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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太子殿下在阿瓦城内手掌乾坤,缅人莫敢不从,何不让皇爷也住到城里去?”
马吉翔一上来就发难道。
第三十九章 奸臣庸相()
朱慈煊心里嫌恶的很,脸上自不动声色,只道了一声“相爷说笑了”便就此罢口,马吉翔是内阁大学士,按道理朱慈煊应该称他一声“师傅”,却偏偏唤作了“相爷”,虽然恭敬,却生分了些,这也是他刻意而为之。
后者之所以敢堂而皇之的问话,多半是皇命在身,朱慈煊想了想,这应该和那位极受君上信任的李大监有莫大关系。
李国泰,马吉翔,二人狼狈搭奸,一内一外,操控着大明这艘破船,摇摇欲坠,一路撞向险滩,朱慈煊自然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
“殿下不在这些日子,皇爷日夜思念,每晚只有念叨着殿下的乳名才能入睡,得知太子回来,皇爷更是一日三问,几天不到,御体也瞧着消减了不少,久闻殿下素来仁孝,恐怕也不希望皇爷日日如此吧?”
马吉翔果然是溜须拍马之能手,说的声色并茂,直把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孺慕之情捧得入木三分,朱慈煊听了微微一冷,他自然能听出马吉翔的真实用意,九分夸赞里暗暗夹杂了一份呵斥,自是在暗示朱慈煊北上归来,未能及时拜见君父,失了人伦,乃是不孝,如此语意委婉真是用了心思,稍后,他又说道:“殿下也知晓,阿瓦旧城破敝不堪,皇爷住在那里,夜夜受冻,日日受晒,十件屋子有九间透着风,着实凄惨。”马吉翔再一次把永历帝搬了出来,给朱慈煊施压,其用意便是让太子殿下深察到皇帝的不易,把行宫搬到缅都来。
让永历帝入城?
朱慈煊不可能答应,无论如何,现在都不到时候,他费了天大的心思,才让濒临崩溃的东吁政局稍稍稳定下来,这时候明朝藩臣入城只会添乱,而且,有这帮昏聩的朝臣在,朱慈煊只会备受掣肘,反而坏了大计。
见朱慈煊久久未答,马吉翔反客为主,向一旁朗声问道:“巩昌王觉得呢?皇爷把你当成股肱之臣,总不能负了皇爷的期望吧?”
马吉翔拿出了当朝宰辅的派头,当面质问白文选,李嗣兴,刘震这些大西军残部,把气势提的足足的,举手投足仿佛他才是救大明于水火当中的贤臣良将,这些人他向来看不让,背地里谗言不断,在永历帝面前也变着法的弹压他们的地位,也是,这些人要是当了权,还有他什么事。
说到底都是一群兵蛮子。
白文选自然没法直言拒绝,其余人也跟着支支吾吾,马吉翔一上来就霸占着道德的高地,自然驳不倒。
朱慈煊冷眼旁观,却道:“马相爷所言极是,他们确实是大明的肱骨之臣,不光父皇信任,孤也信任的很,吾朝以孝治天下,孤为人子,自然不能让君父受苦,理所应当把父皇迎入城内,只是。。。”朱慈煊看了一眼白文选等人,缓缓道:“眼下阿瓦城内,叛党甚众,余波未平,相爷既然为父皇的亲信大臣,应以社稷江山和父皇安危为重啊。”
“太子果然仁孝!”
吃了口瘪,马吉翔也不发作,先是赞了一声,然后仍旧笑眯眯的说道:“殿下天资聪颖,又有巩昌王等人辅佐,想必阿瓦城的余乱很快就能平歇吧?”
朱慈煊知道话里有陷阱,也就揶揄他,道:“很快”
“既然如此,殿下,不如这样,老臣就先在阿瓦城内住下,等到乱子平息了,再回去禀报,权当为皇爷探探路了。”马吉翔拱手笑道,望着朱慈煊,眼睛贼溜溜的转。
老狐狸!
朱慈煊当即咬牙切齿起来,心里恨恨作声,此人可真是个牛皮糖式的人物,甩也甩不掉,踹一脚还沾了一腿泥。
“相爷有这份心,那孤也不好说些什么,来人,择一处殿阁,供相爷居住。”
“谢太子殿下恩典!”
