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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既然是长公主的代言人,几句玩笑话自然是接得天衣无缝:“这么多姑娘都看着呢,我家姑娘就算心疼了,也会不好意思说什么的!叶姑娘素来爽快,也不会心疼的!姑娘们趁着难得的一次,都多吃点再走罢!”
长蓁在一旁笑得很是高深莫测。明盛不来,姑娘们无形中就少了许多压力;而明盛派琉璃来让大家“尽管放开吃”看似是客气之语,可是也未尝不是有考验的意思在里头。
一位大家闺秀的仪态,不光是通过言行举止表现出来,而吃相和坐姿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的体现。长蓁和叶明媚精挑细选了几道不容易吃得好看的菜,马上就要被端上来了。
第51章 长公主任重道远()
长蓁和叶明媚并排坐在首位,二人年纪不大却都是生得玉雪可爱,穿着也比较相似,坐在上首如同一对精致玲珑的小玉女。长蓁笑眯眯地示意诸位女子:“姐姐们不要客气,尽管放开了吃,千万不要让我娘觉得我和明媚太过小气!”
在场的姑娘自然都是应景地笑了,琉璃见气氛尚可,就笑着退到水榭外,隐在暗处观察。
一排一排身着轻衫桃红襦裙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一盘又一盘美味珍馐。可是众位姑娘们在看清面前究竟摆了些什么之后,明显大吃一惊。因为每个人的面前都没有筷子,只有一副银质的刀叉和一柄精致的银勺。
有的道行不够的女子已经在轻声嘀咕了:“没有筷子怎么吃啊……”
长蓁此次别出心裁地设置了一次西式的宴会。每位姑娘面前都按照西餐的格局摆放了餐具,因为没有高脚杯,长蓁就让琉璃找来了一套小巧玲珑的三足玉樽,每位姑娘面前都有一只这样的玉樽,其中盛着的是用鲜榨柠檬汁,没有放蜂蜜和糖,当真是奇酸无比;而姑娘们面前的餐盘上,则搁着刚刚煎出的一块滋滋冒油的牛排,旁边放着几朵西兰花做点缀;旁边的五彩小盖盅内,则盛着海鲜芙蓉汤,每一个盖盅的汤内都有一只扇贝,在没有筷子可以使用的情况下,要吃到扇贝并不容易。
菜只是简单的几种,可是却都是在场众人从未见过的。在座的姑娘们都是大家闺秀,自小接受严格的礼仪教育,可是她们的礼仪再怎么出色,都是仅限于大业,从未出过国门的姑娘们根本不可能见过西餐。而长蓁这次剑走偏锋,找到了诸人都不擅长的西餐作为考校的一方面,自然是有考验她们应变能力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明盛长公主何等敏锐的人,当然要询问长蓁是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长蓁眼睛一转就找到了绝佳的理由:“容浣尘告诉我的。”容浣尘常年行走于各处的名山大川,难保遇到什么奇异之事,有他替长蓁出谋划策,有这样的策划也在情理之中。是以明盛就没有深究,而是按照长蓁的要求做了这么一桌“鸿门西宴”。
长蓁和明媚把姑娘们或惊讶或深思的表情看在眼里,长蓁微微一笑,脆生生地催促道:“姐姐们,怎么不吃呀?”
有人听到长蓁的话后,看了看面前放着的一堆几乎从未见过的器具,蹙着眉嘟囔:“这要怎么吃啊……”
有的人在冥思苦想地琢磨吃法,而有几个人却早已动了手。比如苏月皎,她当先端起玉樽赞叹道:“这么多只夔凤纹玉樽,长蓁妹妹,你为了招待我们,恐怕是动用了长公主的私藏吧?”
长蓁的眼中浮起惊讶之色,点头道:“苏姐姐好眼力,正是夔凤纹的玉樽。”有的姑娘听到二人的对话,细细观察面前的玉樽,才发现在小小的一只玉樽上,樽外玉壁上雕琢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翔凤,凤凰翱翔的翅膀上,羽翼的细纹清晰可见,由此可见玉樽的价值不菲。
长蓁现在已经很注意苏月皎了,只见她轻轻端起玉樽,当先轻抿了一口柠檬汁,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接着又无师自通般拿起了刀叉,左手执叉右手执刀,纤纤素手极富美感,动作优雅而不造作,长蓁就更惊讶了。
叶明媚自然也是十分诧异,她低声问长蓁:“蓁蓁,你有教过她么?”
