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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活得过明天,假如这死亡真的能够被预知的话。
要预知死亡对于一般人来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对于阴阳先生来说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尤其是好的阴阳先生。
说起阴阳先生,那就要说这姜平姜半仙了,他可是江夏城中有名的阴阳先生,而如今他在这宛城官军中的名声,也绝对不亚于他在江夏时那般的了,当然姜半仙在宛城中的名声,那都是那帮江夏兵给传出去的。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朱儁设计破了郏下城,俘虏了一城的黄巾将士的那一次,在夜里出战之前,官军吃飧食的时候,因为白天攻了一天的城,晚上又有夜战,朱儁便赏了每个参战兵士一小碗的米酒,这些酒由领军的将领各自按本部人马的人头领了再分配到每个兵士的手中。
而像姜半仙这样的连后勤都算不上的军中“书记员”,这酒自然是没份的,但是他酒量虽不大,酒瘾却大,犹爱小咪两口,因而当他看着营中这一众的将士,人手一个碗捧在那里喝酒,弄得整个军营酒香四溢之时,馋得他是连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便腆着老脸去找营中熟识的江夏军将领要酒喝。
江夏军对姜半仙那是奉若神明一般的,因而姜半仙只随便找了个将领开口一说,这人便把自己手头的那瓶米酒都给了他,而这人就是江夏兵赵慈的哥哥,裨将军赵盾。
但白拿了人家一瓶酒,姜半仙倒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于是他便打算给这赵盾算上一卦,这就当是付酒钱了。
听到姜半仙说要送自己一卦,赵盾自是高兴的不得了,而周围其他的将士听说姜半仙要给赵盾算卦,也都围了过来看热闹,更有好些将领也拿着自己手头上的酒要送给姜半仙,想要跟他换上一卦。
姜半仙这一卦不算不要紧,一算之下却吓了他一大跳。他是按年月日数之和为上卦,年月日加上时辰数取的下卦,又以年月日加上时辰数之和除六所剩余数取的动爻,在手指一掐间,得出了一个“天雷无妄”之卦,动在二爻。此卦不用看卦象,但看卦名便是大凶,“天雷无妄”无妄之灾也!在此两军交锋之际得此凶卦这哪里还能保得住性命?!
姜半仙算得这卦心中大惊,心道:“此卦乃是大凶之象,而细观赵盾面色,黑气出于眉心,此乃是印堂发黑之象,卜卦之时周遭兵将呱噪之声又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烦气躁,此即为口舌所伤之象,而口舌为‘兑’,正与卜得之卦动在二爻,内卦由‘震’变为‘兑’相应,且这‘兑’亦可作锐器解,放于军旅之间,两军相交之际,便是刀枪剑戟之象,这锐器纷纷,看来赵盾命必丧于今夜啊。”
于是,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开口跟赵盾说这般凶险的结果,就不由的又懊悔起自己这张馋嘴,暗自埋怨着:“若不贪这一口,就不必惹下这桩头痛的事情。”
而就在姜半仙心乱如麻之际,赵盾也早从姜半仙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来了,他对姜半仙说道:“老神仙你就说吧,再坏的事不就是个死嘛,直说没事!”这赵盾边说边还要咧嘴笑笑,装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而其实他心中还是很担心姜半仙算出的真就是一个“死”字。
但是怕啥来啥!
姜半仙见赵盾自己都这么说了,而这周遭的围着的将士也一个劲的催要自己说,于是便一五一十的照直说了起来。
而姜半仙一开口,这周遭那些七嘴八舌的将士便都收了声,安静的听姜半仙说了起来。
姜半仙捋着他那花白的胡子说道:“刚才老夫袖占一课,得‘无妄’之卦,这‘无妄’何谓?”
周遭一众兵将尽皆摇头,即便有知道的此时也不作声,静等姜半仙往下说。
姜半仙见众人都不答话,便自己回答道:“ ‘无妄之灾’也!且此卦动在二爻,二爻动则变‘震’为‘兑’,‘兑’为锐器,亦为口舌,无妄之灾见锐器,大凶之兆也。”
姜半仙一遍说着“锐器”二字,一边又用手去拍挂在赵盾腰上的佩刀。
而赵盾听姜半仙说到这里,早已是心慌胆战了,又见姜半仙着“锐器”来拍自己的腰刀,他都吓得恨不得把腰刀解下来扔了,仿佛将会杀死自己的凶器就是自己的这把腰刀一般。
然而姜半仙光顾着解说他占得的卦象,却根本没留意到赵盾那已被吓得苍白的面色,他咽了口唾沫便又接着说道:“刚刚老夫卜算之时,你们周遭这一众的人围着老夫吵吵嚷嚷,这鸹噪之声是不绝与老夫之耳啊,这口舌纷纷便是刀剑纷纷,这‘无妄之灾’乃是‘血光之灾’呀!”
