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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官禁道学,就连科举取仕,都不得引述四书五经,是汴学一跃而起的黄金时代,李伯言又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呢?
既然三冗问题、土地兼并问题,都涉及利益分配,与其自己独挑大梁,不如让汴学来挑起这个脊梁来,这也是将来汴学的核心价值观!
这场考试,持续了三个时辰。李伯言留足了时间,让这些大宋未来的脊梁,去发挥他们的才智。
直到迫近黄昏,这些试题,才收了上来,叠了好几摞。陈傅良也是服气,虽然李伯言这玩世不恭的样子,平日里看着确实惹人嫌,但是一旦正儿八经起来,方可见微知著。
若是题题都考书中教条化的句子,反而呆板了。这样开放性的问题,最能够看出这些人,到底从经济论中读出了些什么来。
这仅仅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启发,如果能举一反三,顺着这样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这样的人才是汴学真正需要的。若要靠李伯言手把手去教,那太累了。
赵汝愚等人皆坐在民德斋的堂内,既然应考完毕了,接下去要做的就是阅卷了。谁来阅这个卷呢?李伯言?若是如此,赵汝愚这个做山长的是极其不放心的。毕竟李伯言才多大,让他担任这个挑选人才的重任,显得太过儿戏,难以服众。
李伯言看得出赵汝愚这个困惑,便笑道:“几位师父不必你看我,我看你了,阅卷自然由诸位来担任。至于考核的标准,很简单,只要题意不是往仁义谦让方向去引述的,一概录入。”
陈傅良脸色一变,这次应试之中,可有不少他看重的学才兼备的后生,几篇经义论述,也是深得他意,也皆有涉及商农并重的核心思想,只是按照李伯言这个评判标准,却离题甚远了。
“议逊啊,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可往这方面引?古有孔融让梨,这谦让仁义,那德行之美啊。”
李伯言挑了挑眉,反问道:“陈老,这是分一块饼,你忘记了题意之前,说的是俩个贪心饿鬼,对您来说,可能无所谓,谦让也就罢了,但是各取所需,也要讲究时宜,试问在荒漠之中,这块饼,多吃一点就能活命,你还让吗?”
陈傅良脸色顿时一变,道:“如今谈的是治学,非分饼!”
“啪!”
李伯言针锋相对,“分饼如此,治学亦如此!若方向就错了,即使锦上添花地参杂些新学的内容,在伯言看来,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你这是离经叛道!”陈傅良胸口起伏不定,堂中火药味十足。
李伯言横眉冷对,“陈老做了一辈子的学问,试问有我永州模式的一星半点建树?伯言敬你,那是觉着天下士人,对您有认可,而不是让您过来,给新学,给汴学使绊子的!”
李疯子一开炮,众人皆默然了……
0213章 年少不善藏()
打从一开始,李伯言就觉得陈傅良过于迂腐了,然而如今愈发觉得他膈应。若不是叶蹭叔的这一层关系,他还想入汴京公学?做梦吧!
李伯言一句话,顿时让陈傅良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李伯言,说道:“尊师重道,你……你……”
“我尊重老师,尊重您,可是您,有没有自尊自爱呢?还是在您心目里,当初为了求晦翁一句认输,是我逼得他老人家走上绝路?我应该心怀愧疚,向理学低头?”
陈傅良盯着李伯言,怒道:“难道不是吗?”
“倘若陈老真的这么认为,那么离去吧。汴京公学要对不起您寄予的厚望了。”
“议逊,言过了。”赵汝愚淡淡道。
李伯言高声喝道:“不!老师,一点都不过!学生不能再让这些所谓的中庸之道,再绑架着汴学了!”
啪!
“说得好!”叶适这一回直接声援李伯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里来那么多的弯弯绕?晦翁倡议的理学可能是合情合理,但于社稷无补,于民无利,那还讲什么齐头并进,道学当废!无需再让那些伪善之人,踏入这新学之地!”
陈傅良横眉一竖,盯着叶适,怒道:“你这是忤逆!”