长蓁略有迷茫地摇头:“没有啊。”
在苏月皎身边的几个姑娘,见她已经开始切起了面前的肉排,自然有那不明之人去问她:“苏姑娘,你是如何知晓该如何使用这些器具的呢?”
苏月皎放下刀叉,轮廓优美的面庞上带着轻柔的一抹笑:“我记得在《九州志》中读到过,似乎在极为遥远的蛮荒之初,我们的祖先尚未发明出筷子,就是这般用餐的。只不过当时只是简单的用长叉烤肉果腹,直到战国时期才出现了骨质的餐叉。”
……长蓁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苏月皎,叶明媚也是如此,她们二人都不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乍见苏月皎的学识渊博至此,哪会不佩服。这种心态就好像是学渣见了学神,只剩跪舔的份儿了。
旁的人自然也是对苏月皎敬佩不已,可是苏月皎对这些目光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明显的欢喜,反而继续若无其事地开始切牛排,仿佛刚刚所说的话不过是平时惯常的寒暄而已。
这些西餐不过只是想考验一下众人而已,并不想让素来优雅的大家闺秀真的下手处理那块牛排。长蓁和叶明媚对视一眼,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于是长蓁就以眼神示意丫鬟们,又将这些餐盘撤下,换上了中规中矩的中式宫廷佳肴。
接下来还有垂钓、琴艺、书画、品茗,甚至还有骑射等项目,长蓁挑着进行了两项书画和骑射,两项中苏月皎书画继续拔得头筹,而文若言反而在骑射中遥遥领先。
不得不说,勋贵和清流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勋贵之家一般不太约束女孩子们的行动,大多随心而为,而清流之女一举一动都要受到家规族规的约束,虽然练就了绝顶的仪态,可是还是有不及勋贵之女之处。
在日头尚未落下的时候,这次的宴会就结束了。有的姑娘自始至终心态一直很好,并没有太多的功利之心,虽年近及笄可还是十分活泼,所以在公主府也玩得很欢乐;而有的姑娘,如文若言者,先受到了苏月皎的“折辱”,又在骑射一项中摘得桂冠,也是心情十分复杂地离开了。
这些姑娘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及时汇报给明盛。明盛不曾想,到了最终,居然还是一个清流之女跃然而出,有一种千算万算比不过天算的无力感。
聚会后的一应事务都有琉璃去安排人整理,长蓁并不需要为此费心,于是就守在明盛身边开导她说:“娘,其实我觉得吧,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都仅仅是为大哥提供几个人选而已。”
明盛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哦?怎么说?”
“我觉得,未来的大嫂虽然要担负起长媳的重任,可是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哥和大嫂能够心意相通,和和美美地幸福一辈子。即使大嫂是五谷不分之人又如何?只要他们二人觉得彼此合适,那么旁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明盛看着长蓁认真的小脸,居然哑口无言。这样的事情,在沈家无异于天方夜谭了,因为沈长灏娶媳并不是为他自己娶的,而是为沈家找到一个合适的未来主母。如果真的如长蓁所言,未来主母是一个五谷不分之人,那么沈长灏在官场中的人情往来也必定受到极大的影响,沈家的大小事务也必将会一塌糊涂。可是蓁蓁这想法……
明盛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长蓁:“蓁蓁,你娘亲我,任重而道远啊。”
第52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鉴于自家女儿这种“离经叛道”的先进思想,明盛决定在忙完沈长灏的亲事之后就开始改造自家小女儿的思想。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苏月皎以明显的优势胜出。
虽然人选已定,可是亲事不是说成就能成的。更何况沈长灏身份独特,亲事涉及各方势力,不光是沈家在关注,宫中也有不少人在暗中注意。所以明盛需要再次经过多方面的观察和判断,慎之又慎,才能最终定下沈府长房长孙的亲事。
当晚,沈阙之回府后,明盛就把今日之事告诉了他。沈阙之听罢明盛的描述,轻笑一声:“蓁蓁是心疼她大哥呢。也罢,就在提亲前告诉长灏,让他自己决定又如何?”
明盛有些急了:“这不合规矩……”
沈阙之奇道:“不合规矩?元儿,你不就是最离经叛道之人吗?”
