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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起初以为于少欢也是一个猎人,他经常会弄一些野味柴火来向村民们换一些粮食,熟悉了之后,才发现他还会修理一些简单的农具,是一个学徒级别的铁匠,初到这里时,于少欢说的是一口官话,没过两天便能说上一口流利的本地土话了,所以乡民们很快就认可了他的存在,承认了这个小猎人是他们村子的一员。
在陈四林讲话的时候,于少欢就想走了,但是那个时候大家都站着不动,他若是离开就显得太显眼了,于是就打算等陈四林讲完,跟着乡民一起离开,回到自己小房子里去,至于陈四林说的那些,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于少欢觉得,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陈四林和他旁边那个瘦小的同伙外,他就是最了解陈四林的人。
春天的时候,村子旁边的林子里来了一头野猪,伤人不说还经常翻地里的种子吃,乡民们找到了县里,希望县令可以派人处理了这头畜生,可是县里的捕快却纷纷推诿,杀虎杀豹都可以,但野猪杀不了,混合了油脂泥土的野猪皮真可以说刀枪不入,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挂一个悬赏,希望有路过的高人出手相助。于少欢估计如果真是虎豹的话,那捕快的答复可能就是野猪什么的还可以,虎豹真不是对手。
既然县里不管,那便只能自己处理,于少欢虽然懂两手功夫,但他绝不认为自己拿着刀去砍野猪是一个好主意。
由于他从小便住在山上,对付野猪这类动物有一些手段,就是锁套,用特别的手法做成,也算是独门技巧,可以轻易的卡断猪腿。做了几个锁套,安置在了林子里,于少欢便回家等待野猪上钩了。
果然,第三天野猪就死了,但不过是被一个叫夺命三叉陈四林的好汉和他的兄弟陈七抬进村子的,和全村人一起把野猪皮剥了下来,又请全村人一起吃了一顿野猪肉,陈四林的地位便迅速攀升为了陈英雄。
于少欢初听到野猪被人杀了的时候,也以为是遇到了高人,可是看到猪前腿处森然的白色骨茬时,就觉得是自己的锁套起了作用,去林子里检查了一番后便确认无疑了。
野猪先是踩进了锁套致使前腿骨折,接着疯狂的野猪大肆破坏一番,力竭之后,被路过的陈四林一叉扎进了眼睛。
对于陈四林的吹嘘,于少欢也无话可说,并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表明野猪是被于少欢暗算在先的,为了不枉做小人,于少欢也就认了。
陈四林在村中当了两天英雄便离开了,于少欢本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哪知几天前他又回到了这个村子,在村里找了一个闲置的房子住了下来,刚住了没几天,便开始鼓动乡民落草,这让于少欢更加确信,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四林解散众人后,于少欢便也不准备多做纠缠,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去,看看是不是明天也要跑路,毕竟不想去修城墙。
刚回头走了没几步,于少欢就被人叫住了,“小兄弟,我是夺命三叉陈四林,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
陈四林每次自报家门时总是会将他的绰号一起喊出来,于少欢心里也明白,他这个绰号九成是自己取的,如果不多念几遍,恐怕过不了多久连他自己都会忘掉,更不要说传遍江湖了,“久仰,小弟于少欢,陈兄有何贵干。”于少欢不咸不淡的客套。
“哈哈,原来小兄弟听过我的大名啊,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于少欢经过再三确定,才确认陈四林这是坦然的接受了久仰这句客套话,而不是在调侃他。
“小兄弟身手这么好,不如和我一起名传天下啊。”陈四林哈哈一笑,盛情相邀。
第3章 洞庭有筵()
“小兄弟身手这么好,和我一起名传天下如何。”
听得此话,于少欢目瞪口呆,这个人难不成是犯了什么癔症么,他不确定陈四林口中的“天下”是不是衡阳里新开业的青楼,况且就算是一个青楼,于少欢也不觉得是自己这个小身板应付得了的。
“陈大哥说笑了,就小弟这三脚猫的功夫,在陈大哥手下恐怕一招都走不过,那里称的上身手”说话的功夫周围的人已经散光了,于少欢此时方才觉得不对,那么多人一拥而散,为何单单拦住我,难不成他猜到那野猪踩得的套子是我做的?