姜半仙说到“血光之灾”时,整个声调都提高了八度,这是他之前在给前任江夏太守贺中解说卦象之时养成的一个习惯,解说起卦象来就如那在酒楼茶肆说书的一般,声情并茂、抑扬顿挫。这若是解说吉卦倒是听得能令人更加高兴,但是说起这大凶之卦来还用这种声调,却能把大活人给生生吓死喽。
果然,姜半仙那“血光之灾”的话音未落,赵盾便被吓得一屁股从凳子上跌坐到地上去了,姜半仙见了才知道自己把赵盾吓得不轻,赶忙上前去搀扶。
而周遭那一众的将士虽然基本听不懂姜半仙说的那些话,但是“无妄之灾”啊,“大凶之兆”啊,“血光之灾”啊,这几个词可都是听懂了,他们还听懂了姜半仙说什么“口舌纷纷便是刀剑纷纷”,于是就相互指责、检举揭发起来,都说对方是大嘴巴,在那里吵吵嚷嚷,要害了赵将军(赵盾)的性命了,而后吵着吵着有些竟要打起来了。
姜半仙一看不好忙劝道:“此乃天意!怨不得说话之人!”
姜半仙将此话重复了许多遍方才劝住着周遭那些吵吵嚷嚷都要打起来了的将士,然而这些将士虽说看在姜半仙的面子上止住了一触即发的厮斗,但嘴里依然在嘟嘟囔囔,认为姜半仙此时说“天意”乃是劝架的话。
后来夜里,那些原本在姜半仙算卦之时吵吵嚷嚷的人,因为心中愧疚,所以在与黄巾贼的厮杀中都有意保护着赵盾,因而直到最后打完仗,抓了一城的黄巾贼,这赵盾都是安然无恙的,甚至没有擦破一点皮。
于是,这一众的将士在一同替赵盾感到庆幸,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之时,又开始笑话起姜半仙算卦失了手,装神弄鬼吓唬人,更有些年纪尚小、不知天高地厚的兵士,还学起秦颉骂姜半仙时的样子,来逗大伙儿笑。
然而天明时分,这赵盾便死于黄巾贼俘虏的暴动之中,后来他的尸首被找到之后,发现这尸首上有许多刀枪剑戟的伤口,这便应了姜半仙说的锐器纷纷的血光之灾,由此这姜半仙在江夏军中更是名声大噪,有许多将士都会在打仗之前到姜半仙处卜问个吉凶。
这姜半仙本是不肯随便给人卜卦的,但是自打江夏太守贺中死后他都快闲了一年了,没人找他卜卦,他也是闷得发慌,所以来问卦的将士们,但凡他看得顺眼的,他先装着摆个臭架子,而后也就都答应了。
而秦颉本是严禁在军中搞这些迷信活动的,但是自打他因为寻私仇丢了郏下,使得一场原本大胜的仗,变成了一个大败仗,害死了许多的官军将士,还害得自己麾下原本平了荆州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的江夏兵们都只能躲在宛城之内,天天提心吊胆的守着城池,与城外打上门来的黄巾们在城头上厮杀,因而便对麾下这些江夏将士找姜半仙算命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半仙算卦是奇准,说谁生就生,说谁死就死,当然对那些命里不是必死之人,在他们的央求之下,他也会说些解救之法,因而也算是救了不少的人,这没多少日子,姜半仙的名声便在宛城的官军之中传开了,尤其是在孙仲率着十万黄巾大军连着攻打城池的半个月里,只要这战事一结束,这姜半仙那里就围满了官军将士,直到黄巾贼下一次打上门来为止;而姜半仙在这短短的半月里,替人算命竟也算上了瘾,以至于都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他只有在白天孙仲率着兵打上门来,官军将士们都登上城头作战之时才去睡觉,而他们一打完,他就又爬来给那些登门造访的官军将士算起卦来,这劲头让他都忘了什么叫做“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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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惹祸()
姜半仙的这股算命的热情,终于给他自己算出了麻烦来了,当然这麻烦还是由一个好事的官军小校惹出来的。
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秦颉因报私仇害得原本大获全胜的仗变成了一个大败仗,官军全军人马损失惨重,因而大伙都在猜测,主帅朱儁会如何处置秦颉,因为原本胜了这场仗,大伙就都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而主帅朱儁也在圣旨规定的日期内剿灭了黄巾贼,可以保住性命了。