“长灏的亲事,毕竟是大事。”明盛忧心忡忡地,“长灏如果真的不喜欢苏家姑娘,却喜欢那刁蛮任性的女子,到时该当如何?”
沈阙之大笑出声:“元儿,你莫要太过担心了,长灏自小就被当做是沈府的继承人来培养,如何是那等不识大体之人?他的性子,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话虽如此说……”
沈阙之安抚她道:“如果说长渊会喜欢上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子,我还相信;长灏如此稳重,是绝对不会如此的。”他又劝了明盛一会儿,终于让明盛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其实她的担心都是来源于第一次操办大儿子的亲事,难免有些担忧。
沈阙之明白她的忧虑,出谋划策道:“虽说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可是这个结果毕竟是长蓁和明媚琢磨出来的,虽有一定的参考性,可是如果就此定下,毕竟太过草率,不若明日,你进宫询问太后的意见?她老人家毕竟见多识广,说不定有什么其他的建议也未可知呢。”
明盛略略展露笑颜:“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长灏的亲事,势必要在母后和陛下那里过一遭的。”夫妻二人商议已定,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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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在宫中的一切就很顺利了。苏月皎的确美名远扬,苏家又是风评一直很好的忠臣,褚太后自是没用意见。她看着明盛,笑吟吟地抿了一口茶:“怎么,还和你皇兄闹别扭呢?”
明盛神色淡淡地:“哪能啊,这次如了他的愿,想必也没什么闹的必要了。”
自己的孩子在想什么,褚太后如何不知,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接过身旁宫女递上的帕子轻轻拂过唇角:“要我说,你也别和你皇兄斗气了,昨儿深夜,他悄悄招了太医院的院判去中和殿,想来是不大舒服。我看他今晨气色尚好,也就佯装不知了。”她长叹一声,“阿元,皇帝这个位置,自古都是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的难处,别人不明白,难道你也不清楚么?”
明盛盯着自己裙摆的繁复花纹,久久没有说话。
褚太后见此情景,觉得似乎劝说有用,正准备再次开口,谁料明盛说话了,她声音清冷:“母后,我自问这么多年,沈家对皇兄的若干决议,不可谓不鼎力支持。去年沈家阖府丁忧,皇兄关于江南河道的治理,众大臣皆认为应以堵为主策,皇兄则提出疏通为策。当时满朝上下,唯有沈家以一己之力支持他。沈大老爷甚至不顾爱惜羽毛,召集沈氏全部的门人和当初沈老太爷的弟子联名上书,只为力排众议协助他。而他现如今就为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儿子安全登基,就置沈家全族于不顾……”她顿了一顿,神情愈发冷漠,“母后,沈家在朝为官之人并不在少数,有些事情,他们只是看破却没有说破罢了。陛下这一段时间的举动,不得不说,非常让人齿冷。”
褚太后哑口无言。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一线希望,她也不希望兄妹二人反目成仇。她叹息一声,心中满是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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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亲事,如果一旦定下人选,进程倒也快速。只是在明盛正在预备定亲之前,终究没有按照长蓁的意见,安排沈长灏和苏月皎见面。
毕竟这个时代,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能让沈长灏看到苏月皎的画像已是极限,男女私下见面,多有私相授受之嫌。明盛再如何开放,也断然不会行如此之举。
于是长蓁未免就有些难过。她难过的时候也不去找别人倾诉,甚至连现在无话不谈的叶明媚也不能让她展露笑颜。原来的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闷在屋子里练字,而现在她习惯性地去找沈长泽。
沈长泽已经快四岁了,在宫中随褚太后住了一段时日,也被接了回来,因为他现在每天面临着古今中外众多学子相同的问题——去上学。
望南楼虽是沈府的学塾,可是并不为沈家子弟网开一面。学塾中的夫子,大多对于沈家子弟尤为严格。原先长蓁在望南楼一同读书的同窗们大多都离开了,现在唯有沈府的几个孙女和沈三老爷的五个孙子孙女仍在上课,沈长泽年纪最小,却要日日早起,这对于尤爱赖床的他十分痛苦。
于是每日唤他起床的丫鬟和妈妈们也是十分痛苦。
好不容易起床后,在望南楼接受半日的教育,放学归来的沈长泽还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