陈四林似乎毫无感觉,依旧豪爽的哈哈大笑,指着于少欢身后背着的长条蓝布包说道:“小兄弟年纪尚小,在我手下走不过一招也是正常的,我观小兄弟也是用刀的,正好我的兄弟陈七也是用刀的,回头让他指点指点你。”
于少欢听到这话便明白了,武器是金贵的东西,尤其是近几年,朝廷在打仗,江湖在斗殴,武器折损严重,导致价格越来越高,寻常百姓有一把菜刀都宝贝的不行,如于少欢这般有长刀护身的,九成都是出来混江湖的,陈四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言试探。
“怎么样,小兄弟,跟我一起上山如何,我已经让我的兄弟去联系了张命,咱们先去找他入伙,到时候我是二当家,陈七是三当家,你当然就是四当家咯。”
张命就是陈四林刚刚提过的混子张,听说是几年前来到衡山的,打下了一个山头,占地为寇,是衡山中势力较大的团伙之一,据说一身钢筋铁骨,人称“硬命张”,这跟陈四林的“夺命三叉”可不一样,这是自己打出来的名号。
于少欢此时已经适应陈四林的说话方式了,如去了就是二当家之类的话,听过便好,不必当真。
由于陈四林抢了于少欢的野猪,所以于少欢对他印象很差,认为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有着极坏的目的。比如陈四林这般随意的安排交椅座次,对张命也毫无敬意,恐怕是存着火并张命,之后接盘他势力的心思。
若真是如此,那就更不能跟他多纠缠了,赶紧跑路才是上策。想到此处于少欢便满怀歉意的出言道:“小弟虽然十分想跟陈兄一起名传天下,但是由于在本月底有要事去办,所以明日就要出门了,衡山在南,而小弟恰恰要往北走,真的跟陈兄不顺路,太遗憾了”
于少欢话正说着,陈四林已经面露惊讶之色,说道:“没想到小兄弟消息竟如此灵通。”
“呃?”
陈四林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道:“原来于老弟也要去洞庭湖啊,不过不必着急,今日这才是初八,距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呢,我们先一起去衡山办件事,办完了事,哥哥跟着你一起去洞庭。”
“洞庭湖?”于少欢一头雾水,他自己都不知道月底有何事要去做,而陈四林却已经了然于胸。
“于兄弟。”陈四林故作不悦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此事现在确认无误,再过的几日,全天下就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你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于少欢心知肚明陈四林是完全误会成另外一件事了,更想赶紧脱身,于是决定换一套说法,便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小弟是不想连累陈大哥。”
“哦?这话什么意思。”
“说来真是惭愧,小弟乃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跟着陈大哥,对大哥有害无益。”
陈四林一下笑了出来,“我当是什么事呢,被通缉了又什么打紧的,正因为被通缉了,才更应该跟我一起才是。老弟犯的什么事儿,我看你的年纪,想来也干不出杀人放火之事,充其量也就是小偷小摸而已。”
于少欢苦笑道:“小弟去年是左大将军混饭吃的。”
“嗬。”陈四林当真惊讶了,想不到于少欢竟是跟着左恽起事的造反界前辈啊。
于少欢继续说道:“此事说来也是倒霉,小弟是襄阳人,去年师父过世了,小弟便来南荆州这边投奔长辈,哪知道路不熟,再加上额一些其他原因,便被莫名的卷进了流民之中,可以说是糊里糊涂之间,便与大将军一起被围困在零陵。后来因为有内贼投靠官府,暗中将韩道琥放进了城里,韩道琥亲率数十名高手,直接去了大将军的住处,大将军猝不及防,被围攻而死,小弟由于住的地方离将军府很远,藏在地窖中逃得了一命。说来侥幸,幸好小弟身上带了一些干粮和水,要不然在地窖中也无法待上两三天。现在官府仍在搜捕我们,我实在是不想连累陈大哥。”
陈四林若有所思,“你说左恽被韩道琥杀死在了住处?”