马吉翔皮笑肉不笑的谢恩,甩甩手,兀自退下了。
。。。。。。
回去的路上,朱慈煊心中颇不爽利,马吉翔这一来,就怕一粒耗子屎坏了满锅汤。
朱慈煊北上之前,就对马吉翔,李国泰两人痛恨至极,李国泰掌管内宫,耀武扬威,做一不二,连普通的妃嫔都不敢与之叫板,隐然如那九千岁一般,胆子竟然大到伙同马吉翔中饱私囊,把永历帝随行带的百万两财物占为己有,对朝堂之事更是指手画脚,曾让朱慈煊一阵头疼,而马吉翔这此来,估摸着就是带了颗试探的心思,心中更是憎恶万分。
马吉翔走后,朱慈煊与白文选小谈了一会儿,后者竟是长长的叹息,眼里话里都表达了担忧,李定国的大西军残部,几乎人人都对这二人无甚好感,当初要不是他们蛊惑永历帝入缅,今日众将士又怎会冒着生死费尽千辛万苦到缅甸来?
奸臣庸相!
朱慈煊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位。
“周凛”
“在!”
朱慈煊低声嘱咐道:“马吉翔来者不善,咱们不得不防,派人到他的住处周围,日夜监探,稍有举动,即刻报我。”
“是!”
周凛毫不迟疑,抱拳喊道,殿下一路上心神不宁,感情是为这事伤神,这就好办了,此番监视马吉翔的人员,他要亲自挑选,一日三班轮着换,保管让他没机会可乘,不得不说,马吉翔李国泰二人犯了众怒,在永历帝的下层随员中,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怨气。
周凛走后,朱慈煊轻呼一口气,手掌缓缓蜷了起来。
这两个祸国殃民的主儿,朱慈煊早晚要除之后快,只不过眼下东吁局势还没彻底稳定,还顾不上他们,等到缓过一口气,便是二人的末日。
当然,除掉这二人也不是说说这么简单,一来他们党羽甚多,遍布朝野,二来又深得皇帝信任,无形中增加了十几分的难度,再加上几百锦衣卫为其爪牙,想要不动声色地除掉他们绝非易事。
即便如此,朱慈煊的决心也下的坚定。
这段日子,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如何把那两人蒙在鼓里,然后分化离间,最重要的是让皇帝对他们产生不信任感。
除此之外,朱慈煊还要抓紧时间培养自己嫡系,周凛算一个,再加上东宫禁卫,到目前为止,也就五十多人而已。
这确实是一件头等大事,也是朱慈煊需要着力之处。
熊逸飞虽然有本事,但未必会把身家性命交给自己,他是李定国的人马,还算不得彻彻底底的亲信要员。
白文选虽然忠恪,但他效忠的大明朝廷,即便对自己这个大明储君多有赞叹,但还远远打不到誓死效忠的地步。
而李嗣兴,刘震,白湘绣等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看中的是太子的身份,如果非要在在皇帝和太子之间选择一边的话,很难保证他们会义无反顾的倒向朱慈煊这边。
时间!
朱慈煊需要时间!
只有通过时间磨砺,他才有机会打造出一支坚如铁铸的班底!
