太大了,比他面对黑武人千军万马的压力还要大的多。
出门之后,顿觉天高云淡。
沈冷并不担心东疆刀兵那边的人会怎么难为裴亭山,以往觉得裴亭山是一个刚愎自用且不讲道理的跋扈老武夫,直到不久之前他才真的理解了裴亭山这个人,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