然而,朱儁却没有直接处罚秦颉,只说将此事奏明朝廷,由皇上来定夺。于是那些好事的兵士便相互间私自猜测起秦颉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之事来,更有甚者竟以此事打赌,但由于左等右等等不到皇上降旨处罚秦颉的消息。而此时姜半仙早已在宛城军中是声明远播,大伙儿都知道他算卦算的准,这打赌的其中一个兵士便来找姜半仙算此事。
这姜半仙呢,那日正好被那帮找他算命的将士拉着喝了不少的酒,打赌的兵士来找他说要算秦颉这事的吉凶,而当时围在姜半仙身边的那些将士听了也都想知道朝廷到底会怎么处置秦颉,便也都怂恿着姜半仙算算,于是姜半仙脑袋一热就替秦颉算了这么一卦,卦象清楚明白的显示,丙寅年(中平三年即公元186年)大限至,有血光之灾!
这一算便给姜半仙自己惹出了天大的麻烦。姜半仙喝了酒是算出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那些打赌的和看热闹的将士听了这结果,还在为朝廷竟不降罪于秦颉而议论纷纷,但这卜卦的结果传到秦颉的耳中,秦颉却没有半点的庆幸,而是勃然大怒。
不过这事倒也容易理解,秦颉本来便是不信卜卦、算命这一套的主,这姜半仙在军中给将士们卜卦算命换些酒肉吃,秦颉不治他个扰乱军心之罪,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包容了,而这会儿姜半仙竟把这卦卜到了他秦颉的头上来,还给他算出了两年后大限至,有血光之灾,这在他看来不是在咒他死那又是什么?因而他又怎么能不动起怒来?
刚算完这卦不久,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姜半仙便被五花大绑的抓到了秦颉那里。
这秦颉道也干脆,他见了姜半仙没别的话,只把手中的钢刀往姜半仙的脖子上一架,狞笑着问道:“老东西,听说你卜人生死算卦奇准,城中的将士多有来找你卜问吉凶的,但不知你有没有给自己卜算过,几时会有血光之灾啊?”
姜半仙见秦颉将钢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酒当下就醒了一大半,但他此时尚不知道秦颉是为什么事将自己抓来的,见秦颉这么发问,还以为只是为了最近自己在军中替将士算命之事,虽说秦颉对这军中算命之事也是向来严禁的,但现在有这么多的将士都来找自己算,而且很多还都是不归他秦颉管的江夏兵之外的将士,因而胆子也就又大了一些,便开口答道:“这个,老夫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记员,又不上战场打仗,这个卜它做甚?”
听姜半仙说话的口气,到底还是有些醉意的。
秦颉见姜半仙这老东西竟找借口避而不答,便冷笑道:“哦!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上得战场的武夫都要卜问一下生死喽,那你倒是说说看本将军还能活几天啊?”
姜半仙听秦颉这么一问,心中暗叫不好,知道定是刚刚自己给秦颉卜的那一卦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了,这下这祸可真算闯大喽。而后,他又在心里自己指着自己的那张大嘴巴骂起来道:“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老夫有着这身本领,倒要死在你这张没遮没拦的臭嘴里了。”
然而他暗自懊悔、责骂,归懊悔、责骂,却也知道自己给秦颉卜算的那卦怕是早已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了,这想要瞒是瞒不过了的,于是便只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卜算的结果又跟秦颉说了一遍。
秦颉听后说道:“哦,还能活两年!这么说来,本将倒是还要谢谢你喽,谢谢你告诉本将朝廷不会追究本将的败军之罪喽?!”
秦颉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这话中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硬挤硬挤的挤过秦颉的牙齿缝这才蹦出来的,听得姜半仙是胆战心惊,那剩余丁点的醉意也被吓得醒了个透,于是忙一个劲的说道:“这个老夫不敢!老夫不敢呀!那都是老夫酒后胡说八道的,将军长命百岁着那。”姜