没有想到,这新学还未开枝散叶,这内乱便已经显现了。
陈傅良见到叶适都跳了出来,独木难支,便请援一旁的周必大、留正,说道:“子充公、仲至公,二位说说,到底谁对谁错!兼容并蓄,难道有错?”
周必大不说话,留正捋须,抬头道:“君举啊,兼容并蓄是不错,但是本就是水火不容、背道而驰的东西,汝要将其归为一道,元晦尚且做不到,你自认为可行吗?”
陈傅良倒退了两步,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
“这些日子,我与子直也讨论了许久,道学,就像是大郎、正则所言的那样,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回归于最初的仁义,教人以信,这就是最好的归宿,至于其他的,实属不该全盘接受。这些日子,子直顾全大局,实属是不易啊。”
赵汝愚微微苦笑,说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去将理学否定,也一直在摸索,寻找着汴学的出路。一辈子饱读诗书,然而当看到李伯言、叶适搭建起来的新学时,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这不仅仅是他的困惑,同样是陈傅良的困惑所在。
李伯言可以因为理想与抱负,横行无忌地去冲,去闯,这就是年少的好处,但是陈傅良呢?他不得不瞻前顾后,说他与朱元晦惺惺相惜也好,更加害怕的,可能是后人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挟私报复,所以,即便当年学术纷争如何,到了道学生死存亡的危难之际,他还是善藏地将一概态度藏起来,不惜打压叶适,不惜阻拦李伯言,不惜苦劝赵汝愚,甚至不惜在赵扩面前,展现他大公无私的一面。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李伯言看来,都是那么的虚伪做作!
陈傅良失落地扶着桌子,叹道:“真要如此吗?真要将道学逼上绝路吗!”
“陈老,伯言并非在逼谁,理学回归人文,这便是活路。想我泱泱中华,儒道盛行千载,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分饼问题上,都是提倡谦让,仁义。
试问千年过去了,我们的思路还停留在盼包公转世,或哀求当政者‘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眼巴巴地期望分饼人刀下留情,让我等还有活路。
这样的学问,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李伯言拍打着一摞摞的试卷,继续苦笑道:“答案其实很简单。持刀切饼的人不得先挑,先挑之人,不得切饼,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我当然不是想要这三千张考卷内,所有人的答案与我不谋而合,但是,至少能收到汴学的启发,可以将思考问题,为人处世的准则,往这样的方面引导,而不是人人端着个圣母之心,在哪里装腔作势地发扬礼让美德!”
李伯言说得话,很现实。因为就算在千年之后,这样的道德准则,还是大行其事。最后谦让成了明争暗斗;美德,成了卑鄙小人绑架那些虚伪之人屡试不爽的无形枷锁。
李伯言的这一番话,震撼着每个人的内心。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认为对的,该得的,那么就去争取,就去做,这就是汴学的意义所在,而不是裹挟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倒头来依旧是那副投其所好的姿态。
周必大怔了怔眼,叹道:“大郎今日给我等上了一堂发人深思的课啊。人活得久了,就越畏惧触及内心所思所想,瞻前顾后,唯恐自己言行有所失礼,却忘记了那颗赤子之心,好啊,老夫赞成大郎!”
陆游同样点头道:“确实该如此了。与其迂回含蓄,真不如将话敞开来,敞亮着说来得舒坦。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新学,看来不仅是变革商业,更是已经探讨到了安身立命的本源主观之上了,很好,很好!”
民德堂内,所有人的内心,都乱成了一团麻。
李伯言自永州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那么的标新立异,然而即便当初再不认可,如今几万人都过上了比之前更加幸福的生活,这比任何圣人之言,都要顶用一千倍,除此之外,任何的话都显得那样苍白。
李伯言眯缝着眼,如果汴学连这道坎都迈不过去,那么也就没有立学的必要了。李伯言挑明了话,同样是让赵汝愚那主意的。
“学生告辞,这卷子该如何判,如何选人,皆是老师跟诸位先生的决断,伯言并不能取而代之。”
李伯言说完这些话,便转身离去了。今日将话挑明,其实就是他为汴学,为大宋文坛注入的一股强心剂,如果这番发人深省的话,连赵汝愚、留正等人都说服不了,那么将来这汴学将会是怎样的,李伯言可想而知,无疑就是随波逐流,渐渐被同化罢了。
赵汝愚看着那道下山的背影,渐渐一节节地消失,眯缝着眼,呢喃自语道:“伯言不善藏,吾之幸也,大宋之幸也!”