当下,拳头握的更紧了。。。
短暂的热血澎湃之后,朱慈煊缓缓冷静了下来,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万事急不得,如果缺少一定机缘,时间可能还会更长一些。
轻甩了下脑袋,朱慈煊不再多想,抬头望望,眼前是一处岔路口,左面是自己的临时行宫,而右面则通向东吁公主的住处。
脚步左右徘徊。
想了想,朱慈煊还是打消了前去的念头,话不投机,说什么都没有用,到最后,他只是派人捎了口信,让公主稍作准备,参加几天后的监国大典。
那更为时候,朱慈煊不得不和她再次见面,届时,又会是怎么一番风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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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东吁政坛的冰与火()
暗夜深沉,缅甸王宫的正殿却灯火通明,上百根火烛照得内外亮堂堂的,珊瑚,珍珠,宝石玉案,镶金带银的涂饰。。。耀眼的光线映衬下的大殿更显金碧辉煌,经历了血腥残酷的政变,这里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本色。
为了明日的监国大典,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缅宫的秩序已经逐渐恢复到了原先的水平,当然,这个秩序完全在朱慈煊的掌控之下,即使在夜里,千人营仍旧恪尽职守,一丝不苟轮换着岗班,提防任何可能的危机。
大殿里,几十位侍女仆从正擦洗着地板,有的则踩着梯子,拿起抹布仰着头,将那些溅了血点的梁柱抹得干干净净,上面已经发了话,这些污秽的东西绝不能出现在第二天的典礼上,谁要是偷懒,砍手砍脚都是轻的。
这命令自然出自戒赤乌之口,几天时间里,他完美的充当了第一助手的角色,城守的·位子倒干的极为“称职”,连朱慈煊也挑不出错,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换取上师的“信任”,当然,这也跟他自己的利益也息息相关。
望着眼前这一切,刚踏进正殿的朱慈煊满意地点点头,在他的身后是东吁的几十位大臣,为首的自然阿克木,铁哲二人,此刻,脸上也带着久违的轻松,过了今晚,他们就能重获自由了。
“大僚长,内藏使,戒赤乌这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朱慈煊背着手,若无其事地问了问,阿克木和铁哲却嘀嘀咕咕没说话,他们和戒赤乌虽然同朝为官,彼此之前却没有太多的交际,归根结底是因为后者属于底层的寒族。
上师既然问了,他们二人也不能不答,只道了一声“不甚熟悉”便匆匆了事。
“不甚熟悉”也就意味着等级的差距,作为贵族圈的佼佼者,阿克木和铁哲,只怕对戒赤乌瞧也瞧不上。
朱慈煊自然清楚其中的端倪,私下已经派人查过了戒赤乌的底细,他出身于阿瓦城西南的贫苦人家,属于下下品的寒族,而上层贵族和下层寒族之间,身份天然有别,几乎不可逾越,在东吁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简直难如登天,而放眼整个东南亚,乃至南亚次大陆,这种情况都是普遍,甚至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之久。
与缅甸隔海相邻的印度莫卧儿帝国,更是将人分成了四大种姓,底层人品的生活,几乎如同牲畜。
曾几何时,中原大陆也是类似的制度,汉魏两晋,九品中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人一出生,便尊卑有别,幸好,因为科举制的诞生,上层与下层才能串联流通起来,也最大程度上减少了社会矛盾,时至今日,西方世界仍把科举制列为中国的第五大发明。
清楚这些现实,朱慈煊倒对二人的回答也不置可否。
等级尊卑观念在这些人心中根深蒂固,只怕短时间内改也改不动,朱慈煊也不再多说,转而笑呵呵地说道:“明日,监国大典过后,诸位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也尽然的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最后还能安然无恙,想想真是虚惊了一场,以大僚长和内藏使为首的众人,当即表态道:“上师尽管放心,我等定然尽心竭力,保证明日的典礼一切顺畅。”
有了百官的鼎力支持,公主顺顺利利登上监国宝座,确实没有太大的难处。
“大僚长,内藏使,孤有一事要和你们商量。”朱慈煊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道。
“上师请讲”二人忙道。
“缅宫内乱,一些大臣被莽白诛杀,眼下政局刚刚恢复,自然要选派一些人接替这些岗位。”朱慈煊睨了二人一眼,道:“你们觉得谁合适呢?”
二人对视一眼,听出上师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刚想要说话,忽又及时收住,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上师的意思是?”
“孤刚到缅地,哪里清楚谁是可用之人?”朱慈煊表面上苦笑了一声,心中却道这马屁真是拍对了地方。
“东吁国中,孤只信任你们二人,其他人孤委实不放心,中原有一句话叫举贤不避亲,这样吧,你们两家各选派一些世家子弟,这些空余官职就从里面挑选。”朱慈煊继续说道。
二人听后,顿时面升喜色,这句话正中他们下怀,巴不得自家人占据朝堂的煊赫地位,按照东吁国的规矩,贵族子弟出任官位也是理所当然。
“上师尽管放心,我们定然把这件事妥妥当当。”二人当即保证。
朱慈煊见他们正在兴头上,心里忽一冷笑,又道:“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到底没有经验,贸然委以重任,只怕会出岔子,缅王归来,定然要责怪孤用人不察。”
朱慈煊一脸为难的看着二人,二人也是一阵发怔,稍后才听到了上师的主意,“孤有一个两全的办法,你们两家各出十五名优秀子弟,必须是直系血亲,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