于少欢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低落,“正是,听说大将军拼命反击,击伤了韩道琥,这使得韩氏一族极为愤怒,将所有被抓的兄弟全部杀了。”
陈四林道:“又是一个版本了,之前我还听说过左恽死在了城外或是城内各处。”
于少欢道:“我也是逃出来之后在路边听人说的,实际上并未亲眼所见。”
陈四林点头道:想来也是如此,左恽之死被传得五花八门,除了击伤韩道琥之外,也不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陈四林口里说着,心里却有些庆幸,原本他也存着投靠左大将军的心思,但是还在犹豫的时候,左恽就死了。
陈四林认为如果自己投靠了左恽,跟于少欢一定是不一样的,凭他的本事,定能成为大将军的心腹,韩氏一族高手众多,一旦恼怒出手,估计小头目以上的都跑不掉。
陈四林这个时候已经自动将于少欢当成小头目麾下的小喽啰了,以至于韩阀的人都没有重视他,也没有费力去找他。
“于兄弟放心吧,朝廷已经下了明令,左恽余党既往不咎,只是刺史韩道琥擅自通缉追捕而已,现如今韩道琥已经离去,你已经是良民了。”接着话锋一转,“既然这些都没问题了,今日便先跟我一起上衡山,来日我们一起去洞庭湖参加钟洛老英雄的六十六岁寿宴,若不是韩道琥滚蛋了,这寿宴还真开不起来,于兄弟不是哥哥瞧不起你,凭你的身份,还真不一定能进得门去,不过还好有我在,你尽管跟着我,放心吧。”
于少欢压根就不想去参加什么寿宴,只是想摆脱陈四林而已,即便是去参加寿宴,眼前这个身材矮粗,面皮发黑,身后还背了一个比他自己高好多的大叉子的人,也实在是不像一个所谓的有身份的人,更何况有身份的人不会连杀一头野猪的功劳都据为己有,并拿来吹嘘
于少欢尚未再次开口推脱,陈四林便哈哈一笑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哥哥带你去见识一下咱们荆州的大人物,那些人都回来了,我先去招呼一下他们,回头咱们兄弟再聊。”说罢,便去整理陆续归来的乡民。
于少欢与人相处的经验不多,不知道跟陈四林这等人打交道时,最正确的做法,便是在他跟你说话之初,不去理他直接走了,若是像于少欢这般客客气气的找理由拒绝,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脸皮薄的那个人。
于少欢就是那个脸皮薄的,因此他现在站在那里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纠结了好久,还是不好意思不告而别。
看着被一群拿着铁锨棍棒的乡民围住的陈四林,于少欢心道:那便随他去看看,见势不妙,立刻跑路便是。想定便不再犹豫,只等陈四林准备好,就一同上路。
于少欢没意识到是,去年被卷进左恽的造反时,他也是这般想的。
没用上半刻,陈四林便整理完了村民,大概五六十人,这就是他在衡山立足的本钱。
冲着于少欢一挥手,陈四林背着他的大托天叉,带着众人向河西走去,他没有忘记刚刚承诺过村民,走之前去南定县教训一番北人。
南定县实际上连个城墙都没有,县民住的很散,陈四林便在边缘处随便找了几户人家,冲进去将男主人拉出来一顿揍,趁着邻居们去叫人的功夫,带着趾高气昂的众人扬长而去。
刚刚化身为土匪的村民颇有一种我已经走向幸福人生,看昔日仇人仍在苦苦挣扎的优越感,整支队伍的凝聚力一下子增强了。
陈四林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穿林前行,被杂草覆盖的林间小路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陈四林脚步飞快,没有任何迟疑,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洒落,照在托天叉的铜箍上,一闪一闪的极为晃眼,晃得跟在他身后的于少欢极为难受。
于少欢便想捡一根棍子,跟着陈四林并行一起开路,躲开这闪亮的铜箍,没想到却被人抢先了。
“大当家,咱几时能到寨子。”说话的人叫做铁东地,是一个长得憨憨的青年,因为家在村子的最东边而被取名为东地,于少欢曾帮他家修过的一把铁锨,现在被他背在背上,就在不久前,于少欢亲眼看见他不顾老母的苦苦哀求,跟着陈四林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四林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