0214章 冠名与广告()
李伯言本来是不打算跟陈傅良翻脸的。
这老头子虽然迂腐古板了一些,但是心肠是不坏的,然而却为了道学,裹挟着赵汝愚,在作死的路上越跑越远,这不被及时勒马,将来陈淳、黄幹几个瘪三鸠占鹊巢,赵汝愚碍着面子不好推脱,可就养虎为患了。
这次就当做是给陈傅良一个警钟,别以为自己仗着辈分,可以倚老卖老,这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如今话既然挑明了,赵汝愚要是要跟陈傅良作死,李伯言只好釜底抽薪了。
他当然不会在一个歪脖树上吊死,从宝石山下来,便坐上马车,往城里去了。瓦舍的足球事业,如今已经达到了顶峰,不过还未有人效仿李伯言,为何,实属这个开销太大了,这么大块地,可不比永州,如今的临安,由于会子的盛行,已经渐渐有拉不住势头的趋势了。
李伯言这可是花了足足二十万贯,才搞到的城中大瓦舍,要搁永州,那可是两千亩好田啊!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势头,说到底,还是钱荒的问题。铜钱没了,东南会子一出来,本来倒是挺好的一件事,毕竟有了纸币的这个概念,但是当局者没搞懂,这个纸币究竟意味着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印得越多越好,然后这个通货膨胀就越来越厉害了。
一边铜钱再往四方各国流通,一边自己狂印会子、交子,这样没有一个节制跟调控,当然就会导致经济的崩盘了。若是再不加以调控,通货膨胀还会更加厉害。
李伯言的钱庄,如今就是不收会子的,为何不收,因为收了就折本,为何折本,因为这会子一天一个购买力。今儿个收进来还能买只鸭,或许明年就只能够卖只鸡了,李伯言也不傻,会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钱庄折损。
钱庄积蓄的铜钱,也并非就是死的,建书院、瓦子,这些都是不小的开销,铜钱吞进来吐出去的,这就是资本的流动。
这次啊过了几天,因为见到瓦子当中,那些踢蹴鞠之人的球衣上有李氏味精的字样后,那些有头脑有远见的商贾,就开始琢磨着这个东西了。
李伯言这才刚到北苑,便见到了好几个商贾蹲守在家门口,见到他过来,立马就迎了上来。
“李公子,可算将你盼来了。”
“大郎,好久不见。”
李伯言一扫,居然还瞅到了李有春,便道:“诸位都里头坐吧。”
十来人落在,李伯言端起香茗,说道:“我明白诸位都是来加盟瓦舍广告跟冠名一事的,这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广告每月二百贯的租金,至于冠名嘛,诸位也明白,如今的这球社,一共就六支,所以相对贵一些,而且这冠名费,也贵,五千贯,一年。”
永州有永州的价,到了临安,李伯言才切切实实体会到什么叫做高消费。也是见怪不怪了,这天子脚下,江南水乡,皇都之中,这不贵,哪儿还有贵的地方。
诸如五闲楼这样的二流正店,一年赚取的会子,就足足有万贯之多,可想而知,如今两岸的物价是个什么情况了。
“二百贯,倒是有些贵了啊……”
李伯言笑道:“钱掌柜的做大生意的,不会不知道上月晗乐榭的销量多了三成吧?”
肥得跟头猪似的城北绸缎庄钱掌柜酣然一笑,道:“可不是,若不是听那柳姨提起,我等会来找李公子吗?只是这价格嘛……”
“二百贯,少一文不租。届时有多少的成效,钱掌柜实验一下便知了,不用我多说什么吧?这城中的绸缎庄可不止您一家,四五十家,您要独占鳌头,怎么的也先抛点本钱是不?”
老钱一咬牙,一拍腿,道:“好!就这么定了。”
一些还未接触过广告效果的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